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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濟重傷倒地,隨即暈厥,朦朧之間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有時微有知覺,便覺肩後傷口
奇寒無比,身子卻是忽冷忽熱,難受異常;有時似乎有人在他傷口撫觸,這時傷處便會清
涼片刻;有時又會感到身子如火爐一般蒸騰,抵抗著傷處的陰寒,如此時暈時醒,日日輾
轉難安。
一日周濟只覺身在雲端,飄飄蕩蕩間似乎聽得一似曾相識的少女之聲道:「須得趕緊治好
這小子的傷勢,帶他進宮見皇上才行。」又有另一女子幽幽地道:「只怕傷未治好,便給
賊子發現,送了性命。」接著又道:「唉!此事難辦之極,我看只能找個隱密場所,將他
好好安置了……」另一少女聲又道:「現下不可將他搬運,否則傷勢出了差錯,怕這小子
立時便見了閻王,還談甚麼見皇上。」言迄,只聞嘆息聲連連。
周濟此時神智朦朧,也不知是幻是真,過不多時,又聽得那少女輕嘆一聲,自言自語道:
「唉!皇上才剛向趙宋獻上貢金,那趙宋皇帝卻又發出英雄帖,南唐大禍迫在眉睫,不料
爹竟然在這個時候撒手人寰……」周濟聽不真切,也未做多想,又是暈了過去。
一日春雨霪霪,周濟耳中聞得淅瀝之聲大作,不覺神智略清,睜眼便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竹
床之上,他用力吸了兩口氣,只覺清香滿胸,傷口卻仍疼痛非常,他哼了一聲,發現聲音
喑啞難聽,似乎不像是自己發出來的,正欲坐起,卻覺周身乏力,他略一運勁,肩上傷口
劇痛,便又給痛得躺回了竹床上。
周濟躺在床上,心中百轉千迴,卻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受那婢女夏荷偷襲,更不明
白她為何會和周瑕如此陰狠狠地互望,此時心中一想起主子,周濟心思立時轉到了他身上
:「我周濟乃一介無名小卒,怎會無故遭諸葛府的襲擊呢?可見對方目標應是公子,當時
那婢女為怕我助主礙事,因此才對我突施偷襲,然後才能放心對付公子。」一念及此,心
裡便對周瑕的安危擔心了起來。
正自焦急之時,忽見窗外一把油紙傘花穿破雨幕而來,周濟心裡一驚,硬是運勁跳下了床
,霎時只覺傷口痛徹心扉,亦陰寒透骨,他冷汗滿身,仍是咬著牙走了兩步,正欲找地方
躲藏時,「咿啞」一聲,竹門已被推開。
周濟回頭一看,那人正自低頭收傘,她一抬頭,見到周濟竟是站著,心中大驚,滿臉關切
道:「周大爺,您傷口尚未痊可,不可隨意走動,以免誤了病情。」來人正是那美貌婢女
夏荷。
周濟傷口雖然疼痛難當,這時氣憤填膺,竟是脫口罵道:「這傷口明明便是妳打的,誰要
你這賊婆娘在這假惺惺!我家公子呢?」
夏荷聽周濟如此罵道,竟是一愣,接著蹙眉一想,立時恍然大悟,只見她柳眉倒豎,冷冷
地道:「周公子英雄無敵,敝莊怎麼留得住他呢?周大爺未免太看得起我們了。」
周濟聽她言語,心中不信,此時他雖已痛得汗流浹背,仍道:「誰……誰知妳們諸葛府又
有甚麼陰謀詭計,用些蜜蜂耗子的來加害於我家公子……咳!」話未說完,周濟猛地咳了
一聲,吐出一口紫血。此時夏荷表情又趨關切,快步搶至周濟身邊,伸指點了他肩頭穴道
,接著扶周濟坐上竹床,雙掌交疊,貼住他背上「神道穴」,輸起內力送至其體內。
周濟大怒咳血,神智又趨昏茫,此時只覺一股暖氣自背上流進體內,肩膀傷口陰寒漸減,
隨即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如此反覆數日,周濟總是時時感到肩上冰冷難當,但隨即又有
暖流透背而入,解其寒苦片刻。
不一日,夏荷又來助周濟療傷,周濟初始仍是神智昏迷,至夏荷輸送內力完畢,周濟忽地
悠悠醒轉,又聽得那二女聲音,其中一少女聲音道:「…赤壁莊天鉞功為天下至陰內力,
陀羅指乃極寒外功,我的天魁功修練尚淺,加上他體內本就有些許天鉞功的底子,不斷抵
消我注入他體內的天魁真氣,因此才讓他傷勢久久不癒,唉…… 要是爹爹尚在,以男子
