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大戰前夕
自明王宣告起事後,已過了三個月。
結合了襄陽紫幫、惡道盟與名震天下的少林寺,以及內應於朝廷的東廠,明王聲勢越
來越大,更多江湖幫會投入他的旗下。皇帝面對這股突然崛起的強大威脅,卻一點都不感
到擔心,悠閒道:「朕乃大明天子,是上天賜與龍命的皇,不可能輕易輸給這群妖魔小丑
的。」將調度大權交給張朝明與幾名親信全權處理。他不知道,這更是將鹿隻送上了猛虎
的口邊。(自古便以「鹿」來形容天下,故有「逐鹿中原」之詞)
然而,卻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臣服明王。像是峨嵋、崑崙、點蒼、青城等實力處於二
線的正道門派,皆選擇維護朝廷,一時江湖分割成兩大勢力:明王派與反明王派。此外,
丐幫殘黨與魔刀門自然都處於反明王的立場,後者數月來不斷與明王勢力血拼,傷亡也甚
是慘重。
這日,反明王派的眾位首腦,共議戰事於峨嵋山上。包括崑崙掌門何傲天、點蒼掌門
龍雙英、青城掌門無方道人;以及南宮燦、嚴嫫欣皆列於席中。身為地主的峨嵋掌門人彥
和尚自然也不會少。
何傲天是名正氣凜然,魁梧壯碩的大漢。他聲若洪鐘,起身道:「媽巴羔子,就這麼
任由這些亂黨胡作非為麼?」年約五十上下,生得一張國字方臉、矮小憨厚的人彥和尚嘆
了口氣,搖頭道:「經歷這三個月的戰事,咱們明顯不是他們對手。少林與東廠、惡道盟
三大陣勢合盟,天底下還有誰鬥得過他們?連番激戰之下,光我峨嵋人數就減了三分之一
,這場仗又要如何打下去?」
他說話語氣,透出十足無奈的灰敗之意。眾人聽了,都感到一陣沮喪。嚴嫫欣變得有
些憔悴,鬢邊都生出了些許白髮。各門各派皆有不少弟兄,將自己的熱血灑於戰場之上,
魔刀更是其中犧牲最多的,這讓嚴嫫欣備感傷心與壓力。
一旁的南宮燦側眼見到她哀怨神情,悄悄伸出手來,輕握住她的纖手,似欲替她加油
打氣。嚴嫫欣眉頭稍皺,不悅地將手甩了開來,橫了南宮燦一眼。後者吐了吐舌頭,以唇
語道:「好大的脾氣。」
無方道人是個三十來歲的高大男人。他面色有些泛青,留著一撇八字鬍,雙頰凹陷,
一副生了病的模樣,這與他修練內功時出過岔子有關。無方道人咳了幾聲,病懨懨道:「
明王暴虐無道,遇上不合其意者,他便要令之消失於世上。這種人即使當了皇帝,也只會
是個暴君!咱們縱然拋棄性命,也不能讓這麼一個人成功的。」
劍眉朗目,俠氣凜凜的龍雙英贊同道:「無方道長這話說得不錯。丐幫、武當便是首
當其衝,遭受其害者。從這裡可以看出,那位明王行事甚是專斷,這種人……非常危險。
給他當上皇帝只有兩種可能,不是堯舜再世、便是暴桀第二!只要後者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性在,咱們便不能令他如願。」
人彥和尚沉吟道:「就是不能確定這明王的真實身分究竟為何……有傳言說,明王不
是別人,正是七絕劍派的劍神段飛!你們覺得此話的真實性如何?」南宮燦斷然搖頭道:
「不會的。他的徒弟是我的結義兄弟,更是我這輩子見過品性最高潔之人!能教出這種弟
子的人,不可能會是明王的。」
無方道人幽幽道:「貧道曾與宮少俠切磋武藝過,他的人品自是十分高的。劍神段飛
為人如何,武林上更有公斷,貧道也覺得不會是段先生。」
嚴嫫欣也點頭附和:「段先生這麼傑出的人中龍鳳,不會是那暴虐的惡魔的。」聽嚴
嫫欣口氣中對他的神往之意,南宮燦不由得感到一陣醋意,裝作毫不在乎地掏掏耳朵。
何傲天冷冷道:「這可難說得緊。劍神段飛冷漠無情,就像個假人似的,誰也摸不透
他的真實性格。說不得他內裏狼子野心,也沒有人知道。」這話一出,眾人倒也難以反駁
。段飛對他們來說,確實都是極為神秘的人,他們根本連段飛真正的為人都沒辦法掌握。
人彥和尚眉頭深鎖,他自也懷疑這道消息的真實性。不過,連少林都是明王的人馬,
甚至出手消滅了與其情同手足的武當;現在會發生甚麼事情,都已經不能令他感到驚訝了
