第二十八回 背水一戰
開封，明王府邸。
欲助明王成立霸業的五路英雄好漢，皆已共聚一堂。大廳上，以澄無方丈為首的三大
神僧、少林十八羅漢與其所帶領的數十名僧俗弟子皆已就座。紫幫的席位上，程芷菱蒼白
著臉，臉上看不大出甚麼情緒。惡道盟人馬也已到齊，包括陰陽君、沈影、盧方等魔頭皆
在場，他們刻意與少林、紫幫保持了一段距離，彼此視線都沒有交會。此外，陰陽君身旁
還站著一位蒙面的神秘人，他穿著一身斗篷，全身包得密不透風，讓人連他的性別都無法
判定。
張朝明帶頭的東廠也已就位。明王麾下四大勢力中的領頭一個不少，加上各自所攜人
馬，大廳裡近五百餘人，聲勢著實浩大。而明王所居的府邸竟能容納這般多人，足見其規
模之宏大。
主位上端放著一張金碧輝煌的龍椅，這是張朝明命天下技藝最精良的一群師傅，仿皇
宮龍座，費時三個月才造出來、獻給明王的一份禮物。
主位前方，一眾三十來人、皆著白衣，看上去似是同派別的門人聚在一起。帶頭是個
年近三十的高瘦青年，冰冷的雙眼不見一絲溫度，深沉地足以吞沒一切。他的腰間各懸著
一把長劍──高遠義！他已習得完整的七絕神功，本門雙劍法也已臻至絕頂。憑著無日無
夜的練習與心中根深蒂固的執念，此時的他未必會輸給全盛時期的宮紫痕。
趙蜀、彭子傑、紅兒與寧楚楚也都在位列之中。趙蜀的臉上再沒了歡笑，看起來好像
成熟了好幾歲，這是一種歷經絕望與傷痛、才會出現的「失去夢想的神情」。彭子傑的眼
神中充滿迷惘，但表情卻是眾人中最堅毅的，因為他深信他所崇敬的人所述說的理想世界
。為了這桃花源般的美好未來，他將盡他所能地貢獻己力。
只不過，他也不禁感到疑惑：這真的是正確的道路麼？
紅兒的小臉掛滿不安神情，一雙眼睛紅撲撲的，略顯腫脹，顯是成日以淚洗面。而寧
楚楚則表情呆滯，就像個作工精美、卻破掉的陶瓷娃娃，她整個人似已失了魂魄，恐怕也
不知道自己為何站在這裡。
待眾人都到齊以後，張朝明一個箭步上前，身形一錯，已出現在龍座前方。他露出這
手極上乘的輕功，在場眾人盡皆動容，紛紛暗道：「真不愧是東廠首領。幸好此人是友非
敵，否則著實令人害怕。」
張朝明一直都以明王的發言人自居，他有意顯露自身本領，見眾人果然都露出折服神
色，心下暗暗得意，冷笑道：「各位，今日來此的目地，除了商議接下來的戰事以外，還
要規劃現有的勢力分布。目前仍有一眾目光如鼠，毫無遠見的愚人不願助明王實現偉大理
想，甚至還有意阻止咱們。你們說，通往正義與和平的上，豈能容許這等人的存在？」
此言一出，東廠眾人登時大聲附和：「妨礙和平者死！妨礙和平者死！」東廠人數眾
多，每個人內力均自不弱，此刻一齊發出呼喝，真如萬鼓齊鳴，聽得眾人震耳欲聾。眾人
心中又是一凜，對東廠的敬畏更增加了三分。
張朝明滿意的點了點頭，提聲道：「所以，咱們定要清除這些絆腳石，令和平降臨於
世上，創造一個沒有昏庸君主、貪官惡吏的新朝廷！」
惡道盟人都是一群心狠手辣、無惡不作之徒。此刻聽他說起這話，竟也大聲喝采，神
情流露出真正的欽佩崇拜。少林眾僧臉上也都一動，澄無更雙手合十，閉眼誦唸起佛號來
。
能令極善與極惡同時臣服於他，明王確實有極高的政治本領。這種人雖然有著危險的
思想與野獸般的行動力，但不論將他放在哪個時代，都必能闖蕩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
張朝明越說越興奮，說著已是滿臉漲紅，雙手高舉，聲嘶力竭喊道：「明王萬歲，明
王萬──」
「放你他媽的狗臭屁！」
一道龍吼般的嘯聲突如其來地出現。聲音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竟讓人無法判斷發
