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天色微亮，房裡已無年輕的殺手。
不是人已死盡，而是一個人的到來。
獨孤刀。
他只喜歡一個人殺人，所以他來以後，年輕的殺手也走了。
石天現在就站在床邊，他不清楚為何年輕的殺手會像雲煙一樣快速地離開。只知道現在門
的旁邊站著一個持刀的男人，他雙手各持一把刀，在他的手與刀之間纏著一條不細的鐵鍊
。從他的眼神，石天知道這人也是來靠近這張床鋪的。
「小兄弟，你做得已經夠多了。帶著你的朋友走吧。」胡不歸倚在床邊，他身子上已經很
難找出一個完整沒有刀傷的地方。那些青年殺手畢竟還是年輕，雖然胡不歸的身上布滿刀
傷，可也刀刀未中要害之處，以至於胡不歸現在還能倚在床邊，喘息著說話。
吳鯨的運氣不算太差。雖然有一刀劃過了頸，可傷口並不算太深，還能站在床邊。小慧也
許是裡面運氣最好的人，最先離開了這張床。當有殺手的刀往陸鷹脖子上抹的時候，小慧
擋了下來，用自己的脖子擋了下來。小慧用身體遮住了陸鷹與路雲二人，以至於路雲與陸
鷹並未有太大的傷勢，充其量只是些輕微的劃傷。
石天與獨孤刀對望著，石天明白自己不能倒下，而他現在要讓獨孤刀明白一件事情。只要
石天還站著，獨孤刀就休想傷到床邊的人一刀。
石天往獨孤刀射了一粒碎銀，獨孤刀伸手就是一丟，將他手裡的刀丟了出去，將那粒飛來
的碎銀給打散，刀仍繼續往床邊衝去。
削！床邊的裝飾給削去了一塊。獨孤刀拉住鐵鍊向後一扯，刀又回到了手上。石天發現一
件事情，一件令他冒汗的事情。
站在床旁的他，下回獨孤刀再射飛刀來的時候，他只能接下來。不是獨孤刀的飛刀太快，
而是他只能接刀。除非他希望床旁的人中了獨孤刀的飛刀。
獨孤刀離床近了一些，石天就後退了一些。
石天希望能夠再多些時間看清楚飛刀的來向，越多越好。只是獨孤刀並沒有給他這麼多的
時間，獨孤刀的手開始轉了起來，當他的手一停，刀就會再射出去。
獨孤刀的手越轉越快，石天的眼也越盯越緊。
獨孤刀的刀脫手，往床邊射去。往一個石天接不到的地方射去，他的右邊。當石天看見刀
往右邊飛來的時候，他已來不及阻攔，這刀很快就要飛到胡不歸的身上。
鐵網一灑，朝刀飛的地方一灑。
獨孤刀眼見不對，登時反手一抽，將刀抽了回來。獨孤刀往網子來的方向看去，是李三，
是李三丟的網。
李三向來是個愛笑的人，可現在他的臉上已少了笑容。
李三拾起地上死去殺手的刀，道：「姓石的，我曾有過一個最好的朋友。」
李三瞪著獨孤刀，道：「我還有一個很好的妹妹，他們兩個也是一對很好的情侶。」
李三將刀舉起對著獨孤刀，道：「有一天的晚上，我那個朋友邀我跟妹妹去客棧喝酒。可
在酒酣人醉之際，他抽出了刀，二話不說往我妹妹送。」
李三撕開上半身的衣，露出胸口上一大條的刀疤。
李三道：「他不僅殺了他的女人，他也朝自己最好的朋友胸口上揮刀。」
李三的聲音越來越抖，他感覺到他身上的血開始沸騰。
李三道：「我一直不明白他當初為何那樣做。但我告訴自己，從那天開始我的力氣要留給
一個人，一個手跟刀上綁鍊子的人。」
李三突然大笑，道：「我現在終於明白他那天為何揮刀，原來他當了殺手。」
李三又撿了一把刀在手上，道：「姓石的，你甭怪我當初那樣對你。你若跟我一樣，你也
