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回 雪中映痕
春去冬來,臘月的嚴寒過去後,轉眼又是春寒料峭。和藹的陽光眷顧大地,伸出母親
般溫暖的手,融化了冬雪,也柔和每個人的心。
揚州,名聞遐邇的醉仙樓客棧。所有酒客、食客,甚至小二與掌櫃的都目瞪口呆地圍
在一張桌前,像在看著甚麼不可思議的奇景。其中一個禿頭老漢不可置信地直搖其頭,咋
舌道:「又是這個女娃!我活了這麼大把年紀,從未見過酒量比她更好的!」
只見那張桌上堆滿近百個酒碗,一罈一罈酒性極烈的燒刀子擱在一旁,都已罈底朝天
。一男一女不住對乾,男者容光煥發,一雙眼睛神氣十足,衣著頭髮十分整齊,似乎刻意
打理過。女者如花似玉,秀麗中又帶著一股英氣,一身鮮豔的紫服。他們一碗接一碗地對
飲,竟比喝水還要輕鬆。
男的咕嚕咕嚕又乾了一大碗,將碗重重放在桌上,打了一個響嗝,哈哈笑道:「夠啦
夠啦!第八十七碗,還差你足足八碗,我輸啦,怎樣也追不上了。」那女的喝法比較端莊
,雙手捧著碗,以不急不徐的的速度將酒水飲盡,輕放下碗,雪白的臉上微微漲紅,更添
幾抹豔色。只聽她嫣然笑道:「這是第九十六碗,是差九碗才對,承讓了。」
那男的哈哈大笑,心情看起來甚佳。他身旁一直站著個美貌的青衫少婦,也莞爾道:
「要跟程家妹子拼酒,你還早得很呢。」
這三人正是丐幫、魔刀、紫幫三大名震武林的幫派之首──南宮燦、嚴嫫欣與程芷菱
。明王一役後,時光飛逝,已然過了三年。當初因支持明王與否而對立的三人,此刻看上
去一點隔閡也沒有,仍像是極為交好的友人。
在那之後,程芷菱心生退隱之意,但在幫眾極力挽留下,只好繼續擔綱職務。不過她
幾乎已將實權卸下,幫務都交給信任的手下打理,也順帶培養未來的繼承人。
丐幫與魔刀在惡戰過後人數驟減,南宮燦與嚴嫫欣也感到疲倦不堪,覺得只要平安順
遂的活著,便勝得過任何一切。江湖上的恩恩怨怨、紛紛擾擾,對他們來說都不那麼重要
了。於是,丐幫與魔刀兩派,現在也算是有名無實,他們這幫主與掌門之位、也變得形同
虛設。
南宮燦臉色忽然垮下,佯怒道:「今天是咱們約定聚首的日子。你家男人死哪去啦?
二弟與三弟怎麼也還沒來?」程芷菱苦笑道:「他們昨晚便已經先到了。你二弟與四弟說
要緬懷過去,跑去城中一個叫劉大軒的家中,說道要拜訪故友……」
說到這裡,一個滿腦肥腸、穿戴的珠光寶氣,員外模樣的男人大叫出聲,怒道:「辣
塊媽媽!原來你們與闖入我家盜酒的雜種是一夥的!你們等著……老子不會放你們好過的
!」他氣得直跳腳,怒發如狂跑了出去。眾人都不安的看著他,又轉頭望向三人。一個年
輕人急忙道:「你們這可糟了。惹得劉員外生氣,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們還是快逃罷!
