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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明王降臨            昏暗的樹林之中,枝葉扶疏,茂盛的陽光都透不大進來。雖然正處白晝,林內卻有如 黑夜一般,伸手不見五指。   數萬頃大的樹林圍繞著一方平原,放射狀地展開,就像一個中空的圓盤。藍天白雲直 映在平原之上,明亮無比,與周遭林中的黑暗就像兩個世界。   平原上疏疏密密,少說也有百來人聚集著。這些人皆穿著破爛,明顯是叫化模樣。大 多數人身上都掛了彩,他們都是在朝廷突襲之下,倖存下來的幫眾。   總舵一被抄滅,失去了核心的力量,其餘分舵登時成為一盤散沙,不攻自破。丐幫雖 然人數眾多,缺陷也很明顯,那便是龍蛇雜處,向心力不一定足夠,此刻十足驗證了這個 道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乞丐,手裡拿著一缽破碗,裡頭裝盛的藥湯滴滴漏了出來。他口裡 喊著:「借光!借光!」腳下加快,捧著藥碗到一個青年乞丐面前,急忙道:「幫主,藥 燉好了,是嚴掌門派人去城裡抓的。你跟那閹狗交戰,受傷不輕,需得好好調養,你快喝 下這碗藥罷!」   那被稱做「幫主」的青年乞丐,此刻頭髮凌亂,糾結地像把亂稻草,油膩膩的披在臉 上。他整張臉長滿鬍渣,唇色有些泛白,看上去身體狀況似乎不大好。他自然便是丐幫幫 主,南宮燦。   南宮燦恍若不聞,只是頹然坐著,連頭都沒抬起來一下。那老乞丐益發焦急,碗中的 藥越漏越多,他一面在心裡暗罵是哪個廢物找這破碗來的,一面喊道:「幫主!求你快服 藥罷!難不成真要嚴掌門親自來餵你,你才肯吃嗎?」   聽到後面那段話,南宮燦猛然抬頭,大叫一聲,一把將老乞丐的手撥開,藥碗登時落 地,灑出一地的藥湯。南宮燦怒叫道:「走開!都給我走開!我不吃,誰來都一樣!」   老乞丐也給他搞得心頭火起,怒回道:「我知道你打擊很大,但也不能像個廢物一樣 ,整天坐在這裡發呆!你這樣死去的幫眾也不會回來,丐幫也不會因此復甦!」   南宮燦聞言更是暴怒,右手重重擊地,咆哮道:「給我收聲!滾!滾!馬上滾出我的 視線!」老乞丐怒道:「操!瞧你這他媽窩囊樣,連隻狗都還比你有看頭!好,老子就走 !你就獨自在這窩囊到死罷!」說罷將頭一甩,氣沖沖地快步離去。   南宮燦氣得呼吸粗重,好半晌不能平息。他仰天大吼,痛罵一堆粗言穢語之後頹然坐 倒,低垂著頭,肩膀微微抽動,隱約發出抽泣之聲。其他幫眾遠遠的看著他,都不知能說 些甚麼。   南宮燦無法止住悲痛的淚水,哭得整張臉花成了一團,涕淚沾得衣領都是。一開始只 是低聲抽泣,哭到後來,已是捶胸頓足,仰頭大哭。有些人聽他哭得悲切,也不由得引起 感傷情緒,跟著一同哭了出來,一時整座林間都是哭號聲音。   忽聽一清脆的女聲語帶不屑,冷然道:「一把年紀還哭得跟個小孩似的,你還是不是 男人?」南宮燦哭到呼吸不暢,大口大口呼著氣,抬頭看向發聲的人。說話者是名一身翠 綠衣裳,生得千嬌百媚的美貌少婦。縱然認不得她的人,也不會認不出她腰間所繫之「邪 玉刀」的。   南宮燦大哭道:「沒了……沒了!全都沒了!」嚴嫫欣冷冷道:「我一直以為你是個 人中豪傑,我實在是錯看你了。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看你一眼。」