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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潘書宇】
趁週末回去許久不見的老家一趟，學校距離家裡只消火車經過幾個大站便會抵達。
雖然很近，但也因為很近，常會打消回家的念頭，人就是這樣，越在身邊的事物越不
會珍惜，總是等到爸媽催了電話，才會想到要回家。
走出車站便能聽見老爸按汽車喇叭的聲音，提醒我已在車站門口等待許久，再往車後
看，是一台裝著滿滿蔬果的貨車，而駕駛座是探頭出來滿臉親切的他，笑著向我招手。
「終於肯回來啦！」走向前，他下車接過我的行李，然後替我開副駕駛的門。
「……嗯……」而我總會不曉得該怎麼回應，每次見面如隔三秋，老爸又更老了些，
笑容下眼角的線條又明顯多了幾條。
一路上，微風徐徐，秋天的涼風吹起來最為舒服，不會很熱，卻也不至於寒冷。
「最近過的如何？」老爸開口問。
「還可以。」
「開始寫書了嗎？」
搖搖頭，他則跟我說沒關係，寫書是需要靈感的，有的時候，靈感好像自己擁有靈魂
，會四處跑跳，想抓也抓不住，這點老爸很了解，他曾經出過幾本書，有小說、也有介紹
農產品相關的書，很符合我們家，農業世家。
放棄繼續出書的他繼承了爺爺的田地，也接農會的幹事，老媽則夫唱婦隨，兩人開心
的經營農事，從小就耳濡目染之下，以為自己的孩子都會繼承這份事業，沒想到潘家四個
兄弟姐妹都有各自的理想。
排行最小的我攻讀與文字相關的科系，大哥成為職業軍人，兩個姊姊一位成為美髮設
計師，一位在幫政府做翻譯的相關工作，嚴格說起來前面三個哥哥姊姊都不需要擔心，反
而只剩我還不曉得未來該做些什麼。
「總有一天，你會找到自己想做，也是自己該做的事，這是天命，每個人天生下來就
有使命，只是剛好你們這幾個都不是種田的命就是了！」
老爸說著，語氣中帶著一些遺憾，他從小就決定長大要追隨爺爺走的路，也樂於為此
付出，然而他的下一代卻沒有半個人可以繼承，幾十年來的功夫可能就要止於自己手上，
不免唏噓。
但他從未責備過，和老媽兩人把委屈自己扛下，開明的扶養四個孩子長大。
「爸，我……」
我想這樣的家庭應該沒有事情是需要隱瞞的，也沒有隱瞞的必要，所以對於自己喜歡
男生這件事，總想著有朝得坦白。
「嗯？」想是這樣想，但真正面對後，才感到困難，坦承後他們會怎麼看我呢？他們
總是這麼單純，會不會把我當成異類？
「……沒事」於是，每次都是這樣，欲言又止。
回到家，這個晚上，哥哥姊姊有默契似的全部歸來，一家人很快樂的圍爐煮著火鍋，
就算過年可能也不會有的機會，我們都很珍惜。
老媽永遠記得我們四個孩子喜歡什麼菜，火鍋裡會有大哥最愛的牛五花，二姊最喜歡
的蝦子和三姊愛吃的螃蟹，我沒有特定愛什麼，但鍋裡絕對不會有羊肉，因為大家都知道
我對羊肉反胃。
「能這樣聚在一起，就好像大家又回到小時候一樣，那時候桌子還不能擺這種高架的
，你們個個都是小不點，轉眼間長大了！都變成俊男美女了！」然後，媽回頭對爸說，此
生沒有遺憾了！
「幸福就是這樣吧！」老爸替老媽倒了杯蘋果西打，那一直是老媽火鍋的最佳配料。
「你們兩個才是最幸福的吧！」二姊說，其他人也跟著附和，的確，老爸和老媽的感
情才是最令人稱羨的。
可能氣氛太開心，大哥和二姊直接從冰箱拿來啤酒便乾了起來，而三姊保持著溫柔婉
約的形象，小口的喝著火鍋湯，然後將視線丟給我，給我一個微笑「書宇也越來越帥氣了
！想必再過幾年，就是有魅力的男人了！」
我有點尷尬的低頭微笑，大哥則拿了一罐啤酒到我面前「是男人就喝乾它！」
雖然我有些想拒絕，但實在是盛情難卻，反正是自己家，總不會發生酒後失態的舉動
吧！
「乾啊！乾啊！」就這樣，除了老媽和三姊外，我們舉杯飲盡，在酒酣耳熱之際，大
哥開始關心起我的感情生活來。
「什麼時候要交女朋友啊？」
「對啊對啊！書宇這麼帥，搞不好偷偷交了很多個也不一定。」二姊說，想必她是有
些醉了！
「當然，他可是我兒子，怎麼可能會交不到？」奇怪，老媽明明就沒喝酒，怎麼也跟
著瞎起鬨。
「所以是有沒有呢？」隨著大哥的問題，每個人都把焦點放在我身上，我有些不自在
，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搖搖頭。
一群人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甚至還說我一定都偷偷來，看著眼前的景象，我一時之