聲者究竟在甚麼位置。眾人但覺頭腦一暈，內功較差者，立時便嘔吐出來，甚至有幾人昏
了過去。由於嘯聲中包含的內勁太過強大，「放你他媽的狗臭屁」八字不住傳出回聲，竟
像在山谷中喊話一般。
澄無等高手意守丹田，內心都感到一陣訝然，澄方叫道：「是丐幫的天龍吼！」
張朝明聽到這嘯聲，先是一愣，而後一陣澎湃的怒意襲捲全身，幾乎要將它焚盡。他
發出瘋狂的獰笑，失心瘋般地大笑：「哈哈哈！南宮燦！你果然沒死！」
「沒殺了你前，我自然是不會死的！」碰一大聲，張朝明上方屋瓦崩落，只見一人雙
掌齊出，天神般從空降下來，夾帶著驚天動地的掌力朝張朝明迎面襲來。南宮燦一面發出
長嘯，一面加催掌力，他彷彿化身成一條神龍，將吞噬眼前所見的一切。
張朝明獰笑不止，提起雙掌，陰陽內勁猛然迸發，手上憑空出現兩旋氣流，竟然連空
間都為他的強大內勁產生扭曲。沒能收拾南宮燦，被他視為生平中的奇恥大辱，這一回，
他將會徹底的抹殺這個人──連骨頭都不剩！他仰天咆哮，龍陽神功以吞天之勢全力擊出
。
另一方面，聽得無數衝殺之聲暴起，一大夥人馬已闖了進來。他們分持各種兵刃，有
拿劍的、拿刀的、還有一夥持鞭的女人，顯然來自不同派別。他們逢人便戰，拿出二十成
的戰意，對他們而言，這是拋棄退路的背水一戰，他們只有成功這項選擇！
一條碧影飛快閃現，碧影中夾雜一道紅光，光影至處，鮮血四濺。嚴嫫欣化身成死神
，魔刀刀法快捷無倫砍出，被殺的人連她怎地出招的都看不清、便已下落黃泉。瞬時她便
奪去了十來條性命，令人聞之色變的「迅風魔刀」，終於發揮真正實力。
她靈台一片澄澈，呼吸牽動全身肌肉，進入最深沉的冥想狀態。此刻的她已沒有半分
感情，眼神盡露殺意，未將敵人屠盡以前，她都不會解除這近乎入魔的狀態的。只有在激
發完全的殺意時，才能將魔刀刀法發揮得淋漓盡致，因此她必須花極多時間在冥想上，導
引出深層的殺意。
轉眼間，她已連誅二十一人。正要對第二十二人出刀之時，一雙肉掌忽然迎了上來，
接過嚴嫫欣的刀招。嚴嫫欣本能感受到危險，掌力未及之時，她已迅速收刀，趁勢向後閃
電疾退，血紅的雙眼直盯著一身僧袍，白鬚飛揚的老和尚。
澄無方丈雙手合十，嘆道：「阿彌陀佛。嚴掌門，老衲曾經建議過妳師父，這門刀法
殺性其重，應當將之屏除，否則施用者極有可能會走火入魔。看來，尊師並未聽從老衲的
意見。」
嚴嫫欣彷若不聞，瞬步衝至澄無面前，刀招連變，狂風般砍出十八刀。澄無連聲嘆息
，臉上現出深沉的哀傷。然後，內勁一鼓，僧袍大袖凌空揚起，少林絕技呼之欲出。
「抱歉了，嚴掌門。」「錚」一聲，他出手如電，一記「拈花指」彈在邪玉刀側鋒之
上。嚴嫫欣感到一股巨大的內勁震蕩開來，激得她虎口痠麻，差點便要脫刃而出，刀勢登
時緩慢。澄無迅速抽出另外一掌，平推至嚴嫫欣胸口，內力奔騰而至。
嚴嫫欣頓時感到一陣窒息，掌力籠罩住她全身，再也無可閃避。
◇ ◇ ◇
大廳之上，反明王派的眾人長驅直入，已與明王派的人馬戰成一團。
何傲天與龍雙英背靠著背，遭到少林十八羅漢圍攻，戰況十分吃緊。無方道人與邪虎
寨寨主沈影鬥在一起，兩人實力相當，一刀一劍互不相讓，殺得難分難解。而人彥和尚則
遊走於戰圈之中，不時注意同夥的傷亡情況，適時地做出支援。
程芷菱心裡突突跳著，看著眼前近乎瘋狂的戰況，她心亂如麻，頓時想起兩年前與月
教之役。她呼吸變得十分急促，內心有道聲音在大喊著：「快住手！大家都快住手！倘若
真是為了和平……為甚麼非得這般殘殺呢！」她呆然而立，竟忘了自己身處於危險之中。
忽然間勁風大作，程芷菱一愣，還來不及反應，一條黑鞭已朝她面門襲來。
程芷菱呼吸頓止，想也不想，一把將紫凰劍抽出。她反應也是快極，一劍指向鞭頭之