會這樣做。現在你把床旁那幾個人給帶走，我很快就會去找你們。」
石天看著獨孤刀手上的刀，道：「他的刀快，你帶他們走，這裡我來。」
李三往地上啐了口口水，道：「就憑他剛往右邊那一刀，你沒資格。」
石天道：「難道你就行了嗎，你手上握的不是你的劍，是別人的刀！」
李三大笑，道：「我一直有個秘密，從未對別人說過。今天對你說，算是便宜你這塊石頭
了。我的劍快，但我的刀更快。」
獨孤刀又往前跨了一步，李三臉上一變。
李三怒道：「你再不走，晚點所有人都不用走了。」
石天只好扶起胡不歸，將路雲扛在肩上。吳鯨將陸鷹背起，三人往窗外跳去。
看著石天往外跳的身影，李三笑道：「想不到你這顆石頭，也有強奪民女的時候。」
獨孤刀見人往窗跳，伸手就是一丟。只見李三一躍，用刀打住了飛刀。
獨孤刀將刀抽回，不語。
李三握緊雙刀，道：「你不認我不打緊，可我今天要讓你知道兩件事。」
獨孤刀終於開口，道：「第一件是什麼？」
李三大笑道：「你殺了你至親的女人，傷了至好的朋友。你揮的刀還是會比我慢。」
獨孤刀露出一臉不屑的神情，道：「第二件是什麼？」
李三道：「你以為這樣把刀跟手綁起來，人便是刀了嗎？這樣只不過是自欺欺人，這樣只
不過是手上有刀而已。」
獨孤刀冷道：「總比你現在這樣來得好。」
李三笑道：「我除了手上這兩把刀，我還有一把刀。你充其量只有兩把，而我卻比你多出
了一把。」
獨孤刀冷道：「那把刀在哪裡？」
李三大笑，道：「在我的心裡，還有一把刀。而你已無情，我們之間很快就能知道誰該站
著，誰該躺下。」
獨孤刀冷笑道：「你真厲害的話，手上兩柄刀都不要用，就讓我看看你心裡那把復仇的刀
有多鋒利。」
李三丟下手裡雙刀，道：「要看那柄刀可以，但我得問你一個問題。」
獨孤刀道：「什麼樣的問題？」
李三往獨孤刀手上的刀看，道：「為了作一個殺手，你覺得值嗎？」
獨孤刀一怔，道：「我的刀比以前還快。」
李三大笑，道：「我這刀就插在心上，過去幾年我緊緊按著這把刀，就是為了等你。你準
備好接這刀了嗎？」
獨孤刀不發一語，握緊了刀。
李三的腳微微地往前踏了一步，道：「你要記得這把刀並不是復仇的刀。」
獨孤刀道：「是怎樣的刀。」
李三道：「朋友的刀。」
李三今日無論如何都是要死的，為什麼？因為他已經拔出插在心上的刀。
李三已經往前衝去，獨孤刀發刀。中！李三的胸口上中了一刀。李三握緊了那隻已插在身
上的刀，再往前衝。獨孤刀的刀再發，中！李三的胸口上又多一刀。李三握緊兩隻在他胸
上的刀，衝。
獨孤刀已來不及將手裡的鍊鬆脫，李三已沿著這條鍊衝來，這鍊之於李三不是鐵鍊。若真
有月老，有情人踝間真有條紅繩。這鍊就是他們之間的繩，友情的繩。
李三距獨孤刀僅剩三步，只是李三沒打算再走三步。李三縱身一躍，往獨孤刀跳去。李三
離獨孤刀越來越近，刀亦越來越近。
李三抱著過去他最好的朋友，斷氣。
獨孤刀拔了李三身上的刀，離去。
李三死了，可他卻贏了。
他心上的刀，紮實地刺進一個殺手的心裡。
所以殺手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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