間有股不可名狀的情緒，湧上心頭。
【陳文拓】
那日，我們隨便找家麵店填飽肚子後便回學校，結束這不長不短的台中行。
「下次有機會，一起出來吃頓飯吧！」我問，想要製造下一次的機會，沒想到他很乾
脆的點頭答應我。
也因為這樣，沈宛如的邀約我決定帶他一同前往。
那是一間對學生來說有些昂貴的法國料理，我雖然對玩樂有些講究，反倒美食難以勾
起我太大的興趣，尤其是這種每道菜要隔很久又不一定可以填飽肚子的餐點。
「……好像有點貴」看著桌上的菜單，書宇有點為難的看著我，禮貌性我和他先提早
來到指定的餐廳。
「不用擔心，教授請客。」
「不好吧？」他說，我感覺他有些作立難安。
「別擔心，我很會賺錢。」
最後，才終於被我說服。
「你今天穿襯衫，很好看。」接過菜單，我小小聲地對他說，平常總是看著他休閒的
裝扮，沒想到襯衫卻引出他稚氣臉龐後的男人味來，讓人不經意的想多看幾眼。
「……謝、謝謝。」他有點害羞，這時宛如來了！我連忙起身告訴她位置，她才緩緩
來到座位。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了？起先還燦爛的笑，臉上表情卻有幾秒鐘微微變化，雖然最後又
恢復笑容便是了！
「是上次那位同學？」她沒有看書宇，但卻將話題帶上他。
「老、老師好。」書宇站起來打招呼，這小子真是非常有禮貌。
「你好，坐著就好，放輕鬆。」沒幾秒便又將視線轉向我「阿拓，這裡就是我跟你講
很棒的餐廳，你看這些料理……」
雖然我不曉得什麼時候跟她關係好到她會直接叫我阿拓，但我只是不以為然，現在最
尷尬的應該是書宇吧！我怕現場的氣氛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多出來的人。
「感覺很棒，書宇你看這個……」為了不要讓這樣的感覺太明顯，我盡量將話題帶往
他去，然後多讓沈宛如認識他。
最後，在一陣混亂裡我們結束點餐，宛如將菜單完全交給服務生後，將桌上的冰水喝
完。
「抱歉，剛剛因為論文出了些狀況，所以和主任討論而延誤了出發時間，有等很久嗎
？」
「還、還好。」
「對了！阿拓，說到你的論文，我覺得有些地方的分析可能需要……」
她今天有些奇怪，明明書宇在現場，卻開始講我升格論文的內容，有些地方甚至拿出
專業術語來，導致書宇被放在一旁晾著，呆看著我們對談。
「這個改天再講好嗎？現在不是聚餐嗎？而且書宇也在……」
沒想到，她一副忘記這個人的表情，卻還是笑笑對書宇說抱歉，這讓氣氛一度降到冰
點。
「書宇是什麼科系？」或許是想避開這個尷尬的當下，所以她講話題轉至書宇身上。
「文、文學系。」
「我知道，我是想說，你以後想要做什麼？」
書宇猶豫了一下，正準備要回答時，沈宛如又不讓他講下去「寫書嗎？還是要當作家
？這有未來嗎？」說完，附上一個有點冷漠的笑容，讓書宇不知道該怎麼辦。
連我都看不下去，好歹也是我帶來的人，而且沈宛如真的太奇怪了！
「妳到底怎麼了？今天為什麼講話這麼為難人？」我用極度壓抑的音量講著，但我相
信每一個字都確實傳到她耳裡。
「沒事。」說著，然後她撥了一下頭髮，起身離開「我去洗手間。」
看著她的狀況，不免讓我擔心，這並不像平常的她。
「我去看一下。」說完，放著書宇在座位，我也跟上。
來到洗手間，她正照著鏡子，一副要哭要哭的表情，見到我來，才趕緊用手擦拭著臉
龐。
「……我沒事。」
「都這樣了還沒事，怎麼了？」
「真的，別擔心我。」邊說邊整理被自己弄亂的髮絲，拿起衛生紙擦拭雙手後，準備
離開洗手間。
我卻叫住她。
「告訴我，妳這樣我很擔心。」
聽到我說的話，她停止移動，低著頭，我發覺她的肩膀微微顫動。
「他回來了！」輕輕的，從她口中說出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來。
「誰來了？妳在說……」還沒說完，她轉身擁抱我。
「拜託，不要問我為什麼，一下下、一下下就好。」她說，而我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就連正準備要來提醒我們餐點已經送來的書宇也看見這一幕，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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