。他說道:「咱們已經派人四處找尋武當葉掌門的下落,我想……他或許知道一些內幕。
這也是明王要屠戮武當,殺之滅口的原因。」
想起武當派慘烈的下場,眾人都內心一緊,感受到熊熊的怒火在他們的心中焚燒。武
當上下三百多位弟子,竟都給殺得一乾二淨,無一倖免。副掌門薛凡、古志康雙雙戰死,
長老蘇孟風也力竭而亡。其中泰半都是東廠下的辣手。但聽聞掌門葉寒霜負傷,帶著少數
門人奔走,保住了武當最後一條命脈。他們四處逃亡,躲避明王的追殺,反明王派的也四
處搜索他。倘若能加入葉寒霜這名戰力,對他們將會是一大助力。
無方道人皺眉道:「但我不懂,即使少林聽命於明王,但以澄無方丈慈悲為懷的性格
,怎地會對武當下這等毒手?況且,我曾有所聽聞,劍神段飛與澄無方丈、葉掌門本是結
義兄弟,難道他們竟爾反目成仇?」
人彥和尚道:「這事我也聽說過的。不過,在二十年前發生那件事情之後,段飛似乎
便與葉寒霜斷了往來,兩人之間的交情,就只是同為正道五派而已。」南宮燦道:「那也
是段掌門與葉掌門之間的事,怎地又能扯上少林了呢?」人彥和尚道:「倘若段飛真是明
王,少林聽命於他,狠下心來屠滅武當,或許便說得通了。更何況,此次戰役還有東廠參
與。東廠中人心狠手辣,想來多數的武當弟子,還是給他們殺死的。」
嚴嫫欣忽然道:「人彥大師,方才你這麼說,難道你知道段先生與葉掌門之間的關聯
麼?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又是指甚麼?」人彥和尚「嗯」了一聲,仰頭沉思,過了半晌
後,嘆了口氣,道:「這件事情,說來也甚是淒慘,無怪乎他倆兄弟之情決裂。」頓了一
頓,續道:「我也是聽聞而來,其中或有不盡詳實之處,你們參考看看即可。」
◇ ◇ ◇
二十年前,那時段飛、葉寒霜與澄無三人,彼此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其中澄無年
紀比另外兩人加起來都還要大,卻也能成為忘年之交,英雄惜英雄,一時蔚為武林中的佳
話。
當時,段飛劍術已然出神入化,憑著他七絕派神功與劍法,在武林中罕逢敵手。他有
一個髮妻張韶,父親是武當派一位已過世的前輩。張韶美若天仙,為人冰雪聰明,於武功
上的悟性也是極高,在江湖上也是一號人物。她與段飛的姻緣,更被大家視為天作之合,
只覺世上再也找不到這般匹配的二人。
張韶出自武當,同時也是葉寒霜的青梅竹馬與師妹。據說葉寒霜早已為她傾心,但她
卻愛上了段飛,這令葉寒霜痛苦不已。不過他終究是一號人物,在兒女情長與兄弟情誼之
間,他選擇了後者,大方退出。
只不過,段飛無情無欲,沒有半點情感可言。那是他七絕神功的副作用,這你們也是
知道的。愛上這樣一個男人,本來就是極為可悲的一件事。很快的,張韶發現段飛雖成為
她的丈夫,卻根本對他沒有半分感情。她自是傷心欲絕,自古情關難過,聰明如她,卻也
跨不過這道難關。
當時拜月教在武林中已十分強橫。張韶為了測試段飛是否真正關心於她,竟然孤身闖
入月教總壇,給這群魔頭擒了起來。武當派自是憂心欲焚,張韶的父親、葉寒霜都急著要
將她救出來。但大多數的人卻選擇不與月教交戰,認為那是張韶自取其果,縱然葉寒霜身
為掌門,卻也不得不顧全大局。於是,他只能盼望段飛出手相救,畢竟段飛與她有夫妻之
情,不可能冷眼旁觀的。
誰知道……段飛竟然不為所動。他表示以月教實力之強,即便是他,闖入總壇也不可
能全身而退。葉寒霜大是震驚,他萬萬想不到,自己的結義弟兄竟會這般冷血無情!他抓
起段飛的衣襟,怒吼著:「她可是你的妻子啊!要不是你表現得一點也不關愛於她,她會
做這等傻事麼!你若不愛她,當初為甚麼要娶她,你說啊!」
段飛靜默的聽著,從他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撇開葉寒霜的手,冷冷的答覆
道:「二哥,若你問我愛不愛她,我可以回答你──我根本不可能有這種情感。但是我並