她說罷轉身,竟然真不 朝他看去。南宮燦慘笑道:「我確實是個沒用的廢物……不值得……不值得妳多看一眼的 。」     嚴嫫欣聽到這話後勃然大怒,一個箭步衝了上前,扯起南宮燦的衣領將他拉起,跟著 「啪啪啪啪」賞了他四個耳刮子。出手也真不容情,直打得南宮燦兩頰紅腫,頓時成了一 顆豬頭。她一雙美目橫岔起,充滿怒意的瞪視南宮燦,嬌叱道:「你究竟要頹喪到甚麼時 候!你身為一幫之主,都喪志成這副模樣,底下的人該怎麼辦?當初紫幫給月教一舉抄滅 ,芷菱也能振作堅強,你連一個小女孩都比不過,歲數簡直活到狗身上了!」她前一句才 說不要再看到南宮燦一眼,此刻盛怒之下,登時將之給拋在惱後了。   南宮燦被打得暈頭轉向,哭聲慢慢止住,在嚴嫫欣的斥罵之下,逐漸回過神來。他怔 怔然看著嚴嫫欣,見她美麗的臉上充滿怒意,鳳目紅通通的,隱約含著一些水珠。        嚴嫫欣看到他這副沒出息的模樣,心頭一把火又升了起來,舉起手來,便要再賞他幾 個耳光。南宮燦連忙叫道:「住手,住手,別再打啦!」嚴嫫欣怒道:「你不是沒個沒用 的廢物麼?老娘我就專打廢物!」「啪」一大聲,結結實實又是一個巴掌。南宮燦痛得精 神都回來了,又被打得有些氣惱,一把推開嚴嫫欣,怒道:「妳真想把我打死不成!」        嚴嫫欣怒嗔道:「看看那些為你出生入死的弟兄、還有我魔刀仗義相助的門人;你對 得起他們嗎?你對得起戰死的同袍嗎?如果你還有一點自覺,就快些振作起來,別再讓我 看到你這沒用的模樣!」她一連串罵完後,氣得胸膛不住起伏,整張杏臉漲得通紅。   南宮燦一言不發,雙眼直勾勾看著她,她也用一種冰冷的憤怒表情回視著他。兩人間 沉默了好一會兒,南宮燦一屁股坐倒在地,雙手垂在膝上,將頭給低了下來。   嚴嫫欣見他一副又要自暴自棄的樣子,氣得猛一頓足,再不說話,轉身便要離去。南 宮燦忽然抬起頭來,大聲道:「嘿!哪個弟兄行行好,再倒一碗藥湯給我成麼?」      他這話一出,嚴嫫欣止住了腳步,其餘幫眾一愣,也紛紛停止哭泣,爆出一陣歡呼。 大難發生後已過了大半個月,這段期間內,南宮燦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終日一蹶不 振,讓每個人都擔心不已。此刻他主動說要服藥,每個人都感到無比開心,這代表他終於 開始振作了。   南宮燦盯著嚴嫫欣纖瘦的背影,清了清喉嚨,擺出一副慵懶的態度,懶懶道:「我身 受重傷,剛剛又給人打得昏了,實在沒力氣自己服藥了。可以的話,真希望有個美人兒餵 我吃藥。」      嚴嫫欣仍不回頭看他,甚至連一句話都懶得回,卻也沒有發足離去。過得一會兒,一 個滿臉生瘡的禿頭幫眾手裡捧著藥碗奔了過來,興沖沖道:「幫主,藥來啦,需不需要我 餵你服藥?」南宮燦用力橫了他一眼,大聲咳了一下,揮手示意他走開。那禿頭幫眾「哦 」了一聲,滿臉失望神色,將藥碗放下後便走了開來。   南宮燦見嚴嫫欣仍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又用力咳了幾聲,哀聲道:「啊喲!啊喲!胸 口疼,肚子疼,屁股也疼,哪裡都在疼!我就要死啦,再沒有美人兒餵我吃藥,丐幫就沒 有幫主啦!」      嚴嫫欣終於回過身來,怒道:「你廢話恁多!哪有人像你這般無賴的?」南宮燦嘆道 :「我平白吃了這麼多巴掌,請妳餵我吃個藥,也不過分罷?