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短篇小說-航廈

作者ajet26 (EYO)

看板gay

標題[創作] 短篇小說-航廈

時間Thu Apr 24 06:19:12 2014

這篇小說可以搭配孫燕姿的這首「遇見」來觀看 http://ppt.cc/gKRE 　　哈囉，我是EYO。　　這篇文章的靈感，是來自上禮拜六，原po的家人出國，在第二航廈外看著飛機起降，可是實際上是無法看到自己的家人坐在哪一架飛機上，只能看著飛機是哪家航班的標誌來判斷，然後心裡給予祝福。　　就這麼看著幾架飛機飛過，突然想著，若有一天另一半離開自己，來到遙遠的地方，不管是兩個國家或是兩個不同的世界，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因此有了這個故事產生。　　希望大家會喜歡。「航廈」 01【周展立】　　終於送你搭上飛往美國的班機，登機前還能爭吵。　　仍然對於我不願意和你一同去美國留學的這件事耿耿於懷。　　「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吃住什麼的全依靠我，到了美國，你還是可以繼續畫畫，完成開展的夢想……」用著各種方法就為了說服我，可我也早已下定決心。　　「那我家人呢？」你卻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我爸呢？我媽呢？我妹和我弟該怎麼辦？甚至我們一起養的狗，怎麼辦？」　　我有點咄咄逼人，你也被我問得不耐煩，坐在椅子上腦羞。別過頭，眼裡盡是令人感到陌生的情緒。　　「你還愛我嗎──」嘆了一口氣「應該說，你真的有愛過我嗎？」　　沒想到你會這麼問我，就這麼一句話，把我們所共同經歷的一切抹得一乾二淨，我卻無語，心裡想要辯駁什麼，話卻卡在喉嚨。　　「那你呢？」我問。　　「呵──我覺得我越來越不了解你。」苦笑，無奈，所有莫名難解的困窘彷都能說明現在的你我。　　也許是氣話，或你終於隱忍許久，你對我丟下一句我從來沒有想過的話，然後登機。　　「你不怕我這一飛，便飛離你的生命嗎？」　　那時，彷彿能聽見飛機從我頭上駛離的聲音，轟隆隆地，把我和你的一切遠遠帶離開。　　四年了！那是手機APP 還沒風行的年代，在鼓起勇氣和身旁的好友家人出櫃後，便毫無拘束自在地生活，每天回家，經營拓網的日記，偶爾把自己的油畫作品拍起來上傳附上心情，是那時候每天都會做的事情。　　那時總有追求者從四面八方而來，替故事起了頭、以曖昧佐味、卻都成了曇花一現、過眼雲煙，就這麼不了了之。　　直到有一天看見你的留言，短短的幾行文字，照片上拿著布偶套在頭上不正經的姿態，使我對你產生好奇。　　在一陣你來我往的探索中，交換了MSN，每天睡前的聊天互動，是那陣子最美好的時光。　　「吃飯了嗎？」「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有沒有想我啊？」「我當然有想你啊！」「今天很累吧？」「那早點洗澡完休息吧！」「我和你一起睡！」「我喜歡和你聊天的感覺……很開心。」　　每一次的對話都充滿了曖昧，卻能令我對著螢幕會心而笑，期待著有一天能夠和你見面。　　「那是因為你還沒見到我本人，等我們見面，你就會對我失望了！就不理我了！」　　網路的世界都是這麼一回事吧！在看不見的幻想中製造浪漫，卻在見面後煙消雲散，發現你其實沒有照片來得那麼好看、沒有想像中那麼好相處、甚至不切實際愛幻想還黏到令人厭煩。　　不願了解、不願用心去珍惜每一份感情，終於變為零互動，感嘆著過客匆匆。　　但你卻不是，我們在一個月的摸索後決定見面。　　現實的你，和網路上一樣健談，比照片來得更好看，雖然早就知道你爸是連鎖企業的大老闆，卻在你身上感受不到銅臭味，謙虛而體貼，幽默不失品味，樣樣都令我著迷。　　那次也不過吃了我一直想要朝聖的拉麵店，看場沒內容的西洋片，隨意的漫步在成大校園，卻不知怎地，和你在一起，乏味的一切變得有趣，我們的笑容輝映在彼此的視線裡，致使我們確定彼此就是生命中的伴侶，於是，你牽起我的手來，也不管其他人的眼光，用比我稍微大一點的手掌傳來安全感。　　不急著承諾什麼，卻也不打算放手。　　那次見面後，我的生活開始多了一個你，也慢慢走入你的生命裡。 02【謝曜捷】　　又是一年，我依然來到桃園機場第二航夏，看著飛機來來去去，體會著當時你的心情。　　不顧一切的決定去美國留學，甚至沒有尊重你的意願，強迫你和我前去，雖然早就知道你會拒絕，卻還是執意進行，也是我們第一次，彼此撕裂出一道無形的裂痕來，卻放著不願觸碰。　　剛到美國的那段日子，人生地不熟，這裡是那麼的陌生，馬路上的面孔與高樓大廈都在提醒我，所有的一切都將從零開始，在這個沒有家人朋友庇祐的城市，沒有你陪伴的境地，我只能靠我自己。　　在學校，曾經遇到幾個和你相像的人，不只是外表，笑聲和感染力，甚至語氣和眼神注目等，我從每一個不同的人身上發現了相同的你所擁有的特質，拼湊遠在台灣的你現在所可能會有的樣子。　　