不排斥她,而她真的十分愛我,所以我認為,與她成婚對雙方都沒有損失。但若她會是這
麼意氣用事、全然不顧後果的愚昧之人,我根本沒有救她的理由。況且,一旦入了月教總
壇,也不過多賠上我一條命,這又有甚麼意義可言?」
葉寒霜不可置信的聽著,他發現他似乎不認識這個人了。打從一開始他就應該知道,
沒有感情的段飛,根本不可能與任何人有情感上的牽絆。他深深懊悔將張韶讓給了這種人
。他怒發如狂,一拳揍倒了段飛,拔出劍來,氣得不停發顫,道:「好!很好!你不救她
的話,我去,我去!」
段飛沒有任何反抗,他拂去嘴上的鮮血,冷冷道:「你會死的。」葉寒霜怒吼道:「
人生當中,有些事是值得用生命去保護的!你這種殘廢根本不會懂!」
對段飛這種人來說,他或許四肢健全,目能視物,頭腦也清楚得很。但是他終究不是
個健全之人,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就某方面而言,也算是一種殘廢。
段飛冷然道:「你說的這些話我不否認。只不過,在我的人生中,還有更值得守護的
事情。在這件事還沒有達成以前,我不能因為任何事情死去。」他頓了一頓,凝視著氣得
幾要失去理智的葉寒霜,又說了:「二哥,我也不希望你因此送命。」
說完這句話之後,段飛也拔劍了。他再不打話,施展出威震天下的雙劍術與七絕神功
,將葉寒霜敗於劍底,使他受了足以失去行動、卻又不危及性命的傷勢。葉寒霜自是憂焚
欲絕,卻也因此無法殺上總壇,迎救他最愛的師妹。於是,張韶便在滿懷絕望與傷心的情
況下,給月教那群妖魔鬼怪處死了。
在這之後,張韶的父親傷心過度,不久也跟著去了。葉寒霜也與段飛割袍斷義,從此
以後,這兩人在無情感上任何往來,就算有所接觸,也只是因為公事上的會晤而已。
事情大抵就是這樣了。
◇ ◇ ◇
人彥和尚說完這段故事以後,全場鴉雀無聲,每個人都感到心情無比複雜。南宮燦喃
喃道:「這……段掌門竟真是如此無情之人……」嚴嫫欣也感到難過不已。同樣身為女人
,她很能體會張韶的感受,這令她對段飛的好感與崇拜全然破滅。她不自覺望了南宮燦一
眼,心中想道:「倘若我與張韶易地而處,這個人一定會來救我的。」念及此處,她感到
一陣溫暖,偷偷泛起一抹微笑。
龍雙英嘆道:「不過若顧及大局之重,確實不該為了男女私情魯莽行事,段掌門其實
也沒有錯的。」
人彥和尚嘆道:「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二人之間已有了極深的隔閡。且葉寒霜的父母
皆死於戰爭,他對於戰爭更抱持著極度厭惡的態度,要他加入起事,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甚至可能還會挺身反抗。要是我是段飛,也只有將他給除去,才更能安心地行事。只不過
……我總覺得這理由還是不大充足,其中一定還有一些我們所不清楚的關節。」他先前雖
只是「推測」段飛便是明王本尊,此刻這般說,卻已完全肯定這臆測了。而武當陵墓一事
屬於機密,人彥和尚等人處於事外,不可能得知此事,這便是他所不清楚的關節。
無方道人道:「如果明王就是段飛,那這些臆測就很合理了。不過眼下最重要之事,
還是如何阻止他的野心。」他一句話將重心拉了回來,眾人齊望向他,神情變得認真肅穆
。無方道人道:「今日來這裡,主要有兩件大事要跟大家宣佈,還是請人彥大師來說罷。
」
人彥和尚點了點頭,道:「我就直接說重點了。第一件事,便是咱們得到消息,明王
將於十日後,在其位於開封的園邸,集合少林、紫幫、惡道盟與東廠首腦,展開一場會師
。這是一個極好的消息,咱們可以趁此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確實是一個重大消息。但眾人聞言,內心卻沒有絲毫振奮,就連人彥和尚自己的語
氣中,都充斥著深深的無力感。他們都想:「少林三神僧、陰陽君與張朝明等人都在,還
有可能是段飛的明王壓場;憑咱們的實力,只有可能被一面倒屠殺,如何能夠對付他們?