」
三人全然不為所動,南宮燦甚至「噗嗤」一聲,好笑道:「原來苦主就在這裡,妳這
可說得太大聲啦。」程芷菱微聳香肩,無奈道:「是你要問我的,我實話實說,哪知道會
惹人生氣。」
沒過一會兒,聽得乒乒砰砰的聲音,一夥兇神惡煞般的持棍大漢闖了進來,一邊喝道
:「他媽的別擋路!」「賊人在這!」「得罪了員外哪裡跑!」劉大軒雙手叉腰,像頭神
經質的老母雞,伸出肥短的手指指著三人,怒道:「把他們給我狠狠教訓一頓!」
眾大漢領命,撩起棍子衝了上前。不少人見南宮燦身旁竟帶著兩名貌美如花的女子,
都感到忌妒不已,棍子幾乎都往南宮燦身上招呼。不過,在三人的武功面前,這些人就像
三歲孩童般無力。南宮燦也不起身,臉帶慵懶笑意,甚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面撥手將
長棍盡數攬了回去。但聽眾大漢不斷發出痛叫,「哎喲喂呀!」「疼死啦!」「你幹甚麼
打我!」不絕於耳。他以四兩撥千斤的手法,讓長棍全打在他們自己身上,痛得他們唉唉
大叫。
一旁的嚴嫫欣笑道:「喲,你跟你二弟學的這『移花接木』,倒挺有模有樣的。」南
宮燦得意道:「本山人是武學奇才,甚麼武功都難不倒我的。」
一旁圍觀的群眾都是普通鄉民,哪裡見過這般出神入化的武功,都不由得呆了。劉大
軒也嚇了一大跳,見他帶來的打手全都狼狽退下,鼻青臉腫的,態度登時一百八十度大轉
變,賠笑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得罪,得罪!那兩人既是幾位英俠的朋友,被喝光的
藏酒就算我招待的,不用客氣,不用客氣,呵呵。」他一面苦著臉乾笑,回頭又擺出頤指
氣使的跋扈樣,對這群打手罵道:「他媽的!還擋在這裡打擾英俠喝酒做甚麼?還不快給
我滾回去!」
劉大軒一夥像小丑般退去後,南宮燦三人互相對視,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圍觀群眾平
常也對劉大軒十分不滿,此刻見他如此狼狽,都是大快人心,跟著爆出一片掌聲。
劉大軒等人才剛走,便有一個細眼的斯文青年倉皇趕了進來。他一看到南宮燦等人,
便咧嘴而笑,搔頭道:「大哥,大嫂,弟妹!對不住,讓你們久等了。那群人是怎麼回事
啊?」
程芷菱忍笑道:「沒甚麼,你快來入座吧。」青年傻笑著點了點頭,快手快腳走了入
內。
他便是昔日的武當弟子,成敬元。大戰之後,宮紫痕將風吹雪與他都介紹給南宮燦認
識。三人一見如故,立時便成了好朋友。不久以後,在宮紫痕提議之下,四人便結拜成了
義兄弟。四人述了年紀,以南宮燦最長,再來是宮紫痕、成敬元,而後才是風吹雪。風吹
雪對要叫成敬元一聲「三哥」,顯得心不甘、情不願的。每每喚他,都只是一聲「喂」。
不過隨著時日漸長,成敬元對風吹雪的愛慕也逐漸轉淡,畢竟對方是名不折不扣的男人,
他也知道這種愛情是不會有結果的。況且風吹雪已成為自己四弟,這般「亂倫」未免太過
不倫不類。
武當派覆滅後,成敬元也不必再當道士,便改成尋常裝束,去了頭上的牛鼻髻。他也
有了喜歡的對象,這一次,對方可是名貨真價實的女人。那人身為大嫂的好友,也與四弟
交情匪淺。不過對方是個視男人為無物的奇女子,他這番單戀,恐怕還有很長的路得走。
四人入座之後,命小二收拾了桌上酒碗,又併了一張桌子,談起各自近來經歷,相談
甚歡。南宮燦與嚴嫫欣私定終身,去年底便悄悄完婚了。程芷菱留在襄陽提攜後進,成敬
元則跟隨葉寒霜繼續修練,紮實地練習正宗玄門武功。
眾人聊著聊著,話題又回到三年前,驚天動地的明王府之戰。程芷菱感嘆道:「我永
遠也忘不了那一劍的。」嚴嫫欣與成敬元也默然點頭。南宮燦當時昏迷不醒,沒能親眼目
