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aiad:啊，也推妳心有戚戚../笑/ 推 61.56.130.179 02/05
※ 引述《naiad (回針式織文法)》之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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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性地裁剪）
: 在女校唸書是非常神奇的一件事，尤其是一間天主教學校。
: 我第一次嚐到什麼叫『紀律』。我們的頭髮長度並沒有限制，但髮夾
: 要是黑色，而緞帶是天藍色，學校總務處在賣。學校也為我們準備一
: 整套的衣服，白色的襯衫，小初中是圓領、大高中是尖領；夏天是藍
: 色的折裙，冬天是黑藍色的長褲。還有黑藍色的背心、外套、書包，
: 和天藍色的手提袋，黑色、白色皮鞋各一雙，外加粉紅色的冬夏運動
: 服各一套。總之，這是個制式的世界。
（喔喔喔，對，就是這樣，甜笑）
我們的頭髮只能留到年級槓，然而我心愛的長髮阿，怎捨得就這樣剪
掉？髮夾也一定要是黑色，夏天初中圓領白襯衫，淺藍色背心裙，高
中白色洋裝，淺藍領帶腰帶。冬天白襯衫深藍背心裙，還有一件看起
來氣質高雅實則冷死人不償命的西裝外套。書包太重，還有像空姐的
手拉皮箱，初中淡綠高中淡藍，冬季粉紅色的運動服一套。
同樣一個制式的世界。定期的服儀檢查讓我相當不耐，感覺這樣的約
定是非常父權而軍事化的管理，於是上了高中總愛跟教官玩捉迷藏。
那樣只有考試和規律作息的晨昏，偷偷越過年級槓的長髮，思索著檢
查時要如何拉高馬尾，如何用層次欺騙教官，染髮的同學在教室預備
好黑彩，以便不時之需；天熱的時候拿掉領帶，鬆開腰帶，躲躲藏藏
的解放。偷偷撩高折得整齊的裙擺，才覺得風特別涼。
: 即使整個初中部只有12個班，每個年級四班，學校還是每週舉行整潔
: 、秩序比賽 (好像還有一個，只是被我忘了) ，不過班級數太少了，
: 所以當然只有第一名，第二名以下就是失敗；也因此，每天我們都要
: 早晚打掃一次，並且養成不喧嘩吵鬧的習慣。得獎的班級，那個禮拜
: 會有塊木牌子，上面寫著榮譽的名目，掛在教室外面的班級牌上，讓
: 整個班享受一個星期的光榮。
: 對於這從樹上掉到教堂裡的劇烈改變，我是既新鮮又惶恐；不過對我
: 來說真正難以適應的倒並非是所謂的『紀律』─這是很容易的事情，
: 一旦抓到訣竅，「遵守」就不是件難事，而且會漸漸摸索出其中遊刃
: 有餘的部分─反而是『被迫競爭』和『完全女生』，這兩件事讓我無
: 法從容面對。前者，我在某次考試 (我的天，考試的次數比吃飯睡覺
: 的次數加起來都還要多啊../汗/) 時證明我能前三名之後，就被我丟
: 到腦後棄之不顧了；後者，則是比較切題、也比較有趣的部分。
整潔秩序比賽，每週排名不說，還掛著三角形獎牌的呢。連續兩週冠
軍，則榮登整潔秩序榮譽班。一天打掃三次，早上值日生工作，中午
午值，下午全校統一打掃，總有整潔值週分別評分。黑邊要打得晶亮
，黑板要用乾抹布擦過，地面不得放置雜物，窗台玻璃廁所公佈欄絲
毫不得苟且。每天早自習午休禮堂集會，秩序值週隨侍在側，早自習
不得看報，不得睡覺，午休不得睜眼未睡，午值工作不得太慢，禮堂
集會則是不准交談，坐姿端正。
這樣訓練出來的是什麼樣的女生？溫良恭儉讓以得之？
被迫競爭對我而言也不太是威脅，輕易的遊移全校前幾名，比較有趣
的是號稱人性化的規定，一日考試不得超過三科。堆堆疊疊的考卷和
參考書裡，我們被教育這是老師滿滿的愛心。
: ※私域與私欲
: 高中聯考時我再度考上女校 /恨/，所以很能清楚分辨我初中時所念的
: 天主教女校和一般的女校有何不同之處：她的環境更為私密而封閉，
: 她有種寧謐的氛圍，似乎與世無爭，然而在她的核心處，卻有著自己
: 的騷動不安，自己的波瀾暗湧。
（完全同意。）
厭煩千篇一律的機械考試，我逃避了高中聯考，選擇直升高中。在別
的公立學校男女聯誼幾乎成了家常便飯的時候，我們依然在那樣夢幻
的園地裡，被告戒著，教導著，要做個端莊的淑女。
兩性交往的知識，來自輔導中心對於墮胎和婚前性行為的反對，好多