況且妳瞧瞧,我們丐幫都是 一群骯髒醜陋的臭男人,要我盯著他們的臉吃藥,傷勢恐怕要更嚴重……」說到這裡,周 遭出現一堆謾罵之聲:「他媽的,你怎不灑泡尿照照鏡子!」「你癩蝦蟆也想吃天鵝肉! 」南宮燦裝作沒聽見,幽幽道:「嫫欣,當作我求妳啦。」   嚴嫫欣見他在一堆幫眾面前,也是這麼輕浮無賴,臉上不由得紅了起來,怎麼可能照 他說的去做?她憤憤跺了跺腳,嗔聲道:「你不吃拉倒!誰要來餵你吃?你想得可太美了 ……你乾脆去吃屎好了!」南宮燦嘴巴一張,本想說:「妳拉的,我就吃。」想想未免太 過粗鄙,硬生生吞了回去。但嚴嫫欣跟他何等交情,光從他的神色,也猜得出他想接些甚 麼,臉上顯得更加紅了,又帶了一抹不屑。她重重「哼」了一聲,再不打話,氣沖沖地快 步離去。      她一邊走著,一邊不住暗嘆,心裡也不知是懊惱還是甜蜜:「我怎麼會喜歡上這種無 賴?」 ◇    ◇    ◇   漆黑的斗室中,一個絕美的女子給綁縛著,眼睛給蒙上了布條,靜靜地坐在角落。她 明白掙扎也是無用,因此她十分冷靜,幸虧她本來就是個冷靜的人,否則遇上這般狀況, 大多數女子除了哭號之外,恐怕已給活活嚇死。   從身體對時間的流逝感推斷,被困在這裡,恐怕已經超過一個月了。她只記得她焦急 欲焚的要前去白陽嶺,卻在第二天就忽然昏迷,醒來後便在這個地方。這段期間內,每天 都有一個人會進來這裡,提供給她三餐。那人也不同她說話,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偶爾 她會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氣,但她眼睛不能視物,全然無法推斷眼下情況。   然而,她其實對自己的處境根本就不擔心。她心裡翻來覆去,只是想著同一個人…… 時間已過了這麼長,他的傷勢想必更加嚴重,若沒有九日朝陽,他究竟要怎麼活下去呢? 她真的好擔心他,好擔心好擔心。一想到他痛苦的模樣,她的心幾乎要碎了,眼淚不停的 流出來,沾濕了矇眼的布巾。   在他生命中最後的日子,她竟然無法陪伴在他的身邊……念及此處,寧楚楚更感到肝 腸寸斷,倘若他死了,她哪裡還有活下去的動力呢?但那將自己劫走的人,顯然武功甚高 ,那人已用內勁封住了自己氣脈,無論如何都衝不破。感覺他的內力似走陰寒一路,霸道 無比,卻與師父描述的「逆月神功」甚為相似。   究竟那人身分為何?又為甚麼要將自己囚住?寧楚楚不止一次發問,那人皆一言不發 ,就像啞巴似的。   這日,從布條上光影變化判斷,應當是處於下午時間。喀啦一聲,門又打了開來,她 知道那人又來送飯給自己,並又要坐著不發一語,呆了幾個時辰後便會離開,到晚上才會 再來。      果不其然,那人又走了進來。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開口說話了。   「嘿嘿,妳知道麼?這段期間內,丐幫、武當兩大派都給咱挑了。魔刀仍然奮力抵抗 ,但也只是白作掙扎,不久他們也會煙消雲散的。」那人的聲音聽起來陰側側的十分詭譎 ,尖銳刺耳,聽來就像老鼠叫聲一般,光從實在辨不出他是男是女。但不論對何者而言, 他的聲音都是極難聽的。只聽他發出恨恨的聲音,咬牙道:「只恨對武當那一役,明王沒 讓咱們參戰,否則……我這深仇大恨……一定要……一定要……」   他說著說著,語音有些發顫起來,顯是已然怒極。             寧楚楚第一次聽他開口,便聽聞這般聳動的消息,要她如何能信?