」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人彥和尚見氣氛低迷,咳了一聲,繼續道:「還有一個消息,你們聽了一定會很振奮
的。咱們又多了兩大助力,有了他們的幫助,成事的機會便大大提高。」
眾人聽了終於精神一振,南宮燦興奮道:「哦?是哪兩大助力?」人彥和尚微微一笑
,道:「我想……咱們很快便能見到他們了。」
話才說完,忽聽遠方傳來一聲狐嘯,跟著另外一道狐嘯蓋了過去、再來又是一道狐嘯
……約莫數十道狐嘯聲層層疊加,彼此長短錯落,高低有致,就像在譜一道獨特而壯麗的
樂曲。眾人心中都感到一陣驚異,紛紛想道:「哪來的這麼多狐狸?」只有嚴嫫欣「啊」
了一聲,激動的站了起來,滿臉不可置信、卻又添滿了無比的喜悅。
人彥和尚撫掌大笑,起身向外行去,朗聲道:「原來冷豔飛狐已經到了!」「冷豔飛
狐」四字一出,眾人又是一驚,何傲天不禁動容,朝嚴嫫欣望去,道:「是昔年與嚴掌門
相交甚篤,雲南『四靈教』的傳人--冷豔飛狐?」
「何掌門這話可沒說全了,咱家跟嫫欣現在也好得很哪。」一道甜得足以令人融化、
膩得令人銷魂的婉轉嗓音出現在眾人耳中。眾人眼睛一亮,只見一襲如瀑般的銀白髮絲飄
散空中,跟著一張白皙如玉、膚若凝脂、生得桃羞杏讓的絕美面孔出現在他們眼前。美顏
的主人身著一身白衣,身上綴了許多金銀飾品,頭戴苗冠、腰掛五尾雀屏,整個人充斥著
異族風味。她身材十分嬌小,赤著一雙柔滑白嫩的玉足,雙頰綻出兩道淺淺的梨渦。幾名
男人一見之下,全都呆了,他們簡直無法相信這世上竟有這般美的女子。
不過更令他們驚異的,還是她高得令人難以想像的輕功。眾人完全沒有意會到她是何
時出現的,待聽到她輕柔的話聲後,她已無聲無息現身。素聞江湖上輕功以「風流奇盜」
最為高絕,冷豔飛狐的出現,都令眾人扭轉了既有印象。
乍見故友,嚴嫫欣歡喜之情溢於言表,直奔上前,牽起冷豔飛狐的手,嫣然道:「我
可想煞妳了!」冷豔飛狐咯咯笑道:「咱家也想妳想得緊。不過手上有些繁忙要務,總是
難以分身,算來咱姊妹已有三年沒見了。」
冷豔飛狐聚地洛陽,一直以來都蒙上極為神祕的面紗,除了嚴嫫欣以外,江湖中人幾
乎都只聞其名,未曾見過其人。她在中原的使命,除了傳承她苗族的「四靈教」外,也專
收容無家可歸、或是身世淒慘的可憐女子。除了提供她們住所之外,也教導她們武藝,讓
她們皆能自立自強。這群女子感念冷豔飛狐的恩德,即使日後有成,也自願留在她的麾下
,幫助更多可憐女人。時日一久,這群人的數量越來越龐大,甚至成為一個組織,專門行
俠仗義,也因此冷豔飛狐的名聲也逐漸打響。
昔年她曾與嚴嫫欣共闖江湖,以一鞭一刀冠絕西南,兩姝在武林尚名頭甚響,卻已有
多年未合體現身。今日能在此遇上她,眾人雖都是名震一方的一宗之主,內心卻也有些乍
見大人物的崇拜感。
人彥和尚笑道:「各位,她便是咱們新加入的生力軍,冷豔飛狐的名頭,大家想必都
聽過的。」龍雙英微笑道:「何止聽過,簡直是如雷貫耳。」
一時間,數雙眼睛全都黏在她小巧細緻的五官上。她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來得年輕,
就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站在嚴嫫欣身旁,兩人與其說像姊妹、甚至更有些像是母女了。
她綻出如花般燦爛笑容,臻首道:「你們可太捧咱家啦。咱家今日來此,不為別的,也是
見不慣明王的行徑,要插手管上一管。」
