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回 武當之秘
巍峨的武當山上,瀰漫著一股冷清的氣息。就連山腳下的村落,都不再有任何居民,
放眼望去,皆駐守著武當弟子。
真武殿內,葉寒霜神情凝重,坐在掌門座上,似乎在沉思些甚麼。座下站著三人,從
衣著看去,皆在門中有著極高地位。當先一人是個白髮飄飄的枯瘦老者,乃是武當長老之
首的蘇孟風。其他二人,一人是個粗豪的大鬍子,便是當日與風吹雪一戰的副掌門古志康
。另一人極高且瘦,一雙孤鷲般的銳目寒光四射,不是別人,而是武當派另一位副掌門─
─薛凡。
葉寒霜盯著三人,沉聲道:「對於丐幫給東廠抄滅一事,你們有甚麼看法?」古志康
不改火爆性格,額頭青筋直現,怒喝道:「還能有甚麼看法?他媽的七絕、少林不出手相
助,不關咱們屁事。可咱們與丐幫素來交好,為甚麼不助他們禦敵?我不服!」
薛凡冷然道:「你冷靜點。這明顯便是他們的計謀,倘若咱們分身相助,守禦本山的
實力就大大不足。到時他們趁隙而入,咱們更會被一網打盡。」蘇孟風點頭附和道:「薛
師姪說得不錯。雖然還沒有足夠的證據,但從種種蛛絲馬跡看來……派風流奇盜來此竊物
者,或許與朝廷有著極深關聯。這次東廠抄滅丐幫,說不得也與此人有關。」
古志康皺眉道:「禁區裡究竟有著甚麼祕寶,值得咱們費盡心思去保護它?你們別再
將我蒙在鼓裡,連要保護的目標是甚麼都不知道,著實氣悶的緊!」
葉寒霜沉吟道:「這事本屬機密,只有掌門方能知曉。眼下屬於非常時刻,我才破例
先告知了薛師弟、還有蘇師叔。」古志康聞言又是一陣暴躁,跺足道:「好呀!掌門師兄
,你是信不過我嗎?怎麼唯獨不跟我說!」
薛凡冷冷道:「你這般浮躁性子,若先同你說了,只怕你就要壞事。」古志康怒道:
「怎麼我就會壞事了?那風流奇盜還不是給我一拳打死的!」薛凡冷笑道:「是啊。貴高
足可以為了一個人妖棄師門於不顧,也很值得嘉許。」
對於成敬元這孽徒之事,已成為古志康最大的禁忌。平常在山裡若聽到有人討論此事
,他都要大動肝火,揍得那些弟子各個成了豬頭。此刻薛凡明目張膽地嘲諷於他,更令他
勃然大怒,粗著脖子道:「姓薛的,你他媽狗嘴吐不出象牙,說甚麼狗屁話!有膽就站出
來跟你爺爺我分個高下!」
葉寒霜面色一沉,喝道:「給我閉嘴!」古志康誰都不服,就服這位掌門師兄,聽葉
寒霜語氣不善,雖然怒氣未消,也只能崩咬著牙,恨恨的瞪著薛凡。後者一派輕鬆,正眼
也不朝他瞧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蘇孟風嘆道:「古師姪,你薛師弟說得沒錯。依你這般性格,咱們不放心告訴你,也
是理所當然。你實在該檢討一番。」蘇孟風身為他的長輩,他也是不敢違抗的,「哼」了
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咕噥著。
葉寒霜沉聲道:「事已至此,你確實有權利知曉,我便告訴你關於禁區之事。」古志
康聞言精神一振,原先的氣惱登時拋至九霄雲外,急道:「既然如此,就請掌門師兄你快
說罷!」
葉寒霜閉目沉吟,半晌才道:「這件事情,要追溯至宋朝初期。」
◇ ◇ ◇
宋朝的開國皇帝趙匡胤,早年屢逢奇遇,不過三十來歲,武功已居當世之冠,無人能
出其右。他甫出手,便重挫當時名動江湖的四大高手,在華山論劍中拔得頭籌,奪得天下
第一名號。那四大高手,乃少林前掌門空性方丈、大理國王爺段臣、「祝融神君」沈留痕
與「魔刀」白蓮。其中,魔刀白蓮是唯一的女性,後與同樣用刀的沈留痕共結連理,組了
現今與我們同居五大派的「魔刀門」,這你們是知道的。
趙匡胤不止武功強橫,計謀、權術也厲害得緊。他不止武功要天下第一,更欲成為統
率萬民,聽命於天的天子。後來的陳橋兵變、黃袍加身,連三歲孩童都聽得耳熟能詳,他