她心中雖感到震驚 ,表面上仍不動聲色,淡淡道:「我正派同氣連枝,你說的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還有, 你到底是誰,為何將我綁來此處?」      那人聞言尖聲大笑,道:「看來妳真的甚麼都不知道。我告訴妳罷,少林、七絕都是 咱們的人!正派同氣連枝,早已成為歷史!在明王偉大的抱負之下,江湖上無聊的門戶之 分、正邪之別,全都只是狗屁而已!」   這話可真正激怒了寧楚楚。雖然她不清楚此人身分,但他出言牽扯到自己門派,卻是 不容坐視的。她語氣添了一股怒意,冷冷道:「你說話放尊重些。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 知道明王是甚麼人,但七絕派絕不會與你們同流合污!」        那人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同流合污?老子沒聽錯罷?哈哈哈哈!想不著明王 竟然會是他……知道這事時,不只是我,就連老大都感到十分訝異……嘿嘿,幸好以前沒 有得罪那小妞兒,否則可真要吃不完兜著走了。」他後面幾句話語音轉小,已有些在喃喃 自語。寧楚楚聽他這般說,隱約升起一股極不祥的徵兆,但究竟是甚麼感覺,卻連她自己 也說不清。   那人冷笑幾聲,又道:「順帶一提,將天殺的武當派給挑下的,正是與你正派同氣連 枝的少林!」   此言一出,寧楚楚當真聽不下去了。少林武當有上百年交情,同為武林正道兩大翹楚 ,這實在荒謬到一個極致。她怒道:「你滿口胡言,我不想再聽了!」那人大笑道:「我 有沒有在胡說,妳不久便會知道了。」說完,他的語音現出一絲淒涼意味,沉聲道:「妳 是七絕的人,是自己人。我……我便要將妳放走了。」   寧楚楚從他話裡判斷,已明白他知道自己身分。但根據這人的話,無論如何也不是正 道中人,她冷笑一聲,冷冷道:「誰跟你是自己人?七絕劍派行事光明磊落,絕不可能與 你這等藏頭藏尾,連真面目也不敢讓我見到的妖邪為伍。」   那人淒涼一笑,喃喃道:「不錯,不錯,老子確是妖邪。」說完又發出幾聲狂笑,跟 著閃電般的出手,疾解了寧楚楚伸上穴道,再一把割斷她身上粗繩;身法運處,已消失在 斗室之外。   寧楚楚感受到一股狂霸的內勁入體,將束縛自己的陰寒內勁互相調合,化於無形。她 全身力氣源源而出,終於得以行動。她將臉上的布條扯落,透窗而入的陽光令她感到十分 刺眼,她閉上眼好一會兒,才逐漸令雙眼重新習慣光明。   她甫得自由,立時便想起宮紫痕。正確來說,她無時無刻不念著她的心上人。照時間 推斷,宮紫痕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壽命了。他還待在紫幫麼?不……以他的個性,他一定 會出來尋自己的。自己當時為何要這麼衝動呢……想著想著,寧楚楚鼻頭又酸了,眼淚不 受控制的流下。她連自己身處而處都不知道,從此地到白陽嶺,又得花上多少時間呢?宮 紫痕真的又會在白陽嶺麼?   想著想著,她感受到強烈的無力感,整個世界彷彿扭曲失調,她全然失去了方向。她 再也忍耐不住,跪了下來,捧著臉大哭出聲,只想將所有悲痛與愁苦全都宣洩。      就在此時,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興奮又難過地叫喚著她:「二師姐!」   