她說話雖夾雜著一些苗人腔調,漢語卻也說得字正腔圓,煞是悅耳動聽。南宮燦伸手
搭在嚴嫫欣肩上,笑道:「嫫欣哪,妳實在該好好保養一下,否則看起來都可以作人家奶
奶了。」嚴嫫欣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肩聳開了他的手,叱道:「南宮幫主,請你放尊重些
!」暗暗對他的話語感到有些惱怒。不過這人一向狗嘴吐不出象牙,也真懶得同他計較了
。
何傲天直盯著冷豔飛狐瞧,看得眼睛都發直了。他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讚道:「好
美……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女人。」冷豔飛狐聞言,轉頭朝他嫣然一笑,道:「謝謝你的
稱讚。」這一笑,更將何傲天魂魄都給勾走了。往後他日思夜想,心中盡是冷豔飛狐的倩
影,這輩子再難將她忘懷。
耳聽外頭狐嘯聲仍此起彼落,冷豔飛狐撮指一吹,傳出一道清脆哨音,悠綿細長往外
頭傳去。外頭狐嘯聲頓時止住,每個人都對她出神入化地馴獸技巧感到驚歎不已。冷豔飛
狐笑道:「外頭都是咱家的人,這狐嘯聲都是她們發出來的,咱家可沒有這麼大的能力,
管得動這麼多頭狐狸。」眾人聞言登時恍然,原來這些狐嘯聲乃是人所發出,但能模仿得
這般維妙維肖,也算十分難能。
對於好姊妹願意加入戰圈,嚴嫫欣雖感到十分驚喜,卻也有些疑惑,問道:「自從妳
歸隱以後,便甚少過問江湖世事,究竟是甚麼風把妳這等世外高人也吹來哩?」
冷豔飛狐收斂起笑容,正色道:「自從明王起事以後,便四處號召人馬,意圖揭竿起
義。但遇有不順的幫會、門派,便出手將之平滅。光咱洛陽一代,便有神鷹幫、天王門、
洛水派等小有名氣的幫派讓他們抄了。倘若是少林、紫幫等正道出手,那還不會趕盡殺絕
。但若是遇上惡道盟、東廠這群殘忍的妖魔鬼怪,不但要將人殺得一乾二淨,連他們的妻
子小孩也不放過,獸行令麒麟大神也髮指了。這些死去弟兄的妻子兒女無可依附,咱家便
收留了她們,但咱家實在不願這世上再多出這般可憐的女子了。」
無方道人拍手讚好,道:「素聞冷豔飛狐種種俠行義舉,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明王如此暴戾,遇不從者便殺之,這種行徑比之當年的拜月教有何不同?要貧道相信他的
理想有多偉大,這絕計是不可能的!」
龍雙英也點頭道:「自古以來,欲以極端武力征服天下者,諸如秦始皇、董卓、甚至
更早以前的蚩尤,到頭來都不見有好下場。可見人民需要的,是一個有血有淚、能打從心
底關懷百姓;真正具有人性光輝的明君。不論怎麼想,明王都不會是後者。」
南宮燦感到一陣熱血沸騰,摩拳擦掌,大笑道:「沒錯!還有十日,明王能逍遙的日
子不多了!咱們就去殺他媽的,鬧得個天翻地覆!」何傲天也哈哈大笑,附和道:「不錯
,咱們就去鬧他媽個天翻地覆!」
雖然雙方實力差距仍然懸殊,但得到冷豔飛狐的支持,也不知為何,眾人心裡竟增添
一股莫名信心,感覺自己一定會得勝似的。嚴嫫欣心底也湧起一股振奮,她回頭看向冷豔
飛狐,後者微一側頭,綻出抹燦爛的微笑,偷偷眨了眨眼。嚴嫫欣假裝嘆了口氣,苦笑著
搖了搖頭。
她自然知道,冷豔飛狐又在使她最拿手的技倆了。源出她苗族「四靈教」的四靈術,
一直都有極深厚的神祕色彩。其中的「火靈術」不但具有攻擊手段,更能以靈術能量影響
周遭眾人心境,產生鼓舞士氣的作用。眾人已在不知不覺間受到靈術影響,心中都充滿凜