也實現他的野心抱負,成為宋朝開國皇帝。
他深怕武官掌握兵權,會以下亂政,便對文官加以擢升,貶低武官地位,這便是有名
的「杯酒釋兵權」了。爾後宋朝重文輕武,兵力積弱不振,屢遭外族入侵、割地賠款,喪
辱國權;恐怕也是他當時意想不到的。他在朝中鞏固自己的實力後,下一個目標,便是江
湖中的武林人士。對他而言,這些武林異人能力強橫,一人皆能抵過數十、甚至上百位士
兵;倘若他們起而反抗,對己大有威脅。因此,他無所不用其極地搧動、分化各大門派。
除了少林與魔刀以外,其餘門派皆受了他的挑撥而內鬥四起,實力大幅減弱,他便冠上莫
須有的反叛罪名,一舉將幾個大門派都挑下了。也因此,原本實力極強,不下少林的峨眉
、崑崙、點蒼等派皆元氣大傷,幾乎慘遭滅山。現下雖早已重整,卻再也不復古時盛景。
自此,他已可安然坐享皇座。憑藉他的高強武藝,他甚至不安排隨身侍衛,想刺殺他
的刺客不計其數,沒有一個人成功的。但是他卻在四十九歲那年,在北征契丹路途中暴斃
。關於他的死法眾說紛紜,但最可信的,應是他修練的內功太過霸道,終於損及自身之故
。
這令他擁有天下第一實力的武功,據說源出秦朝,乃始皇帝所創,名曰「霸秦神功」
。這套武功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威猛霸道,端是厲害無比。空性方丈號稱少林開山至今
第二強者,僅次於祖師達摩,與他激戰兩千回合後仍然不敵敗陣。往後身負內傷,發作時
全身有如火焚,苦痛難當,五年後便圓寂了。他修練易筋經神功已至化境,修為之高,比
起現下的澄無方丈高出一籌不止,遇上霸秦神功仍是不敵,可見這門神功的可怖之處。
趙匡胤將神功秘笈,收藏的甚為嚴密。他害怕別人習得這套絕世武學,是以就連他的
愛妃親信,都不知這套武功的存在。無獨有偶,宮內卻有一名執事的小太監,在他死後清
理他臥房之時,發現了這本秘笈。那小太監偷偷將之藏起,依照秘笈練起神功,但他沒有
武學根基,途中出了岔子,功夫修練的不完善。縱是如此,所成的威力仍極為巨大。他神
功大成,開始自卑於自己太監的身份,便逃出宮外,改名換姓,以新的身分存在於世上,
甚至還娶妻、領養孩子;不讓別人知道自己身有殘缺。他易名後的名諱,便叫黃裳。
此後,憑藉己身高強本領,黃裳逐漸在武林中打出名號。他親身體會過霸秦神功的威
力後,與趙匡胤一樣,開始害怕起秘笈傳世,令第二人學習到這門武功。他心腸比趙匡胤
更硬,索性將秘笈給銷毀。至此,真正的霸秦神功全面失傳。但他到晚年之後,接觸道家
哲理,似乎對人生有了新的體悟。又因他武功已至絕頂,卻始終沒有一個傳人,於是他便
憑自己記憶,重新撰寫一本霸秦神功。但他當年學得已經有誤,歷時久遠,所記更是不全
,殘缺部分便依自己心得補足,並將神功更名為「白陽神功」,在他死後留傳於世。
因緣際會之下,這門神功又回到了趙姓皇族,一位名叫趙晨的王爺手中。趙晨見秘笈
所載武學威力奇大,卻有些關節大大不通;他全然無法領略其中關鍵,只好打消念頭,將
之收藏於家中。他的妻子姬氏也甚好武,見他終日專研於秘笈之中,卻又悟不出個所以然
,起了好奇之心,便向他借秘笈一閱。趙晨以為他的本領比妻子來得高,自己都無法領悟
了,妻子更不可能看得懂的,給她看也無妨,便將秘笈交給妻子。哪裡知道,姬氏依法修
練,竟真練成了白陽神功,武功大進,已足與一流高手匹敵。
趙晨度量也不錯,見妻子武功比自己高,不但沒起忌妒之心,還更加愛惜她。他一直
以為兩人可以長保幸福,但姬氏的態度卻悄悄生變,不但開始對他冷淡,後來甚至終日蒙
面,也不與他同床共枕了,連裝扮也開始男性化起來。趙晨起了疑心,覺得妻子身上一定
起了某種重大變化。終於在一日凌晨,他窺見姬氏躲在房間,拿起一把剃刀,偷偷修掉臉
上的鬍子……
◇ ◇ ◇
聽到這裡,古志康又驚又奇,失笑道:「甚麼?莫不是他家的婆娘,變成了男人了?