寧楚楚一怔,抬起頭來,只見一個模樣清秀,神情卻十分憔悴的少女眼眶含淚,佇在 門前看著自己。對於在這裡看見她,寧楚楚感到十分吃驚,一時竟忘了哭泣,顫聲道:「 紅……紅兒?」   少女正是她的師妹段紅兒。紅兒甫見到她,心頭也湧上無數情緒,哪裡還克制得住, 「嘩」地哭出聲來,直奔入師姐的懷裡。依稀記得大半年前,在蝕月大會上,她也是這般 伏在寧楚楚懷中哭泣。眼下情景重現,對兩人而言卻都人事已非。   寧楚楚不捨地輕摸著她的頭。在紫幫這段期間內,她親自遇上風吹雪,更見證了風吹 雪與程芷菱的感情。紅兒實在愛上了不該愛的人,他們註定是不會有結果的。   寧楚楚語音還有些哽咽,道:「妳怎地會在這裡的?」紅兒哭得梨花帶雨,抽抽噎噎 道:「師父……師父他老人家說妳在這裡,我們就來尋妳了。妳可平安……平安無事罷? 」眼神充滿關切之意,又帶著一股深深的惶恐。寧楚楚輕搖了搖頭,道:「我沒事。那人 究竟是誰,為甚麼要將我劫走……難道他與師父有甚麼關係麼?」   紅兒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緊咬著下唇,神色複雜,好一會兒才 長長嘆出一口氣,臉現害怕之色。想起那段極為可怖的遭遇,她顫聲道:「那個人……那 個人……他便是三惡道中的畜牲道。」   這話一出,寧楚楚一顆心直落冰窖,大驚失色,忍不住脫口叫道:「甚麼!」   換作任何一個女人,倘若得知自己與莫玄天這般禽獸朝夕相處了一個月,會出現再誇 張的反應都不為過,寧楚楚已算是冷靜的很。素聞這禽獸奇淫好色,連女嬰都不會放過, 這段時間內竟沒對自己出手……想著想著,她全身已冒出冷汗,一顆心突突的跳著。   紅兒淒然道:「這事說來……真是一言難盡。妳不在的期間內發生好多事情,只怕妳 會難以接受。」寧楚楚想起莫玄天方才所言,惴惴道:「難不成……丐幫跟武當真的都消 失了?師父跟那……跟惡道盟這些惡人為甚麼會扯上關係?我不懂!」   「不需要去理解。」但聽一道冰冷的嗓音傳來,一瞬間,寧楚楚想起宮紫痕。她滿懷 期待,猛然抬頭朝出聲處看去,來人長身玉立,年近三十,卻是現任的大師兄──高遠義 。   她心中又是失望、又是高興,一時感到紊亂無比。高遠義已修練大半年的七絕神功, 便如同以往的宮紫痕般,幾乎已失去了感情。他面無表情,冷冷道:「在非常關頭時,不 論正邪善惡,都應該拋下所有成見與立場,站在正確的道路上。惡道盟每個人縱然罪無可 赦,但他們能接受並崇拜明王偉大的理念與抱負,我們就應該要接納他們。」   甫一重逢,便聽聞他說出這近乎被洗腦的話語;寧楚楚心下生冷,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搖頭道:「你……你瘋了!」紅兒緊緊拉著她的衣服,低頭道:「師姐,大師兄……大 師兄說得沒有錯。如果妳聽過明王的理念後,妳……妳也會……」   寧楚楚不停搖著頭,她情緒終於激動起來,喊道:「與這種惡人合盟?你們瘋了不成 !丐幫跟武當明明就是我們正道的夥伴,反而要被消滅……你們到底在想甚麼!」   紅兒低頭不語,內心感到無數衝擊,吃吃說不出話。高遠義冷然道:「眼下皇帝昏庸 ,國政敗壞,明王打算清理這污穢的國家,挺身替人民而戰。丐幫食古不化,選擇擁護腐 敗的朝廷,卻不願臣服於明王,他們只會成為絆腳石而已。武當則自私自利,霸佔著前朝 留下來的遺產,這些財富應當要回歸於人民。既然無法接受明王的理念,只有用武力將之 排除。」   