處，這鞭的來路便給擊歪了，千鈞一髮從她面前掃過。但覺肌膚熱辣辣地生疼，臉上已現
出一道紅痕。程芷菱心下大驚，這鞭尚未揮及自身，都已能造成這般傷害，倘若給打實哪
裡還有命在？她知道自己遇上了強敵，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凝視著偷襲自己的敵人。
這一看之下，但見對方竟是個嬌小玲瓏，樣貌極美的苗人女子。她不禁感到萬分訝異
，還沒來得及問來人身分，那女子嫵媚一笑，纖手揚起，一股火團已從她手中飛了出來，
直取程芷菱的面門。
程芷菱駭然不已：「這人是人是鬼，怎地能憑空發火的？」眼見火團已要撲上，自己
卻全然不及反應，尖叫一聲，流露出極為害怕的神色。那苗族女子發出一聲嬌笑，單手一
收，火團倏然消失。程芷菱滿頭大汗，抱頭蹲了下來，全身不自覺地發抖，紫凰劍已悄然
落地。
她已經徹底失去戰意了。
那苗族女子走上前來，伸手將她扶起。程芷菱感到由衷的害怕，一把甩開她的手，向
後連退，顫聲道：「妳……妳不要過來！」語音已然分岔。
苗族女子掩嘴而笑，當真是風情萬種，楚楚動人。但看在程芷菱眼中，對方卻全身燃
出火焰，神情猙獰駭人，就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程芷菱忍不住尖聲大叫，卻發現自己
喊不出聲音，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苗族女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舉手一抬，黑鞭朝她腦門直取而下。
◇ ◇ ◇
七絕門人持起兵刃，與點蒼、青城兩派的弟子鬥將起來。除了高遠義與彭子傑外，雙
方戰力相差不遠，幾名七絕門人在交戰之下喪命了，點蒼兩派的門人也或有死傷。彭子傑
大是焦急，驅劍直入，一邊喊道：「眾位師兄，不要……不要打了！咱們都是自己人哪！
」
一名青城派的道人大怒道：「誰跟你們是自己人！明王的狗走，通通得死！」彭子傑
心頭一震，不明白明明雙方同是正道，為何他們會對自己恨之入骨？為甚麼他們不能接受
明王──不能接受師父的思想呢？為甚麼要在這裡進行無意義的廝殺？
彭子傑感到痛苦萬分，他根本不想傷害這些人，但也不能放眼讓他們刺殺自己的師弟
妹們。他艱難地接過了三人的攻勢，對被攻擊得十分狼狽的師弟喊道：「你們快跑啊！越
遠越好，跑出這裡罷！」
被攻擊的三名七絕弟子，年紀都不過十六七歲，與紅兒差不多大，何時見過這般大場
面的殺戮慘劇，只駭得腿都軟了，哪裡還有力氣逃跑？忽然三人發出慘叫，胸口濺出鮮血
，竟然已同時斃命。
彭子傑震驚莫名，眼眶登時紅了。他虎吼一聲，劍上運勁，一劍劃斷三名對手腕上經
脈。那三人一人是點蒼的，另外兩人則是青城弟子，都摀著手腕痛叫著，鮮血不停滲出。
彭子傑眼中又是悲愴，又是震驚，咬牙瞪視著對師弟們下毒手的高瘦男人。他聲嘶力
竭地吼道：「為甚麼！大師兄，你為甚麼要把他們殺了！他們是你的師弟啊！」
出手殺死三名七絕門人的，赫然便是高遠義！
高遠義雙手各持一把劍，冷然道：「我們不需要這種沒有覺悟的廢物。」彭子傑怒發
如狂，目眥欲裂，吼道：「你……你根本已算不上人！我沒有你這種師兄！」
高遠義頭也不回，舉劍向後刺去，將一名欲偷襲他的青城弟子斃於劍下，面不改色道
：「就算你再怎麼不願承認，我還是七絕派的大師兄，這是不會變的。」
彭子傑吼道：「不對！你不是！一直以來……一直以來我心中的大師兄，都只有宮大
哥──」
他這話再也無法說全了。
高遠義的劍，扎實地穿透他的前胸，直至後心透出。