」葉寒霜點頭道:「事實便是如此。黃裳身為一個太監,雖然修練的是完整的霸秦神功,
但自身領悟不全,撰寫白陽神功時,將自身體質帶來的影響,不知不覺也編寫進去了。也
不知道其中起了甚麼變化,竟變得只有女人才能修練,且功成之後,會逐漸轉性成男子。
」
古志康笑罵道:「他媽的,要是我半夜起來解手,看到老婆變成男的,一定一拳將她
斃了,老子可沒有斷袖之癖。」薛凡朝他輕蔑的瞥了一眼,本想嘲諷成敬元迷戀風吹雪一
事,念及掌門師兄與師叔都在旁邊,便強行忍下了。
葉寒霜道:「白陽神功繼承霸秦神功的威力,全走陽剛威猛一路。出掌便會揚起一陣
炙風,中招者,全身有如火焚。修練至頂層後,甚至能自身發火,便與烈日無異。黃裳取
『白陽』一名,也貼切的緊了。」古志康皺眉道:「如此聽來,這門神功的確厲害的緊。
不過這般缺德的副作用,換做是我,打死也不會去練的。」葉寒霜搖頭道:「原先的霸秦
神功是沒有這種缺陷的,否則趙匡胤、始皇帝豈不都是女兒身了?也是經由黃裳之手,才
成了這般模樣。然而,這門神功過於陽剛,倘若男人修練,體內過於燥熱,登時便要焚身
而死,也因此趙晨始終不敢去碰。」
古志康恍然道:「啊,是了。女人練了會變男人,總不成男人練了,就要變成女人。
這門邪功本來就只有女人能練的。」葉寒霜哼聲道:「令男人變成女人的功夫也是有的,
你不就親自遇上過。」
古志康聞言一愣,呆了半晌,忽然大吼一聲,暴眼環睛,大聲道:「原來如此!原來
如此!那他媽的風流奇盜,還有殭屍教的教主……他們所修練的逆月神功,難不成就是白
陽神功轉變而成?」
葉寒霜道:「這與我接著要說的事情,有極大關聯,也跟我禁區之秘環環相扣,你仔
細聽好了。」
◇ ◇ ◇
趙晨發現妻子轉性成了男子,自是驚惶不已。他腦筋轉得極快,立時想到,這定是白
陽神功所造成的。難怪他怎麼也無法參透秘笈上的功法,以自己男人身分,倘若照著修練
,便會心火焚身,燥熱而死,原來只有體質本屬陰寒的女子能練得。他的妻子眼見終於給
他發現,知道再無法隱瞞,便哭著對他道歉,決定要離他而去。
趙晨深愛著自己的妻子,雖然她變成男人,他仍不想放棄她。於是,他請來江湖上各
門各派的高手,一同鑽研、破解這門神功,看能不能找出令他妻子恢復女兒身的方法。這
群高手包含了當時新起頭的丐幫幫主、天山派巫掌門人、還有來自西域的非中土人氏,拓
跋非──他便是殭屍教開山祖宗。大多數的人都沒聽過他的名字,但對「逆月老人」這個
稱呼,我想是不會陌生的。
(聽到這裡,古志康又大吼了一聲,一副豁然貫通的表情。)
就跟其他高手一樣,拓跋非一見到白陽神功,便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但他們都知道
,這門邪功是練不得的,男人練了必死無疑,女人練了以後成為那副模樣,比起死了也好
不到哪去。但是白陽神功太過精妙,拓跋非實在不願就這樣放棄,便苦心鑽研令男人也能
