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是國中的好朋友,我們跟正常的男孩一樣,喜歡打電動
喜歡打籃球,有時侯午休的時候,我們扒在桌上偷偷講著不入
流的黃色笑話.我們的興趣和個性都相近,只是最大的不同點,
他是個優等生,而我的成績在班上卻是中等,而我也常常坐一
些不大不小的壞事讓老師頭痛.
有一次他從家裡帶一片電動玩具的卡帶來借給我,好死不死,
那個很愛打小報告的班長看到了.當然啦,老師很難做人,要
處罰優等生是要下一點決心的.最後我們兩個都被打了好幾
十下,他一句怨言都沒吭.當時我幼小的心靈覺得對他很內疚
而他也蠻夠義氣的.
在升國三的暑假,他病了沒來上課,這一缺課就是兩個多月,
我有打電話去找他,但他媽都說他在醫院,我隱約知道事情的
嚴重性.一直到老師跟我們說他得了鼻咽癌,必須開刀,我才明
白他病的有多重.
開學沒多久,他回來上課,我還記得他的樣子,醫生把鼻子上的腫
瘤割掉,然後再把臉頰的肉挖下來去補鼻子.我看到他這樣子,
老實說,震驚大於難過.甚至久久都講不出一句話.我還記得是他
先對我打招呼的.......
國三這一年,他是陸陸續續來上課的,只是都會來考模擬考吧,
他的成績依然優秀,但在這一年,他又開了三次刀,並且開始接受
放射線治療.雖然他還是一樣的堅強熱觀,但我知道我們在也不能
跟以前一樣,去打籃球,去冰店吃冰聊女生.
我以為好朋友都是可以互相幫忙的,都可以兩肋插刀的,但看到他
這樣子,我連說笑話想逗他開心都變的做作.跟他在一起,我可以感覺
到那股低沉的氣壓總是慢慢擴散,最後總是以沉默當作結束.我並不是
不愛他,也並不是想把氣氛弄僵.而是我知道刻意的行為只會讓他更難過
後來他住進淡水的馬偕醫院,而我考到中正高中,我有機會就坐淡海板橋
的公車去看他,我記得上學期還去過幾次,但下學期就慢慢變少了,因為
他的病情越來越差,我很想去看他,但又怕自己會勾起他更多痛苦的聯想.
我還記得他病房佈置的樣子,我老是坐在床邊,陪他看新的錄影帶,我慢慢
發現陪伴是最好的良葯,雖然講一些學校發生的趣事會逗他笑,但下一刻
他眼睛所透露出的遺憾卻讓我覺得內疚.我開始懷疑自己能夠替他做什麼
我甚至開始欺騙自己,他有一天會好起來.
最後一次看他是國慶日的那一天,他那時候講話已經氣若遊絲,我只過去他
的床邊握緊他的手,並且把我的手指頭放在我的嘴邊,暗示他不要說話,
我只淡淡的說 好好保重喔,我還有事要先走,下次再來看你喔.當我轉身
離開他的病房,我開始快跑離開放射科,我記得我一直跑一直跑,跑過長廊和
那個上坡一直到公車站牌才停下來.我一邊喘氣一邊掉下剛剛強忍的眼淚.
四天以後他媽媽打電話來跟我說他已經離開了.我聽到也沒說節哀什麼之類
的話.我只是回到房間,思緒開始亂飄 亂飄......一直飄到過去那段青澀的回
憶裡,在球場上冰果店裡,我看到的他是完好如初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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