寧楚楚再也受不了,她霍然起身,懷中的紅兒跌坐在地,不安地看著她。寧楚楚冷然 道:「你們口裡的明王到底是誰,我無法接受他的理念,你們也要將我殺了麼?」      紅兒驚呼一聲,失聲道:「二師姐,不要!」   高遠義深沉地凝視著她,眼神陷入無比的冰冷。他沉默半晌後,緩緩說出了幾個字。   寧楚楚的表情倏然凝結。 ◇    ◇    ◇   夜色下,一方諾大的廣場上,此刻黑壓壓地聚集了上百人。廣場前兩座巨大的火爐, 正熊熊燃起青色的火焰,爐上雕刻盤龍飛鳳,甚是雄偉氣派。   廣場上眾人排列整齊,每人皆著墨綠官服,腰著官刀。只有前方一隊人馬衣著奇特, 全身烏衣包得密不透風,一張臉了蒙大半,只露出精光爍爍的眼睛,身材比起其他人皆矮 上寸許。稍有見識的人都知道,這群人神出鬼沒,堪稱江湖上最神秘的殺手──東瀛倭國 的隱忍!   他們全都雙手負後,恭敬地看著最前方、一名童顏鶴髮的老太監。他不但身為東廠之 首,也是皇帝最信任的親信,張朝明。            張朝明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他漠然看著忠心耿耿的手下們,在心裡默默數了數。這次 對丐幫一役,我方人馬折損也甚不小,兩百多名弟兄因而喪命,且自己也受了重傷。幸而 ,他還是順利達成明王交代的任務了,他感到無比的光榮與欣慰,由衷地露出微笑來。   忽然,他感到胸口一陣窒息,喉頭一甜,咳了聲,一口黑血噴了出來。前方一名錦衣 衛前見了,立時奔上前來,憂心道:「張大人,您沒事罷?」張朝明搖了搖手,表情又恢 復一貫的漠然。他拭了拭唇上血漬,冷笑道:「不錯,不錯……不愧是名震天下的降龍神 掌。」   他閉上眼睛,回想起他生平罕見的一場激戰來。     ◇    ◇    ◇      丐幫總舵,熊熊的烈火不住竄燒,遍地都是死屍,血流成河,此戰著實壯烈慘絕。   總舵大廳之上,樑柱已為大火燒垮,整間房子搖搖欲墜,火舌兇猛地要將一切吞噬。 在這已成危樓的建築之中,四面都已成為火牆,地上的屍體也捲起烈火,變成一具具的焦 屍。   在這般凶險的環境下,卻有兩人披頭散髮,雙眼赤紅,像兩頭瘋狂的餓虎般對峙著。 其中一人是張朝明,另一人則是南宮燦!只見南宮燦全身盤踞青筋,就像一條條飛龍環繞 其上,煞是猙獰駭人。他全身燥熱,肌膚變成了炙熱的火紅,呼吸都冒出絲絲蒸氣,就像 是火龍的吐息。      本來以南宮燦功力,無論如何也不是張朝明對手。於是,他選擇以往後的壽命作為代 價,運使降龍神功中最強奧義──「霸戰龍紋」。此招將能以倍數提升降龍神掌的威力, 對自身的傷害卻是極大,可謂傷人傷己、不到最後關頭覺不使用的壓箱絕招。   只不過,張朝明的實力實在太過強橫。縱使他已運起神功,仍只能與他打成五五波。 轟隆一聲,又有一道橫樑給烈火包圍著,猛然砸了下來。兩人卻都沒有逃離之意,狂吼一 聲,南宮燦足下發勁,雙掌平推,爆出道威力極鉅的風壓,朝張朝明滾滾襲去。掌風之強 ,甚至令前方火勢一度熄滅!張朝明也將體內陰陽內勁極力催動,以九重龍陽神功迎敵, 兩人在這燃燒的大廳中,瘋狂地燃燒彼此的生命!   一聲沉重的悶響爆出,兩人四掌交錯,臉上都露出極度猙獰的表情。 ◇    ◇    ◇   這場戰鬥太過慘烈,能倖存下來,連張朝明自己都感到奇蹟。降龍神掌畢竟也是從白 陽神功演化而來,威力果然不容小覷。