之體修練的純陽天魁功療傷,必能達事半功倍之果……」周濟聞言心中甚奇,稍一回想,
即想起那少女聲音便是夏荷。此時周濟初醒,心中便又叨念起主子,他靈光一閃,便仍裝
作昏迷,繼續聽著兩女對話。
另一女聲又道:「小姐,這小子居此已有半月時間,若不趕緊將他移往他處,怕是隨時都
有喪命之虞,我看不如兩害相權取其輕,先將他移往那處,再讓他於彼地慢慢療傷才是。
」
周濟耳聽兩女沉默半晌,似是夏荷頗為猶豫,周濟尚未聽得她回答,此時便有一家丁入內
通報道:「秉小姐,後花園有客至。」夏荷聽得此報,似是一驚,便對另一女子道:「只
好如此,妳且遣四人直接將他及這竹床搬進那處,切記須找輕功底子佳妙者,免得顛簸太
過,又讓他傷勢惡化,我先去後花園會會那來客。」
那女子領命道:「是。」接著又道:「那後花園來客須得請金先生同去打發麼?」夏荷便
道:「不必。此人武功雖強,卻甚市儈,先讓他待在屋內嘗嘗甜頭,之後再與他討論助拳
之事不遲。」那女子又是允應了一聲。接著便與夏荷雙雙出了那竹房。
周濟聽得兩人走遠,隨即睜開雙眼,他環目四顧,發現身處當日清醒時那間竹房,此時他
傷勢略好,肩膀已不若前次醒來那般疼痛,便細細看了看這房間,只見房內擺設雅緻,四
壁皆是書法圖畫。他微微起身,肌肉牽動傷口,雖仍是疼痛,但冰寒徹骨之感卻已減少甚
多。
周濟緩緩下床,走到了那竹房門前推了推門,竹門絲紋不動,果然門外有鎖,周濟嘆了一
口氣,又走回竹床坐下,心中千頭萬緒,卻是百理不清,他胸中煩悶,便在竹床上打坐了
起來,練起了周家家傳的天鉞功。他雖為僕役,但因聰明伶俐,自小甚受周家大小喜愛,
因而常能與周瑕一同習文練武,但主僕畢竟有別,許多祕傳妙詣乃周家親脈才得以習練,
因此周濟的天鉞功修為極淺,正是初入門庭而未窺其道,至於周家絕技陀羅指,周濟更是
無緣得傳。
此時他盤膝端坐,正待搬運周天時,忽覺丹田空蕩蕩的一片,似乎幾年下來累積的功力都
消失無蹤了一般,周濟內功雖然淺薄,卻也是一點一滴勤練而來,此時他心中暗暗叫苦,
又試著提上內息,但仍是毫無反應,周濟心下倔強又生,依著天鉞功入門心法,一連提了
十幾次真氣,忽地感覺丹田迸發出微微一線暖氣,直通腦門,周濟心中大奇,如此現象與
他平時修練天鉞功時大相逕庭,往日他端坐練氣時,周天行到定處,總是沁涼舒暢,從無
暖熱之感。此時那暖氣雖微,卻似乎讓他傷口的疼痛稍止。
周濟心內不解,正欲捕捉住體內那條暖氣時,那股暖意卻忽地抓摸不得,意在其時,便失
之;尋之不得而棄之時,那條暖氣竟又隱隱浮現。周濟此時不再多想,便只潛心練起了功
,過不多時,感覺通體舒泰,他站起身來,略略動了肩膀,竟感肩上疼痛大減,心中正自
又驚又喜之時,忽又聽到門外開鎖聲,周濟連忙跳回床上,閉起了眼,又裝起昏來。
只聽得「咿啞」一聲,便有腳步聲大作,似是四五個人相繼入內,周濟躺在竹床上,眼不
敢睜、手不敢動,忽地身子搖晃,似乎身入半空,接著又聽得開門聲,周濟只覺空氣清新
宜人,雙眼雖閉,卻仍有陽光刺入,原來真有四位家丁抬著他走出了那竹房。
周濟此時心想:「這些諸葛府的僕役不知我是裝睡,若能趁隙逃出,尋路歸莊,再請老爺
來向諸葛府討公子,便大好不過。」
他心念一動,便將眼皮睜開一縫,偷眼看著那四名僕役,只見他們皆是身高體壯,腳步輕
盈,周濟被放在竹床上抬著,竟感到無甚顛簸,足見四人武功不低,周濟自忖敵不過這四
人,便只能再行裝睡,實則私底下觀察四周情況,以待脫逃之機。
此時已屆三月初一,周濟連著竹床被四名僕役扛起,行至湖邊,春日驕陽,映得湖中波光
粼粼,甚是刺眼。周濟身在床上,亦被陽光曬地暖呼呼的,有時柳枝拂身,甚是酥癢,周
濟畢竟年少心性,此時忍俊不住,竟是「噗」地一下,幾乎笑了出來,一忍之下,牽動肩
上舊創。適才周濟練那內功,雖對身上傷勢大有益處,但畢竟傷口沉重,並未大好,此時
周濟一痛,那痛在意外,周濟未及忍住,又是「哼」地一聲,叫了出聲。
四名僕役聽得周濟哼痛,皆是一愣,霍地四人一同停步,周濟想到方才在那竹房裡偷聽得
夏荷所言,雖不知為何,但似乎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十分重要,他心念電轉,立生一計,當