修練這套神功的法門。其他人也紛紛跟進,全都埋頭苦思,希望自己也能學會這天下第一
的神功。到得此時,已與趙晨的本意背道而馳,根本沒人在意他妻子能不能恢復原狀了。
然而,經過黃裳重新詮釋,原先的功法幾乎面目全非;眾人在趙晨府中擱了半年,仍
無人悟出破法。就在此時,拓跋非卻毅然告辭,說道自己無能為力,請趙晨另尋高明。眾
人眼見拓跋非這等高手都放棄了,自己武功未必能勝過他,他都無法辦到,自己估計也不
成了。於是都告退趙王府,不少人心中始終懷著遺憾,終生鬱鬱寡歡,甚至有人腦力耗竭
,變成了白癡的。
姬氏知道自己是無緣恢復女兒身了,即便留在趙晨身邊,也只是徒增兩人傷心。於是
她終於選擇了離開,從此銷聲匿跡,世上再也尋不著這個人。趙晨自是傷心欲絕,卻也無
可奈何,從此便將白陽神功視為不祥之物。但他又不忍心毀掉這驚世神功,想說以後未必
無人能破解,便將之鄭重的收藏起來。
約莫過了一年,江湖上忽然出現一位神祕高手。他始終戴著面具,穿著厚重黑袍,從
外觀看上去雌雄難辨。這人自稱月神使者,仗著一身詭譎神秘的武功,打遍天下無敵手,
正派武林竟沒有一人是他的對手。他武功盡走陰寒一路,與白陽神功全然相反,中者全身
如落冰窖,就像結冰一般,若不得解,便要惡寒凍死。這門武功我們都領教過的,不用說
也知道是甚麼。
(古志康大叫道:「逆月邪功!逆月邪功!這人必定是拓跋非,他也成為不男不女的
人妖了!」)
此人自是拓跋非無疑。拓跋非聰穎過人,在武學上的造詣本就極高,不想真給他參透
白陽神功的訣竅,讓其變得適合男人修練。但內力性質卻由陽轉陰,逆道而行。男人修練
了便會變成女人,女人練了則會凍體而死。至此,已與原本的霸秦神功差異甚遠,幾乎變
成全新的武功了。
拓跋非在中原未逢敵手,氣燄更是囂張。他吸收信服他的人,創立了為禍蒼生的邪教
──拜月教。此後,他根據白陽神功創出的「逆月神功」便一代傳一代,成為殭屍教的鎮
派寶典。
這便是殭屍教的崛起了。另外,當初一同鑽研白陽神功的各大高手,雖不能破解其法
,卻也多少從中悟出一些心得,丐幫便憑此創出了威猛無儔的「降龍神掌」。其中天山派
當是收益最大的。他們武功本來走陰柔一路,像是「九龍玄冰功」、「飄渺無蹤掌」等,
現下皆已失傳。他將於白陽神功內所悟出的心得加入本門武功,創造出陰陽雙合、同時具
有白陽神功與逆月神功優勢的全新武學,威力雖大不如兩者,卻也稱得上一代絕學了。這
門新的武功被稱作「龍陽神功」。龍陽神功身具陰陽之長,修練者能使役迥然相異的兩種
內勁,產生「渾沌無極」之相,憑此將能模擬各種武功的發勁方式。
武林至此以殭屍教、丐幫、天山派與少林為主,進入了群雄割據的時代。其時正值宋
仁宗,國力鼎盛,但王爺趙晨極負遠見,已瞧見宋朝國政上的極大漏洞,說來也與趙匡胤
重文輕武的政策甚有關聯。宋仁宗駕崩後,選擇修築皇陵龍地之時,趙晨暗佈計策,安排
其葬於河南一代。但其實河南皇陵中的仁宗並非本尊,只是個陪葬的分身而已。真正的宋
仁宗陵墓不在別處──就在咱們武當山腳!