好多人說，我們只是會考試，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
: 最明顯的就是小圈圈、小團體的形成。在小學時，女孩子們不是不會
: 成群結隊，但那種形式是很鬆動、活絡而有流動性的；但是在這裡，
: 那種形式更加堅固，而一旦鬆動，便是伴隨著情感的破裂。我想，那
: 是因為女孩子的這種小圈圈，組成的要素往往是非常私密性質的個人
: 情誼，那是密語的交流，是只有我和妳才能與聞置喙的，其他人並不
: 容許進入的私域。所以會產生一種景象，班級是一個大團體，在公共
: 事務上彼此都很能協調合作；但在更深一層的地方，開始產生龜裂，
: 分成幾個較大的板塊，她們在一起嬉鬧、談天；而再更深入一層，會
: 看見幾個互不相容、互不干擾的凝聚點，她們當然互相分享快樂，然
: 而更互相交換、承擔生命裡開始逐漸有了重量的種種哀苦或無奈，她
: 們在這個階段裡或成為對方的翅膀，或變為對方的枷鎖，但無論如何
: ，都是彼此生命裡長久記存的一部分。
由於環境小，心眼也小，同學間的互動相當緻密，包含著忌妒與佔有
。小小的群體說著秘密事，記得我初中，還跟朋友組了個聯盟，要想
創造屬於自己的言語，讓大家聽不懂我們的交談。要想加入的同學，
會拿到一個我們自製的標章，像進入這個私領域的門票。天天在圖書
館製作會員手冊和標章的我們，當然是被主任斥責為相當無聊的了。
班班有本難唸的經。然而誰跟誰好誰排擠誰，是永遠永遠說不清道不
盡的故事。
ꠠ옊: 這樣的情懷，當然是與愛是有相當大的交集、甚至重疊，或根本就是
: 一份相當細緻的愛情。(在那段歲月裡伴隨我們成長的是很複雜的情
: 愫，即使是現在的我，距離那時已有10年，恐怕也講不清楚，只好竭
: 盡所能。)
:
: 而在這樣的摸索裡，真正培育出來的往往不是男女激亢的情慾，而是
: 女女那種更為深厚而幽微的情慾。在那段歲月裡，所謂T和P的稱呼都
: 還不曾出現，然而互為伴侶的成雙成對卻是屢屢可見，無論是班上或
: 者是學姊學妹之間。當我說起這樣的事情，常常有人會質疑我，認為
: 在女校裡頭有這種情形是很正常的，因為缺乏男性，當然就會產生替
: 代品，這不是真正的愛情，也不是真正的同性戀，這是一種並不認真
: 的情感。
恐同的師長一再拒絕承認與了解這般感情的形式。但事實上中性的女
孩，往往會成為大家崇拜的校園青春偶像。有些女孩下了課到圖書館
偷偷交男朋友，然而也有很多女孩，選擇在這無瑕的領地，為自己編
織浪漫。沒有人能斷定假性同性戀的說法對或錯，對有些人而言是真
的寂寞一點而已。然而對某部分的女孩而言，這樣的身體和情感經驗
，卻是日後自我認同的濫觴。
: 對於這樣的意見，我總是很受傷，什麼叫做認真的愛情？什麼是真正
: 的愛情？什麼是正確的愛情模式？我以為，當兩方皆互相彼此交託真
: 心的那一刻，當彼此都清楚明白對方是高於一切的存在，當自己在這
: 樣巨大的情感面前感到無比卑微又無比偉大的瞬間，愛情便存在了；
: 無論年紀、無論性別。愛情沒有道理，不可捉摸，沒有確實的面目，
: 無法按圖索驥，所有的人窮盡一生可能都在摸索何謂愛情，那麼任何
: 人有任何資格去質疑或否定她人愛情的認真與否嗎。
（笑中帶淚）
笑容和眼淚都那樣的真實，為何兩個穿著白洋裝的身影不能執手？心
跳體溫和悸動都在，倔強的我不顧任何詫異質疑的眼光投射，堅信著
愛情不該設以性別的藩籬。我終於也懂得，同性間的愛情與大多數的
異性並無不同，思念的苦澀，忌妒的酸楚，熱戀的甜蜜，紮紮實實嘗
過的，於是繼續擇我所愛，愛我所擇，以太多人所不解的執念。
: 我不知道當初相愛的雙雙對對，往後是否還彼此珍愛，我也不曉得當
: 初為愛所苦的同學現在是不是仍難以或忘；但我是記得的，永遠會記
: 得那曾與我並肩坐在麵包樹下，在瑪利亞塑像前攏著燙燙的肉包子，
: 笑鬧私語的她。
:
離開那樣的中世紀休道院兩年，曾經的春風蝴蝶，依然刻骨銘心。我
不用懷疑那些同伴們是否互相珍愛或彼此忘懷，至少到現在，那個在
聖堂裡假懺悔真聊天，在聖母像前親吻我，擁抱著我看雨看陽光篩落
椰子樹梢，在陽台上吹風的她，依然在我身旁純純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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