睹段飛與宮紫痕一戰,每每都聽得神往不已,唉唉叫道:「我真想看看二弟那一劍,究竟
神威到何等程度!你們再說一次當時的情形給我聽好不?」
嚴嫫欣啐道:「又來?你每次都纏著我說,早聽過不下百次了,現在還要再聽?」南
宮燦苦著臉道:「這是我生平最遺憾的事情,你們就說給我聽罷!」
成敬元笑道:「我現在想起來,仍要覺得熱血沸騰,不如就讓我說給大哥聽。」南宮
燦湊近成敬元身旁,搭上他的肩膀,笑道:「好三弟,就知道你對大哥最好啦。」
◇ ◇ ◇
在段飛毫無破綻、劍氣奔騰的「萬劍出終南」下,宮紫痕轉眼已傷痕累累。他卻不閃
不避,直接朝段飛遞出一劍!劍尖對準無數劍影的中心,人劍合一,就像一道閃電直欺而
入。段飛迴劍一轉,劍氣頓時擰成了漩渦狀,纏繞上他手臂,劃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
宮紫痕咬緊牙關,陰陽內勁在他丹田與足下同時迸發,更加強他的推進力。轉眼他已
突破劍網,從無數劍影中穿了出來。他遍體鱗傷,全身幾乎沒有一處完好,但他的長劍也
直指而出,停在了段飛的胸前。
劍影泡沫般地消散。
眾人全都瞪大了眼,呼吸跟著停止。
驚濤駭浪般的劍氣,在這一刻倏然收回。
段飛雙手撼天跟著停下,他的面容看起來終於不再鎮定,一縷頭髮從他額上垂了下來
。
宮紫痕氣喘吁吁,渾身浴血,低垂著頭,劍尖刺入段飛白衣,扎上他的肌膚,刺出了
一滴鮮血。然後,整柄長劍發出「鏘鏘鏘」的聲音,忽然間斷成數截,盡數落地。同時宮
紫痕終於不支,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寧楚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撲上前。成敬元也慌亂不已,連忙跟著搶上。所有人看到
這一幕,都自屏息不語,心跳幾乎要停止了。雖然只有僅僅一招、不過一個剎那;卻在他
們心中留下永恆的震撼。
葉寒霜也不例外,他想不到段飛留有這麼一手。倘若換成自己,絕計無法在此招下撐
過半式。
他確實有資格被稱作劍神,確實有資格成為天下第一。
只不過,見識稍高的人都看得出來──
是宮紫痕勝了。
宮紫痕破解了毫無破綻、以霸秦神功催發的漫天劍影。若非他手下留情,在劍刺穿段
飛身體以前,便以內力震斷兵刃,段飛不但功體盡散,更可能當場斃命。
但宮紫痕也再沒了力氣。他身受重傷,痛得幾欲昏迷,全身力氣也像洩了氣的皮球般
消散了。閻羅一出,將會耗盡施用者全身精力,不到緊要關頭是不會使用的。
風吹雪詫然不已,自己苦練數年才成的絕招,宮紫痕竟輕易便學去了,還融入劍法之
中,使得更加出色!他確實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學武奇才。風吹雪自認資質奇高,碰上宮紫
痕這等天才,還是只能望洋興嘆。雖然諸神匕法專剋霸秦神功,但自己在段飛手上根本接
不過三招,要是由他來使「閻羅」,恐怕連段飛的衣襬都碰不著。
張朝明自也看出,明王已經輸了。他不可置信,徹底的不可置信。天下第一的主人竟
然會輸?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張朝明幾欲崩潰,仰天狂吼,也不知道哪生出來的力
氣,內力奔騰爆發,朝宮紫痕閃電奔去。他速度快極,澄無、葉寒霜等人見狀連忙回神,
都想要衝上前阻止,卻慢上一步,無論如何都來不及了!
風吹雪也是大急,眼見自己離張朝明甚遠,必然是追不上的。情急之下,便欲掏出銀
針射他,卻摸得一空,這才想起方才躲避段飛出劍之時,已將銀針都發光了。他再也不及
多想,內力一凝,依照發出氣刃的訣竅,在手上凝出五枚淡藍色的氣針。跟著嬌叱一聲,
將氣針對準張朝明後心,使力疾射出去!