◇ ◇ ◇
葉寒霜說到這裡,終至一個段落。他停了下來,銳利的鷹目盯著古志康,透露出一種
深不可測的氣息。
古志康目瞪口呆,好半晌不能回神,呆立許久,才終於能發話,大聲道:「你說……
你說……原來皇石禁區竟是前朝皇帝的陵墓!這種事情我竟然現下才知道……你可將咱矇
得慘了!」
葉寒霜冷然續道:「在皇陵施工之前,趙晨便殺了武當山上原有的居民,竣工之後,
更令所有工人陪葬其中,徹底滅口。他這麼做,就是為了完全將禁區的消息封住,不讓任
何人知曉。而他為了就近監視,甚至拋棄王爺身分,在山上開了間道觀,化名『真武道長
』。這也是咱們武當派的由來。」
古志康聽到趙晨如此心狠手辣,為了建造一座陵墓,竟害了如此多條人命,直氣得哇
哇大叫,怒道:「他媽的!原來咱們武當派的祖師爺這般泯滅人性!這種喪盡天良的惡人
,咱們竟然還要向他磕頭燒香,氣死我啦!氣死我啦!」
葉寒霜冷冷道:「成大事者,有所犧牲是一定的。古往今來,所有江山還不都是以鮮
血所換來。」古志康怒道:「所以呢?這也不過說明了,咱們只是替人守墓的看門狗而已
!武當派的起源真是……真他媽窩囊透了!」說罷捶胸頓足,氣得目眥欲裂,連鬍子都吹
了起來。
葉寒霜道:「倘若只是一般的皇陵,自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甚至還造一座假塚來矇
騙世人。先前說過,趙晨早已料到宋朝國力上的巨大缺陷,知道遲早有一日,宋朝定將不
敵外族。於是,他趁國力最為鼎盛之時,將近三分之二的國庫財產,全都移至了皇陵之中
。憑藉著王爺身分,他開通了上下官員,令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沒有人知道國庫忽然
空了一半以上。」
古志康怒道:「所以禁區的秘密,就是這些勞什子的金銀財寶?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葉寒霜彷若不聞,繼續說道:「除此之外,他還將一樣東西藏入了皇陵內。」
古志康哼聲道:「我看也不會是甚麼多了不起的東西。」
薛凡冷笑道:「如果是白陽神功呢?」
「白陽神功」四字一出,古志康全身如遭雷殛,登時一愣,瞪大了眼睛轉頭看著薛凡
,顫聲道:「你……你說皇陵中竟有那邪門武功的正本?」
葉寒霜也不多話,直接承認道:「沒錯。令趙匡胤與黃裳無敵於天下的功法,便一同
陪葬在裡頭。皇陵修成之後,趙晨一代一代將守墓的使命傳承下去,逐漸成就武當派現在
的規模。皇陵內部也一再修建,為的便是讓其防禦更加嚴固,像是其中的七星誅邪劍陣,
便是南宋末年增建的。我們都知道,宋朝末期已是內憂外患,國力衰弱。本來以守墓一族
的使命,應當開陵取出這些財富,用以支援國家。但祖先認為皇室已經腐敗,這筆錢也只
會成為他們賠款於外族的來源而已。因此,祖先們憑藉自己的意志,違背了趙晨的遺訓,
決定繼續守護禁區,直至現在。」
至此,葉寒霜已將禁區始末完完全全地說了個明白。古志康卻幾乎沒有聽進他後來說
的話,腦子裡嗡嗡嗡的,不住迴響著「白陽神功」四字。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修練這門邪
功的,但聽聞葉寒霜的述說後,遙想當年趙匡胤與黃裳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氣魄,任何習武
之人都會心癢難耐,即便它是再如何邪門的物事,也想親眼目睹一番。更何況,他自與風
吹雪一戰後,每到夜裡,寒氣就隱隱作祟,令他寢寐難安,再怎麼運功也除不乾淨。他已
親身領教過逆月神功的威力,身為其源頭的白陽神功……強度更是毋須言表。這如何能令
他不心動呢?