彭子傑臉上掛滿不可置信的表情。
高遠義冷冷的看著他，毫無感情的眼眸中，竟浮現一股惡毒的妖異光芒。
不遠處的趙蜀、紅兒見狀，都發出淒厲的尖叫，淚水奪眶而出。
寧楚楚就像亂的線的傀儡，一直無神的站著。若有人朝她攻來，她便無意識地格擋，
無意識地回擊。在無數沉重的打擊之下，她幾乎已失去神志。此時此刻，當她眼中倒映著
這幕同門相殘的殘忍畫面時，她終於瞪大了眼睛，她的心底又有一部分崩潰了。
高遠義盯著彭子傑因難過、痛苦而扭曲在一起的臉孔，一字字道：「你還感到迷惘，
你也依然不夠覺悟。」
語畢，他一把將長劍抽了出來，彭子傑的鮮血箭般噴出，灑了他整張臉。彭子傑眼淚
流了下來，至死他都無法相信，高遠義竟會出手殺害自己。
幾名點蒼弟子喊道：「他……他瘋了！他竟然殺死自己的師弟！」「明王手下都是一
群瘋子！不能讓這種人活著！」「殺了他！」
幾名點蒼弟子搶攻上前，以高遠義現在武功，根本不將他們放在眼裡，輕描淡寫地出
招，每一劍都要製造一具死屍。那廂，紅兒與趙蜀手忙腳亂地奔至彭子傑身前，趙蜀伸出
顫抖的手，試圖要按壓住他的傷口。但鮮血就是不聽使喚，滾滾從他手縫之中冒出。
趙蜀哭道：「你……你別鬧了！三師兄，三師兄……你醒醒哪！」紅兒淚流滿面，哽
咽的說不出話，顫抖地握住彭子傑兀自溫熱的手。彭子傑卻再也不能回應他們了。
反明王派的聯軍見到這般慘劇，也是義憤填膺，又有好幾人衝殺上來，目標都是高遠
義這令人髮指的惡魔。一時間，再沒有人對紅兒與趙蜀出手，甚至還幫忙圍出一個圈，保
護著傷心欲絕的兩人。
高遠義出劍如風，轉瞬間，又有好幾人斃於劍下。眾人見他武功實在太高，一時間沒
了主意，退開數步，猶豫著該不該上前。
高遠義嘴角冷冷揚起，雙手一振，「落楓劍法」與「天羽奇劍」齊使。只見一團銀光
在他周邊圍繞，他縱步上前，銀光至處，必有一人倒下。這群聯軍知道合再多人之力，都
不會是他的對手，忙叫道：「撤退！快撤！」
就在此時，一柄長劍遞了過來，直迎上高遠義劍鋒。高遠義右手劍伸出，將來劍硬生
生壓下，左手劍直取劍者的心門，動作一氣呵成，當真是快捷無倫，讓人避無可避。哪知
道那人反應也是快極，長劍一挑，黏著高遠義的劍身旋轉，登時脫離高遠義的壓制。跟著
那人一記反手劍，「錚」地格下高遠義的殺著。
高遠義眉頭一抬，冷漠的神情終於出現一絲鬆動。來人的劍法他自然是很熟悉的，放
眼七絕，確實也只有她能與眼下的高遠義勉力一鬥。
寧楚楚面色蒼白，再不打話，使出了「落楓劍法」中的精妙殺著，劍勢一層遞上一層
，暴雨般襲向高遠義。她雖沒有七絕神功作為根基，劍速卻也甚快，能當上眾人的二師姐
，寧楚楚的實力絕對是不容小覷的。
高遠義向後一退，雙劍輕點，「錚錚錚錚錚錚」接連格開了六劍。在七絕神功的催發
之下，寧楚楚的動作在他眼裡，幾乎與靜止無異。他盯著寧楚楚蒼白的俏顏，內心浮現一
絲說不上來的複雜情緒。他閉上眼睛，試圖將這種不應該出現的情感拋出腦中，腦海裡卻
浮現出宮紫痕的身影。
他赫然感到一股波濤洶湧的怒意。再睜開眼時，眼中猛然現出殺機，身形暴漲，朝寧
楚楚直攻而上。
◇ ◇ ◇
陰陽君有若一隻巨大蝙蝠，飛身竄於人群之中。他接連施出十來種奇毒，立時便有一
票人倒了下來，全身發黑發紫，有的甚至浮現五顏六色的怪瘡，發出淒厲慘嚎。聯軍們對
陰陽君都害怕不已，壓根不敢靠近這地獄惡魔，冷豔飛狐的靈術帶來的激勵作用、一時全
為恐懼感壓過了。眾人像躲避瘟疫一樣，逃跑者越來越多，根本沒人有膽子對上具有「毒
魔」封號，當世最強的施毒者。
陰陽君冷笑一聲，又施毒放倒了數人，人彥和尚正好便在其內。峨嵋派落沒已久，倘
若再早個兩百年，憑峨嵋掌門之能，或有能力與陰陽君一較高下。但眼下峨嵋高深武功盡