當初天山派與丐幫中的高手,只不過參透部分白陽 神功,便能領悟出「龍陽神功」與「降龍神掌」兩套震驚百里的絕學;白陽神功本身威力 如何,自是不在話下。甚至連他都開始對書上的武功產生期待。   他與南宮燦豁出性命對拼,自身內傷也不輕,直至此刻,胸中的鬱悶感都無法消除。 他整了整儀容,肅然地看著廣場上眾人,揚聲道:「明王威武聖明,在他老人家英明的統 帥之下,已將武當派連根拔除。」他說到這裡,眾人全都高舉雙手,齊呼道:「明王英明 聖武,明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朝明點頭道:「此外,在莫玄天的努力之下,咱們也破解了武當皇陵,掘出當年趙 晨埋下的大筆財寶。如此一來,明王起事用的資金也不缺了,加上少林派、襄陽紫幫、與 惡道盟等強大勢力的配合,推翻昏庸朝廷,建立真正令人民安樂的王朝,已經不再遙遠! 」   他越說越是激動,東廠眾人也顯得興奮無比,齊聲呼喝明王聖號。   經過數年來的努力,明王的羽翼終於長成,其中,張朝明絕對是最大的功臣。眼下也 已得到「白陽神功」的正本,接下來,便差最後一步,明王變成像當初的趙匡胤與始皇帝 般,成為真正的「天下無敵」!    雖然在武當陵墓方面,風吹雪的失敗著實打亂了他們的計畫,逼得明王亮出底牌,動 用少林寺去對付他們。雖然多費了一番心力,在少林與東廠兩方合圍下,終究以壓倒性的 武力降伏了武當。並動用地毯式搜索,耗時七天七夜,找出藏於皇陵中的禁區之鑰──這 也是當初要風吹雪尋找的重要物事。再加上同樣精通機關的莫玄天之能,才得以破解這機 關重重的陵寢。   當初在明王安排之下,莫玄天便與血娘子偷渡入了皇陵,除了在地修練「血月魔功」 養傷,也趁機摸索皇陵的結構。只是沒想到,同樣屬於明王人馬的風吹雪與雙惡道竟會衝 突,血娘子還因此命喪黃泉。風吹雪這枚難以操控的棋子,著實令其大大失算。    而葉寒霜雖為了防備風吹雪再度潛入,將禁區之鑰藏入皇陵中極隱密處,本來是最危 險、卻也最安全的做法,沒有人會想到他竟敢將鑰匙藏於大門前的。敗就敗在他太晚猜透 敵人的底細,等到他終於頓悟之時,武當派的命運也已走至終末。   一切的發展,都令張朝明感到振奮無比。只要明王能成為君臨天下的王,就算要他成 為真正的魔鬼,他也甘之如飴。   待聽眾人呼喊一陣,忽然全都靜默下來,視線全往張朝明的身後集中。他們的眼中充 滿了敬畏、崇拜與尊榮!當一個男人用這種眼神看待一個男人的時候,他絕對可以為他做 任何事情。而當一群男人用這種眼神看待一個男人之時;這個男人已離成功不遠。        就連張朝明也跟著轉過身去,臉上露出無比的尊崇。   來人衣白如雪,高大挺拔,年記看上去將近四十。但要說他是三十歲、甚至是二十出 頭,恐怕也不會沒有人相信。他及腰的長髮,隨著向前的步伐在身後甩動,背上的古劍在 火光下映出幽異青芒。   他長得或許不能說十分俊俏,但任何人看過他的臉後,都不可能忘記他的。他散發出 的氣勢令人懾服,這是一股能令男人俯首、令女人心醉的霸氣。   他是明王,君臨天地,足與日月爭輝的王者。   身後的古劍上刻有「撼天」兩字,更足以道出他另一個身分。在江湖上無人不知,無 人不曉、擁有「神」之稱號的最強劍者──   劍神段飛!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64.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