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做了夢，夢見男孩。

隱約記得夢中，曖昧的光線流質般竄動，藍的紫的酒紅的粉色的，恰如晚霞奔流是天上的河。男孩坐在那裡，他正在對我微笑。

然後，清晨的涼意從末梢傳來，腿間是薄被的毛絨觸感，背底貼緊著堅硬的地舖，我挪動身體，感覺即將醒來。然後我睜開眼睛，因近視而有模糊。然後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再睡一下，男孩還在那裡。然後我翻身，卻感覺到晨勃抵在褲檔難受，就再也回不去睡眠裡。我睜開眼睛，徹底醒來。

這是第五次，清楚記得夢見了男孩。

二零一二年底，我告別了男孩也告別了十七歲，而那時的男孩，已經十九歲了。那年，關於世界末日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我曾想過，若是世界終要末日，我要在最後的幾分鐘，打給男孩，告訴他，我好想你。

只是地球沒有毀滅，我們依舊好好的，在捷運的南北兩端，各自安然過活。他在城中，我居城南，兩個人，好近也好遠。

記得當年跨年，離開人潮擁擠的一零一煙火，到同學家打了整夜麻將直到天光已久，我們才各自散會。從靠山的友人住處往下走，晨光幾乎貼平了臺北盆地灑落，遠處的是一零一，更遠的是不知名的樓廈，城市安靜的像是一座廢墟。

我突然想起男孩，他曾邀我到他正在新蓋的家，完工的時間大概會是在剛上大學沒多久。那時我說好，腦中卻不安分地想像他房間的樣子，乾淨整潔，衣褲猶有他平日的味道。又想起翻拍成電視劇的孽子，趙英和李青在房裡嬉鬧，一個閃神，跌在床上，氣息貼得很近，比心還近。

我顫抖著雙手，停在路上，蹲在路旁抽菸，傳了封簡訊給男孩，祝他新年快樂。

直到回家後洗澡，我都不敢打開手機。怕他沒有回覆，怕分開之後的問候顯得矯情，怕男孩刪了我的號碼，怕男孩已然換了號碼。

我沉沉睡去，在夢裡回到十七歲，男孩傳了訊息給我。他說，我想你。我告訴他，我也是。

然後我哭著醒來。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逼近，是新年第一天下午的美好日光。我做足心理準備，滑開手機，第一個跑出的通知是男孩的簡訊。

他說，對不起，也謝謝你。

我忽然想起盛夏光年最後的片段，余守恆和康正行在沙灘上無語而立，海風把他們額間的髮撥亂。又想起周華健一曲傷心的歌，MV裡頭趙英和李青再度相遇，這些年來的錯誤及後悔，都彷彿被原諒了。

只是我不知道我和男孩是否原諒彼此了，還是我們仍在廢墟裡等待。我不知道男孩是不是這樣，但我應該是吧，就一直在等待著某一天，能夠和當年的自己，手牽手，徹底和好。



你是我小心維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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