皆失傳，只剩下煉丹製藥之法，人彥和尚全然不是他的對手，一招就給放倒，身上浮現一
顆顆紫色斑點，苦痛難當。
他猛咬著牙，強運內力不讓毒質侵入心脈，伸出顫抖的手掏入衣帶之中，拿出保命用
的「金頂神丹」來，張口想要將之服下。但覺身體一陣抽搐，他眼前一黑，神丹尚未入口
便掉落在地。就算他順利服下丹藥，頂多也只能多撐個一時半刻，陰陽君的毒，向來只有
他的血液能解。人彥和尚已經等同被宣判死刑了。
「啪」一聲，一隻腳將神丹踏了個粉碎。人彥和尚不住痙攣，抬頭望向來人，陰陽君
陰森可怖的臉孔出現在他的眼前。
陰陽君臉上露出毒蛇般的殘忍笑容。人彥和尚心中一涼，毒發的痛苦令他幾欲昏迷，
他知道他就要死了。
人彥和尚再也沒有餘力思考，「紫斑屍毒」、「烙心紅」與「煉獄散」三種奇毒在他
體內不斷發作。交互作用之下，毒性比原先猛烈不知多少。現下若是大羅金仙下凡，也絕
計救他不得了。他口吐黑沫，肌膚迅速翻為黑紫色，腫脹不堪，皮肉慢慢綻了開來。
忽然，他感受一陣清涼撫過全身，身體的不適感立止，他好像全部都好了。人彥和尚
恍恍惚惚，神志早已飄到九霄雲外，連自己身處而處都不知道。一道嗓音猛然將他拉回現
實：「你還行麼？」
人彥和尚一驚，感覺口裡多了甚麼東西，他勉力吞嚥，將一顆又苦又酸的丹藥服下之
後，精神忽然都回來了。只見一名面色泛青，頭繫書生巾的瘦弱青年扶著自己，神色十分
從容。他生得甚是清俊，眉宇間卻與陰陽君有些神似，此刻正漠然盯著陰陽君看。陰陽君
眼現驚怒之色，不可置信回看著他。
人彥和尚一見到這個人，當真喜出望外，脫口叫道：「唐……唐掌門！你可終於來了
！」那書生搖了搖頭，道：「你別說話，你中的毒很深，憑我的功力還是無法全解，只能
暫時壓抑。不過你放心，很快我便能幫你解毒了。」說著，他看向陰陽君的眼神忽然銳利
起來。他將人彥和尚緩緩放下，兩名青衫蒙面人立時閃出，將人彥和尚遠遠帶開。
陰陽君瞪著來人，皮笑肉不笑地森森笑道：「唐缺，能在這裡看到你，令我感到十分
驚喜。」話雖這麼說，他的口氣卻沒有半分驚喜的意味，反而咬牙切齒地，透出濃厚的敵
意來。
這青面書生，便是被譽為「毒仙」、蜀中唐門現任掌門人──唐缺。他拿起一方摺扇
，甩手打了開來，寫意地搧風道：「在這裡看見伯父您，小姪也是喜不自勝。」
陰陽君哈哈一笑，眼中殺機大盛，冷笑道：「身為我胞弟的獨生子，我實在捨不得將
你殺了。只可惜你偏生要與我作對，這叫無可奈何。」
唐缺笑道：「身為我生父的胞兄，小姪也不願意對您出手。只不過小姪自視甚高，有
一位伯父在使毒上的名聲高過了我，也令小姪著實煩惱。小姪冒昧，只好出手打倒伯父您
，好爭回『天下第一使毒者』的封號了。」
兩人面對面地站著，都沒有一方先行動。他們仍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看上去毫無任何
防備，似乎全身都是破綻，任一人都能將他們輕取似的。
沒有人知道，兩個毒王間最驚心動魄的爭戰，已在無聲無息展開。陰陽君手足不抬，
便在周圍灑出六七種致命劇毒，唐缺一面揮著摺扇，看上去也沒有其他動作，卻也在暗中
連使五種唐門奇毒，悄悄化解陰陽君的攻勢。
唯一可以瞧見的變化，便是陰陽君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唐缺的面色也越來越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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