下又是大聲呼痛了起來。
四人此時皆盡慌張,其中一人道:「這廝傷勢忽然加劇,該當如何是好?」第二人慌張道
:「小姐交代我們,抬運途中萬萬不可上下顛震,若是誤了這廝傷勢,便當重責,依我看
,我們這下子可慘了。」
第三個人又接道:「老子才不想因為這小子被罰,我看不如咱們故作不見,快點兒將他抬
往那處吧!」
第四人便道:「我看不妥,這廝臉色泛紅,冷汗滿身,若不及時找小姐來救,他是不成的
了,咱們還是快去通知小姐,免的這廝死在途中,我們個個脫不了干係!」
周濟一聽,連忙又發聲喊疼,接著「嗚」的一聲,暗自閉氣,也不吭聲。四人大驚,也不
及查看周濟是否真死,連忙延著湖岸小路奔去尋小姐去了。
周濟心中暗笑這四人蠢笨,偷眼看到四人遠去,便自竹床上站了起來,延著四人走去的反
方向緩緩行去。行不多時,眼見徑旁草木越趨濃密,小徑痕跡漸隱,似乎是進入了一片樹
林之中。周濟只知自己身在諸葛府中,卻完全不明白四周方向。他在樹林中又前進了一會
兒,只覺心下茫然,肩傷隱隱作痛,正當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眼前白影一閃,一位白衣
女子自樹梢翩然降臨。只見那女子秀麗無雙,兼之白衣素淨,膚光勝雪,肌膚與衣衫交界
處竟是幾無差別,周濟心下一凜,正懷疑是觀音下凡時,定睛一看,卻是那日在湖中涼亭
所見的諸葛小姐。
諸葛小姐正落在周濟面前,冷冷地說道:「周少俠傷勢未愈,何以孤身一人在府內亂闖?
若是傷勢加重,我們諸葛府怎麼對得起你呢?」
周濟眼見她尋來,心中驚惶,但表面上仍道:「今日陽光正好,當是出遊的大好天氣,大
爺我生性好動,整天躺在竹床上,悶也悶死了,當然要出來遊玩遊玩。」說著面露笑意,
渾裝無事。
那女子道:「周少俠若有遊興,可以讓賤妾做個嚮導,領你游遍諸葛府七景,勝過你孤身
一人無頭蒼蠅似地瞎跑。」說話時神色不動,也看不出她心意所向。
周濟此時肩痛越劇,卻仍強笑道:「那正好,妳先領我出這樹林罷!這樹林裡甚麼沒有,
蚊蟲最多,想來不會是諸葛府七景之一。」
只見諸葛小姐仍是面無表情,只是對周濟擺了擺手道:「請。」接著便往前走去。
周濟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只見她頭也不回,只是馬不停蹄地走著。周濟見她對自己毫不提
防,便欲出掌偷襲,以趁隙逃脫。但一來偷襲一個女子實在不是好漢行徑;二來周濟也不
太敢對這天仙一般的人物出手;三來他肩創隱痛,亦不知這一掌能否得手。正自猶豫間,
那女子忽然道:「周少俠,賤妾有一事相詢,你知道當日在茅屋中打傷少俠的人是誰麼?
」
周濟聞言心下恚怒,便道:「自然是妳那好丫環夏荷了。只不知你們諸葛府安的是甚麼好
心,又為什麼要對我主僕兩人下手?」
那女子頭也不回,只是搖了搖頭道:「周少俠誤會了,當日對你下手的人,是你赤壁莊周
瑕周公子。」
周濟忙大叫道:「你胡說八道些甚麼!」此時他心下大怒,見那女子還未轉過頭來,不管
三七二十一,便出手打向那女子後心。周濟拳腳功夫尚淺,加之有傷在身,此時急怒攻心
,一掌拍出,尚未及得那女子後背,掌勢便衰。但見那女子倏地回身,似乎背後有生得眼
睛一般,接著一勾一拍,左手勾去周濟一掌,右手已拍中了周濟未受傷那肩的「肩貞穴」
。周濟渾身一軟,又是昏了過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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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4.42.202.218
※ 編輯: bloodyshan 來自: 114.42.208.161 (05/29 15:21)
※ 編輯: bloodyshan 來自: 114.42.208.161 (05/29 1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