蘇孟風沉吟道:「我是推敲不出來,究竟那人是如何得知禁區之秘的。不過……你們
還記得,殭屍教內鬥之事麼?」薛凡點頭道:「聽聞殭屍教的鎮派寶典逆月邪功失竊,便
是他們內亂之因。」蘇孟風皺眉道:「在當時,說什麼咱們也不會猜到,究竟是誰將逆月
真經竊走的。但如果就現在的情況來看,答案呼之欲出,完全只有一個可能。」
薛凡陰沉的雙眼忽地一亮,稍稍動容,嘴角揚起一抹陰笑,嘿然道:「嘿嘿, 嘿
嘿!這件事確實緊要得很,我竟然一直沒有想到,師叔,還是你老人家想得周全。」
葉寒霜也點頭道:「這麼一來,事情就串連起來了。那人先唆使風流奇盜潛入月教竊
寶,風流奇盜事成之後,抵擋不住神功誘惑,自甘墮落,練起了逆月邪功。再而,風吹雪
又受了那人的命令,來我們武當臥底。只不過他沒有算準的是,風流奇盜竟會失手,死於
古師弟的手裡。」
古志康思緒還停留在白陽神功之上,猛聽得葉寒霜點名自己,嚇了一跳,硬生生回過
神來,茫然地道:「甚麼?」
蘇孟風道:「由此可見,那人欲同時蒐集白陽神功與逆月真經兩本秘笈。但若他單純
只是想習得天下第一內功,應當不會如此大費周章;當年集遍無數高手心血,都無法破解
的功法,放眼現今也不會有人能還原的。就我看來,這人絕對
別有用心,恐怕還是對皇陵中的財寶有所圖求。」
薛凡挑眉道:「既然他只是單純貪圖財寶,又何必冒這麼大的險,要風流奇盜臥底殭
屍教去偷秘笈呢?」
蘇孟風嘆了口氣,搖頭道:「這個我就真的參不透了。究竟他為何要這兩本害人的秘
笈……說不得秘笈中還有甚麼我們所不知曉的關鍵。不過那人不惜冒犯武當,也要取得這
麼大一筆財寶,光從此處已能判斷出他極有來歷。有這種實力與膽識的人,應當不屬於武
林中人,此人甚可能與朝廷有關。」
薛凡道:「現今皇帝昏庸無能,放任一群貪官胡作非為,苛政重稅,百姓皆苦不堪言
。不過大明國力還算鼎盛,不但不愁外敵侵擾,還有許多藩屬番邦,理應不缺這筆錢才是
。就算真缺,以朝廷之能,直接剿滅我們,逼我們將財寶給拿出來,也不是辦不到的,何
須如此大費周章?」
葉寒霜冷冷道:「與朝廷有關,也不一定是要向著朝廷。」
此言一出,蘇孟風表示贊同的點了點頭,薛凡「哦」了一聲,也已豁然貫通,明白這
隱藏在黑暗中的巨大陰謀。只有古志康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一臉疑惑的看著三人。
薛凡「嘖嘖」幾聲,表情終於凝重起來,道:「看來這人想造反哪!」
蘇孟風點頭道:「不錯,我跟掌門師姪也是這麼想的。更可怕的是,朝廷中恐怕已經
有一夥人,暗中效力於他了。」
蘇孟風才說完,葉寒霜霍地長身而立,瞪大眼睛,神情透出一絲猙獰。三人不約而同
朝他看去,他縱聲大笑,笑聲中卻不含半分笑意,反顯淒涼無比。他笑得一陣,冷然道:
「我想通了。先前蘇師叔已經推斷出來,東廠與此人或有關聯。我想答案絕對是肯定的。
丐幫與朝廷兩不相犯,朝廷根本沒必要費力地將之剷除。東廠頭子張朝明身為皇帝親信,
多半是他向皇帝灌了迷湯,以皇帝昏庸無知的性格,他說甚麼也會答應的。張朝明又為甚
麼要丐幫消失呢?原因無二,因為丐幫不肯臣服那人!」
「所以,那人藉由張朝明之手除去丐幫這大患。張朝明根本就不是朝廷的人,而是他
的走狗……甚至整個東廠都是他手中的棋子。更甚者,就連武林中也已開始有人臣服於他
。」
說完這段話,葉寒霜目光如電,橫掃過在場三人。古志康不由得一愣,叫道:「我可
沒有!」
蘇孟風與薛凡卻瞪大了眼睛,兩張嘴巴張得老大,令人擔心他們的下巴是否會因此脫
臼。他們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這代表著他們心中的震驚,已經突破了所能想像的範圍。
蘇孟風呼吸幾乎停滯,他腦中飛快掠過無數訊息:
這一次丐幫覆滅,以少林、七絕之俠義,為甚麼不出手相助?
