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不快起身一看。
那暗器原來是一個糞桶,
藏著身上沾著糞尿的阿狗。
「他用糞桶讓你走,我也用糞桶送他走。」
不快往聲音發出的地方望,
是他,
用刀的他。
京城第一的捕快若是不快,
京城第二的捕快就只有他。
他的刀從來只對人揮一次,
殺人的刀,一次就夠。
他的小腿很壯,躍起來很快。
想要劃人家的喉,一定得快。
他,到底是誰?
袁刀。
目前,他還沒碰過讓他揮出第二刀的人。
迄今,他還沒遇過讓他躍上兩次的對手。
這樣厲害的功夫,本來應該捕快第一。
可袁刀不明白,為什麼別人提到捕快。
總是說那抓了四十八個大盜的不快,
卻不提這殺了六十四個大盜的袁刀。
其實答案很清楚,可袁刀不會承認。
很少人會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
所以袁刀認為全是不快的問題。
只要不快不在,他想他就是第一。
「這女人不是我殺的。」
不快對袁刀喊道,他不知道袁刀是如此恨他。
還希望袁刀能與其他捕快不一樣,能明白。
「你應該很清楚,十個賊裡有十個不會承認自己殺人。」
袁刀的聲音聽起來很冷很平,
可若仔細聽下去,裡頭還是有些顫抖。
袁刀現在極力壓制自己興奮的情緒。
他知道不快不會是殺了女人的人,
可他要克制自己,不能讓不快翻身。
「你可以選擇跟我回去等死,或是在這裡死。」袁刀道。
袁刀無法直視不快的眼,他會感到一陣罪惡。
不快看了袁刀的神情,明白了些事情。
「我不可能回去等死,也不會死在這裡。」
袁刀搖了頭,擊掌。
很多捕快從門外跨進來。
「你今天插翅難飛。」袁刀道。
不快把阿狗從糞桶拉了出來。
「我很久沒有用劍,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快看著阿狗,可其實他是在對袁刀講這句話。
袁刀沒有說話。
不快把腰上纏著的銀帶抽了出來,
手一抖,銀帶成了一把泛銀光的軟劍。
「為了追巧手,我錯殺了一名老人。」
「每次握劍的時候,我都會想起老人那錯愕的神情,而不想使劍。」
「為了彌補這心上的創傷,我一定得把巧手給打盡。」
「為了這個目的,我必須活下去。」
不快開始一步一步緩慢地前進,右腳跨出,左腳跟隨。
不快離袁刀越來越近,
就差一步,他們就只剩十步的距離。
袁刀不為所動,他信心十足。
他相信只要一刀,不快就不會再走。
而這一刀,很快就能發出。
《十三》
現在不快與袁刀之間,
只剩十步。
袁刀只要一躍,便能劃開不快喉嚨的距離。
不快只要一愣,便會喪命於快刀下的距離。
兩人不動,
他們用眼神試圖尋找對方身上的破綻。
所以不動。
高手對決,向來只用一招。
突然,兩名捕快衝向前方。
他們不是真習武的人,所以他們不懂。
因他們不懂,他們才敢為了立功衝去。
兩人仍然不動,現在只要誰受干擾。
誰就得死!
「殺!」兩名捕快異口同聲道。
現在他們已經踏入這十步內。
再幾步,他們便能砍了不快的頭。
突然兩人停止了動作,
他們見到血從一個不應該的地方濺出。
從他們的喉,劃喉。
可袁刀仍在原處,
這樣的功夫,還有誰會?
袁刀知道有一個人,
不快也知有一個人。
可袁刀不認為他會來,
但不快知道他一定來。
他到底是誰?
到底是兩個他?
還是只有一個他?
《十四》
阿狗現已轉醒。
阿狗見到不快與袁刀對立,
在他們兩人的旁邊,
還有兩個捕快,
兩個已死的捕快。
捕快的腳邊各有一塊瓦片,上面帶著點點鮮紅。
阿狗開始興奮起來,
阿狗知道他已來到。
向來他出現時,
困難一定能夠解決,
危機必定化成轉機,
問題永遠不是問題。
他到底是誰?
現在又多了四名捕快見著了血。
這次阿狗更清楚讓捕快致命的原因。
阿狗往屋上望去,
上頭果真少了六塊瓦片。
「我要帶他們兩人走。還想活的話,就讓開一條路來。」
上面一股聲音傳來,可又見不著人影。
袁刀不為所動,因為他不能動。
眼下有個不快,他須全神專注。
其他捕快見袁刀不動,
即使心生恐懼,亦不敢先動。
現在屋下的捕快,就像甕裡的鱉一樣。
只能任那人魚肉。
「我現在就殺六個,等等八個,再來十個。看看到底瓦片多些還是喉嚨多些。」
話停,六塊瓦片射出。
看來,將有六名捕快可以看到自己的血。
突然,六粒石子往六塊瓦片飛去。
六瓦,盡碎。
很快,八塊瓦片齊飛。
更快,八粒石子打散八塊瓦片。
登時,十塊瓦片十個方向。
轉眼,十粒石子十塊瓦片。
「不要再試,你用暗器的手法還不算第一人。」
有另外一股聲音由見不到的地方傳來。
「但你丟暗器還可以,所以你能帶走那兩個人其中一個。」
「你是誰?」
「一個丟暗器比你厲害的人。」
「我只能選一個?」
「另外一個得留在這裡。」
「你會保另外一個的命嗎?」
「你該問下面拿刀的,我只喜歡看人作抉擇。」
「若我一定要保兩個?」
「你就得拿命來換。」
「你認為我丟暗器不好?」
「是的。」
「其實我還有一招,你想看看嗎?」
「精彩嗎?」
「保證精彩。」
「叫什麼名字?」
「沒取名字。」
「那你可以丟。」
兩人的對話,完全把下面那群當作了玩物。
袁刀和不快,聽了即便心下自然不大舒服。
但也無法回辯。
天時、地利、人和。
現在深夜,眼睛再厲害。
想在夜裡找人,還是比白日裡尋人難些。
對方在屋頂,自己在屋內。
動向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自己卻不知對方究竟在屋上的哪處。
眼下還有個死敵,盯著自己。
雖然兩人注意力已經慢慢轉移到屋頂兩人上,
但仍會擔心彼此突然奪取先機,要自己的命。
「準備好了嗎?」
「仔細瞧了。」
突然屋頂萬點瓦片崩了下來。
隨著瓦片的落下,有一個他也隨著瓦片而落下。
有幾個眼睛利些的捕快,發現那個他少了條胳膊。
右手。
果然是右手,
也只有右手會為了別人,讓自己陷入了麻煩。
右手身子一轉,右邊空了的衣袖便往瓦片拂去。
右手身子再轉,又有更多的瓦片給衣袖拂了去。
現在,萬瓦齊飛。
全數飛向那群堵在門口的捕快。
右手落地,又朝屋上扔了一片瓦。
幾近全力的一擊,
這一擊,一定要奪了他的性命。
可惜那人已經不在那裡,
袁刀也在混亂中失了蹤影。
右手轉身向不快看去。
有粒石子從右手背後飛來,
現在,不快的身上已經沾滿右手的血。
他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說過,要拿命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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