凜戰意,一掃先前低迷陰霾。
有了冷豔飛狐這股助力,眾人精神大振。龍雙英向人彥和尚問道:「人彥大師,另外
一股欲幫助咱們的勢力,又是何方神聖?」
人彥和尚也不多賣關子,撚鬚微笑:「他們今日雖不會來此,十日後,咱們便能遇上
他們了。他們就是由『毒仙』唐缺所帶領的唐門奇兵!」
「唐門」二字一出,眾人精神更加振奮,南宮燦喜不自勝,一把將嚴嫫欣抱住,叫道
:「好呀!好呀!哈哈哈!竟連唐門都願意幫助咱們,這事成啦!這事成啦!」唐門擅使
毒術與機關技巧,分為「毒術派」與「機關派」兩派。當年風吹雪便是拜入機關派長老唐
喆門下,才學會種種奇門機關的破解法。毒術派的掌門唐缺更有「毒仙」之稱,毒術之高
,足以與陰陽君分庭抗禮。不論任一派,均有極強實力,無怪乎南宮燦興奮如斯。
嚴嫫欣見他如此忘形,又是害羞、又是惱怒,一巴掌甩在他臉上,將他踢了開來。南
宮燦痛得唉唉大叫,苦著臉道:「疼死人啦,妳要打我幾個耳光才開心哪?」眾人均知道
丐幫幫主與魔刀掌門關係匪淺,見狀都泛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冷豔飛狐也看出兩人關
係,不由得偷偷多打量南宮燦幾眼,想瞧仔細好姊妹的心上人是何等模樣。嚴嫫欣則滿臉
通紅,轉過身去不理會這無賴。
至此,反明王派的勢力已有了完整雛型。除了崑崙、點蒼、青城、峨嵋、魔刀與倖存
的丐幫之外,更新增冷豔飛狐與唐門兩方勢力。十日之後,便是雙方會戰最終關鍵。能否
阻止明王稱帝,這一戰將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何傲天與龍雙英、無方道人等使劍高手,十日中都聚在一起,交換彼此門派最深奧的
密傳劍法,希望能截長補短,盡可能提升自己的實力。
人彥和尚每日除了靜坐練氣,便是督促弟子製藥。峨嵋煉藥冠絕當世,有了充足的補
給,戰情也能控制得更穩當。
嚴嫫欣刀法已臻極至,她能做的只有放鬆,靜可能節省氣力,讓自己保持在最佳狀態
。因此,她幾乎將時間花在冥想上,培養充足的精神。
另一方面,南宮燦自忖實力再難突破,但一想到張朝明強橫的力量,內心便是一沉。
要與其「龍陽神功」抗衡,除非自己再使出「霸龍戰紋」,否則絕計撐不過二十招。
他看了看自己手腕,只見兩條紅線直躺其上,延伸至手臂與胸口。每用一次霸龍戰紋
,身上血管便會產生多處爆裂,因而生出一條血線。這等同他運功次數,除了上回對上張
朝明外,對拜月教主時,他也曾用上了一次。
只不過,血線最多只能出現三條。當三條血線一同現出,便代表他全身血管盡數爆裂
,運功完畢之時,也是他生命告終之時。他已因此壽命驟減,但他並不後悔,他暗暗下了
決定。必要之時,他將不惜再次令龍紋上身!
他已抱持必死決心。好幾次,他都想衝去找嚴嫫欣,將藏於內心的話盡數吐出,完整
地表明自己的心跡。但一想到自己可能來日無多,他便感到卻步,他想起義弟宮紫痕來。
自己一定會先離愛人而去,到時,又該讓嚴嫫欣如何自處?他又怎麼能捨得呢?
念及此處,他只能選擇將愛意永遠埋葬於心底中。
「若這次能活著回來……再告訴她好了。」他這般告訴自己,每當走至嚴嫫欣門前,
他便停下腳步,艱難地往回路走去。
門內,冥想著的嚴嫫欣,總會緊抿下唇,默默落下一滴淚來。
◇ ◇ ◇
很快的,十日便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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