「嗤」幾聲悶響,張朝明痙攣般地將身子一抽,登時停步下來,雙眼圓睜,面目猙獰
痛苦。他的背上破了五口小洞,跟著他劇烈地顫抖,抱著身子跪倒在地,牙關格格作響,
整張臉籠上一層寒霜,竟似惡寒無比。
段飛怔然地看著宮紫痕,宮紫痕半睜著眼,痛苦的回望他。沉默許久,段飛神情忽然
鬆懈,露出一抹灰敗的苦笑。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笑。
段飛將撼天拋在地上,說了一句話,三個字。絕不可能出現在他口中的三個字。
「我輸了。」
眾人愕然。
宮紫痕喘息著,在寧楚楚跟成敬元攙扶下起身。他對段飛勉力一笑,道:「師父……
收手罷。」
段飛雙手負後,默然不語。良久,他轉過身子,長髮在空中不住飄逸。
「我身上有始皇帝的血統。」他忽然說出這麼一句話,宮紫痕一愣,繼續聽他說道:
「我想延續先人的夢想。不過,天下第一是不容許有半分敗績的。」
段飛回過頭來,冷漠的表情終於垮下。他的眼神頹喪,嘴角掛著一抹無奈笑容。這一
刻,他看起來終於像個四十歲的平凡男人,再平凡不過的男人。但在宮紫痕眼中,這才是
他由衷欣賞的神情──充滿感情的神情。
「我佩服你。」段飛對宮紫痕說出最後一句話,一轉頭,也不拾起地上撼天,獨自一
人走出門外。往後再也無人見過段飛,劍神就這麼消失在世界上,像空氣般的蒸發了。
◇ ◇ ◇
失去了核心人物後,明王盟不攻自破,武林又恢復了和平局面。只不過,正道五派不
復存在。少林寺停止招收新血,將載有所有少林絕藝的藏經閣關了起來,不再涉足武林,
成為一間普通的寺廟。七絕劍派在這一役中,死了大師兄與三師兄、還有好幾名弟子;讓
他們人數更加稀少。加上掌門段飛也消失了,在眾師弟妹懇求下,宮紫痕只好回山執掌掌
門。雖然他早心生退隱之意,但畢竟自小在七絕劍派成長,跟這些師弟妹也有深厚感情,
怎麼可能拋下他們?於是,新的七絕掌門人便誕生了。甚至有不少人力薦他當武林盟主,
但對權力毫無興趣的他斷然拒絕,只要能安穩地帶領七絕,他已覺得足夠。
就像他對段飛說過的話:「我不需要天下第一。」
直升為大師姐的寧楚楚,在眾人眼裡,更早與宮紫痕成為一對。宮紫痕珍惜人生的美
好,不想再錯過任何機會,他要掌握每一刻的現在、未來。一回終南山後,他便當著大家
的面向寧楚楚求婚。寧楚楚面子皮薄,羞紅了整張臉,師弟妹則在旁不住鼓譟,其中趙蜀
更是起鬨得最兇的。但陪同宮紫痕經歷這番九死一生,她的心境也起了極大轉變,當場便
答應了。在眾人歡呼之下,她的地位瞬間升至掌門夫人。
至於修練了白陽神功的白水仙,則徹底失去了消息。眾人雖對她思念的緊,但想她身
上已產生巨大變化,恐怕也不想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了。眾人又是難過、又是唏噓,每每想
到她都要嗟歎不語。
另一方面,張朝明在明王消失之後,便徹底發瘋了,往後也再下落不明。東廠失去首
領後,錦衣衛士們也不想繼續效忠昏庸無能的皇帝,紛紛跟著出走。與之結盟的隱忍則回
到東瀛,繼續尋找他們下一個主君。
何傲天、龍雙英與倖存不死的人彥和尚,回到了各自門派之中,繼續傳承香火。唐缺
上了華山一趟,找到他許久未見面的生父。後者面色漠然的看著他,唐缺則笑笑的,道:
「爹,我遇上大伯了。還有,峨嵋派掌門中了大伯的毒,孩兒無能為力,只好請父親您出
手相助。」唐缺的父親冷笑一聲,道:「連毒仙都解不了的毒,我一個糟老頭哪有法子?
」唐缺笑道:「『華嶽神醫』醫術卓絕,連死人都能救活,又怎會將區區毒仙、毒魔放在
眼裡?」
神醫「嘿」地一笑,看著兒子搖了搖頭,道:「老子就拿你龜兒子沒輒。」
◇ ◇ ◇
喀啦一聲,客棧大門打了開來,三人匆匆入內。當先一人英姿煥發,氣宇軒昂,一見
到南宮燦等人便露出欣喜的笑容,道:「大哥,三弟!好久不見了!」
南宮燦哈哈一笑,道:「怎地這麼慢?你們讓咱等了快兩個時辰!」轉頭向程芷菱等
人笑道:「你們說這該不該罰?」程芷菱目光落在後方的兩名女子身上,眼中充滿盈盈笑
意,道:「自然是該罰的。」
為首的俊朗青年,自然是宮紫痕。他身後兩名女子,一人年紀較長,一頭長髮柔順亮
麗,容貌絕美,比天仙更加亮眼。另一人年紀較小,似乎未及雙十,雖不若身旁女子這般
明艷,卻增添一抹清秀可愛的氣息,令人想捧在手心裡呵護。他們不是別人,正是風吹雪
與紅兒。
風吹雪哈哈笑道:「對不住,對不住!昨夜喝太多了,睡到方才才醒!兩位哥哥還請
見諒!」嚴嫫欣笑道:「我們自然知道你們喝很多的。」想起劉大軒氣急敗壞的模樣,南
宮燦、程芷菱都跟著笑了出來。
三人入座以後,南宮燦故意皺起眉頭,道:「回到正題,咱們應該怎麼處罰他們好?