數月前,囚於少林寺的拜月教主,又是如何能逃出生天的?以少林寺之能,怎麼可能
輕易失人?只有可能是他們自己放走的!
他心中隱約浮現了極不可思議的推測,但種種線索,卻又令他不得不信。薛凡所想也
是一般,兩人面面相覷,倘若他們所料屬實,一場極為駭人的腥風血雨,幾乎已在他們面
前展開。
古志康心性粗莽,還不能理解其意思,見三人模樣,急得不住跺腳,道:「你們別賣
關子啦!快告訴我,究竟你們……」
話還沒說完,突地心底一寒,一股波濤洶湧、無比冰冷的殺意瀰漫於空氣之中,轟然
震盪開來。四人皆是萬中選一的高手,立時感受到這股強烈殺氣,本能反應已使他們戒備
起來,葉寒霜與薛凡手握劍柄,古志康、蘇孟風則提拳擺步,以他們身子為中心,展開四
道充滿殺意的圓。
喀啦一聲,一名武當弟子撞門而入,跌跌撞撞跑了進來,披頭散髮,渾身血汙。他顫
抖身子,極端驚慌地叫喊道:「不好了!掌門師父……敵人忽然大舉殺來,實力強橫,弟
兄們根本抵擋不住啊!」
葉寒霜全身氣息暴漲,雙眼射出精光,他已做好殺人的準備。現在的他,已化身為武
當山最強劍神!他語氣冰冷,一個字一個字道:「果然是你。」眼神卻不是對著那名弟子
──而是盯著前方門外之處。
其他三人見到來人後,薛凡與蘇孟風雖已作好心理準備,但仍感到無比震驚。古志康
則大吼一聲,牛鈴般的雙眼極其誇張地瞪開來,表情除了不可置信外、仍是不可置信。
「阿彌陀佛,葉賢弟,許久不見,你可別來無恙?」
葉寒霜凝視著來人,眼神中的哀戚一閃即逝,手中長劍已然出鞘。
◇ ◇ ◇
月色之下,三個男人高舉酒杯,對空高歌長吟。三人年紀不一,長者已有四五十歲,
少者約莫弱冠,但從三人神情看來,年齡的差距顯然不能造成他們的隔閡。
年紀最長的中年男人,身著僧袍,頭髮剃得精光,頂上烙了六枚戒疤,自是和尚無疑
。另外兩人,一人是個年輕道人;一人則是個白衣如雪、正氣凜然的青年。
那年輕道人笑道:「大哥、三弟,咱們已結成生死之交,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兄弟這裡有一個天大的秘密,想要與你們一起分享。」
正氣凜然的青年搖頭道:「二哥,這既然是你的秘密,還是不要同我們說的好。」中
年和尚也笑道:「三弟說得沒錯,這種事多一個人知道總是不妥。」
年輕道人又喝了一口酒,哈哈笑道:「這事雖然極為機密,但追根究底,還是屬於天
下百姓所共有的,這也是我當上掌門後承接下來的責任。你們一人是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
、一人是眾民仰望的七絕英俠,論人品跟情操,在當世恐怕也找不出第三人了。兄弟我這
般既沒德、也沒能,獨自負了這道重擔,可給壓得快喘不過氣啦。就當替我分憂解勞,往
後這便是咱兄弟三人共同的秘密。」
青年皺起眉頭,欲言又止,那和尚雙手合十,微笑道:「既然三弟非說不可,做兄弟
的也只能洗耳恭聽了。」
年輕道人哈哈一笑,清了清喉嚨,道:「好!大哥、三弟,你們可要仔細聽好了,這
便是咱們武當派傳承數百年的宿命。事情說起來,要追朔至宋朝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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