」嚴嫫欣道:「罰他們各喝十罈酒如何?」風吹雪與宮紫痕聞言,都面露難色,前者直搖
頭道:「我可不想再喝酒啦,我到現在還有些頭疼呢!」眾人又自笑出聲來。成敬元道:
「不然,罰二哥招待咱們去終南山,順便瞧瞧他的寶貝兒子。」
此話一出,眾人齊聲附和。紅兒嫣然道:「好呀,我也好久沒回去了,真的好想大家
喔。大師兄跟楚楚姐的兒子一定好看得緊。」在她心裡,宮紫痕還是永遠的大師兄,這是
不會變的。
自從她與風吹雪重逢後,便再也離不開他了。縱然風吹雪外表成了女人,她也毫不在
乎,只希望能跟情郎長廂廝守,永不分離。程芷菱也毫無怨言,死心蹋地的愛著風吹雪。
風吹雪感動得無以復加,終於定下心來,發誓終生都會對這兩個女人好。程芷菱雖與紅兒
共事一夫,雙方卻也互有好感,彼此以姊妹稱呼,從未爭風吃醋,三人的感情生活倒也和
樂。
宮紫痕笑道:「自當歡迎。楚楚還在坐月子,不便前來,她也覺得十分可惜。如果你
們都能來終南山一趟,她一定會很高興的。」風吹雪哈哈一笑,拍手道:「好啊!擇日不
如撞日,咱們乾脆今天就出發好了!」
眾人又談笑一陣,竟真決定上終南山一趟,住他個十天半月。風吹雪忽然神祕一笑,
道:「咱們去看完阿痕的孩兒之後,十個月後,就換我辦一場滿月禮啦。」
此話一出,眾人盡皆愕然,笑容跟著凝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只有紅兒羞紅了臉,
結巴道:「你……你這壞人!怎地便說了……說了出來。」
其他人除了程芷菱外,都感到十分詭譎。風吹雪修練逆月真經成了女子,怎麼還可能
生兒育女?這事一直是他心中的痛,眾人都盡量避免提及。聽他這麼一說,還以為他受到
宮紫痕生子的刺激,自暴自棄胡吹一氣。但聽紅兒的語氣,卻又真有其事,都搞不清楚這
是怎麼一回事了。
程芷菱嘆了口氣,道:「我師父『華嶽神醫』找到一種藥方,能夠令他停止女性化,
還能繼續修練逆月真氣。他服用將近一年後,雖然外觀沒甚麼變化,但……但……」說著
說著,她滿臉通紅,再也說不下去。眾人卻都心領神會,明白接下來的話,一個女孩子家
無論如何都難以啟齒的。但聽聞此言,也為風吹雪感到由衷的高興,他終於能享有正常的
人生了。
風吹雪也得意萬分,但見程芷菱提及此事時,露出了鬱鬱寡歡的神情,登時明白她的
心事,上前將她摟住,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別難過,這次先讓給紅兒,下一次總會輪到
妳的。大不了讓妳的孩子當大的、紅兒的當小的。」程芷菱臉上又是一紅,連忙將他推開
,啐道:「在大家面前,說這些甚麼風話!」
眾人見他們夫妻打情罵俏,都自不覺莞爾。
◇ ◇ ◇
時光飛逝,又過了兩年。
寧楚楚又懷了第二胎,這次是個女兒。風吹雪也如他所言,令紅兒順利產下一女,不
久程芷菱也生下一名女兒。為此風吹雪見到宮紫痕時,都表現得有些哀怨,希望自己也能
有兒子抱。不過他嘴上這麼說,對兩名女兒卻都由衷疼愛,成了十足的傻父親。
這日,七絕劍派的大廳上,來了一個肌膚呈健康小麥色、看起來十分活潑的青年。
「我要拜師!」那青年清了清喉嚨,遞上一封手寫的拜帖,對宮紫痕說道。宮紫痕見
他眉目間似曾相識,眾師兄弟也感到十分熟悉,都覺得好像認識這人的。
青年裝作一副漫不在乎的瀟灑模樣,卻緊抿著嘴唇,眼睛有些紅紅的,似乎泛著淚光
。
宮紫痕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露出十分驚喜的表情,激動道:「你……你叫甚
麼名字?」
那青年抹了抹鼻子,強忍要落下的淚水,大聲道:「我叫作白一心!」
◇ ◇ ◇
稻田旁,幾個農村小孩正嬉鬧著。其中一個孩子頭戴草冠,面露難色地看著跪在他身
前的老頭兒。那老頭一身破爛官袍,也不知哪裡偷來的,滿臉髒汙,全身發出惡臭,他伏
在那小孩身前,咧嘴道:「明王萬歲!明王萬歲!小人願意終身服侍明王您,成就日月般
輝煌的大業。」那頭戴草冠的孩子苦著臉道:「好了啦,我真的要回家了,娘親會罵我的
。我不要當明王了啦!小栗子,換你來當!」說著將頭上草冠拔下,拋給身旁一個流著鼻
涕的矮瘦男孩。
那小栗子嘻嘻一笑,將草冠戴到頭上,咳了一聲,道:「我就是明王,你還不快朝我
膜拜!」
那老頭露出欣喜的笑容,轉身朝小栗子拜了下去,口裡仍是嚷著:「明王萬歲!明王
萬歲……」
◇ ◇ ◇
洛陽,城北胡同首飾店前。
「碰」一大聲,成敬元鼻青臉腫地摔了出來,撞上胡同旁的土牆,發出疼痛的呻吟。
他臉上火辣辣一道鞭痕,手中的木劍也斷成兩截。
一個面容嬌美,有著一頭銀灰長髮的苗族女子,赤著腳走了出來。她手裡捲著道孩童
玩耍用的籐鞭,笑嘻嘻道:「咱家說過,你想當咱家的老公,可要比咱家還強才行。你已
經輸了第三十八次,咱家瞧,你還是別再來好哩。」
成敬元摸著臉上的紅痕,痛得眼眶泛淚,堅定道:「不要!我一定會努力修練,直到
讓妳承認我為止……我……我愛妳!」
他漲紅著臉,做出第三十八次告白。冷豔飛狐「噗嗤」一笑,除了暗笑這人傻得可以
,心裡也浮現一絲甜蜜滋味。
◇ ◇ ◇
襄陽,紫幫總舵的大門前。
風吹雪雙手各抱著一名女嬰,滿臉甜蜜的逗弄著女兒。兩名女嬰都遺傳到母親與父親
的美貌,長大後一定十分令人驚艷。只不過不知情的旁人看來,恐怕都會忌妒起兩名女嬰
的「父親」,竟能討到風吹雪這般絕世美女來作老婆。
紅兒的女兒名叫風倩,程芷菱的則叫風華。風倩跟她的母親一般乖巧,正靜靜躺在父
親胳膊,睜著無辜的大眼看著他。風華則比較好動,不斷抓著風吹雪平坦的胸部,嚷嚷道
:「喝奶奶……喝奶奶……」
風吹雪好氣又好笑,啐道:「喝奶奶找妳大媽、二媽去,跟老子要奶幹甚麼!」
他經年服用神醫的藥方,雖然仍維持女性的外表,男性的身體機能卻都恢復了,原本
突起的胸部也逐漸平坦。就差在鬍鬚與喉結、骨架已經定型,再也難以改變,否則他幾乎
已恢復成完整男兒身。
他逗得女兒一陣,見天色開始晚了,差不多到了吃飯時間,對兩個女兒嫣然道:「吃
飯哩。小華想喝奶奶,等妳媽媽們吃飽再說,否則可擠不出奶水餵妳。」轉身便要走入門
內。就在此時,忽然一道熟悉、卻脫了童音的女聲叫喚住他:「花仙姊姊!」
風吹雪一愣,呆呆地回過頭去,看向來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秀麗少女,喜出望外的看著他。少女明亮
的雙眼泛起淚珠,朝他撲了上來,又哭又笑:「我好想你,我終於又見到你了......我知
道會有這麼一天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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