或許是賭氣，也可能被我的口不擇言給激怒，第一個月，你絲毫不願意給我消息，像人間蒸發，不上MSN和FB，連視訊也未曾見你登入，驕傲如我也是，每次總有想要低頭道歉的時候，怎麼真的開啟視窗卻又收手，這麼放著放著，就放了好幾個月去了！　　還是一對嗎？或早已是陌生人了？半年來，再沒有你的消息傳來，應證了機場臨別前和你說的那句話，可自己從來就不希望那句話成真。　　這半年，你的臉無時無刻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裡，猶記得初次在拓網看見你的自介，便被你的照片給吸引，戴著黑色粗框眼鏡，一種斯文書生的味道，而不是每個人都適合戴那樣的眼鏡，你卻讓他成為增加自己魅力的工具。　　把你的頁面加到最愛，然後開始觀看你的日記，知道你是藝術大學主修油畫的學生，知道你和家人朋友出櫃，和我不同，你忠於自己，不畏懼世界的黑，日記裡，你的喜怒哀樂同畫裡的用色，如此繽紛耀眼。　　默默地欣賞你，成為那一陣子最快樂的事情。　　但是，日復一日，再也按耐不住只能在背後守護的心情，想成為你日記的一部分，想知道更多的你，在你開心的時候陪你笑，在你難過的時候借給你肩膀，我想要成為你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甚至，成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鼓起勇氣，下定決心，想了一整晚，卻只想到笨拙的幾句話來。　　──那個……你好像很會畫畫，也很愛畫畫，我可以認識你嗎？　　──可不可以不要打槍我？　　或許是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覺導致意識恍惚，竟然把心裡的OS也打出來按下發送，等到察覺已為時已晚。　　卻沒想到，你馬上回我還打了好長一段話來，甚至不嫌棄我的胡言亂語，那瞬間，整夜沒睡的煩惱全然拋開，換來一種幸福的滋味。 03【周展立】　　親愛的、寶貝、老公、阿捷，到底在一起的時候，我是怎麼喊你的呢？我只知道你總是微笑地叫著我的名字，展立、阿立、寶貝，每次你專注看我的視線，都令我感到心安，讓我能夠往你的方向前去。　　　有個秘密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在你出國前半年，醫院檢查報告顯示，我得了血癌，而且正慢慢的侵蝕我的身體，還記得我告訴你那一陣子總是疲勞易累，每次約會也都沒有精神，初期讓我常常有關節酸痛的問題，甚至流鼻血，可在你面前，我讓自己保持最好的狀態。　　心想自己應該是沒救了！卻不打算告訴你真相，本來想要慢慢的離開你，或是表現出對這份感情乏味來令你失望，可不管是哪一種，我都做不到，每每下定決心，卻又馴服於你的溫柔底下。　　這時候，你告訴我考上研究所的消息，研究所卻遠在遙遠的國度，問我有沒有意願和你一起去。想當然我拒絕了你，甚至心想，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讓我不用特意去傷害你，而慢慢遠離你。　　你離開已經一個月了！我好想你。　　這一個月，我在家人的陪同下出入醫院好幾回，下定決心進行化療而住進醫院，每當我結束難熬的過程，總會抬頭仰望病房外的天空，想像在幾萬公里外的你，是不是也正看著天空，想著我。　　若沒有生病，我一定會和你一起飛去美國，待在你身邊，一起享受異國的美食，陪你渡過無聊的閒暇，或是當你辛苦了一天後回家，開門對你說：「你回來啦！今天辛苦了！」　　我們可能會一起洗澡，你會幫我洗頭，我要你轉過身體，幫你擦背，然後故意戳你背上的青春痘，偶爾一同泡澡，躺在你懷裡聊著漫無邊境的話題，享受著幸福的每一時刻。　　泡完澡，租幾片電影來看，不一定要轟轟烈烈的情節，也不管畫面還在播放，就這麼安穩地在你懷裡沉睡，然後你無奈，卻還是將我偎得緊，然後關燈入睡。　　還有機會嗎？這一切？還有可能嗎？　　此刻，我真的恨不得能飛去你身邊，光是想像你一個人在遙遠的異地，自己卻無法陪著你，都讓我懷疑自己是否還有成為你另一半的資格。　　我什麼也不要求，只希望，我的病能夠快點好起來，回到你身邊。　　我好想你。　　畫具無法帶到病房，但醫院卻有一間給安寧病人放鬆而用的畫室，偶爾這裡也會有美術班，替生病的小孩製造一個無負擔的空間，讓他們藉由繪畫放鬆心情，我得到醫護人員的應允，時常會在狀態比較好的時候來這裡畫畫。　　畫出病房窗外看到的景色與醫院的每個角落，用畫筆沾染顏料繪出我的心情與期盼，慢慢的……畫裡的主角變成你，那每一個還陪在我身邊的幸福日子。　　我好想。你 04【謝曜捷】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這半年，思念你的畫面開始少了！我習慣這裡的生活，習慣這裡的環境與人際關係，起先因為語言不通的關係讓自己吃不少苦，也有幾個夜晚想要就此放棄，最後還是撐過來了！　　原來，沒有你，我也能好好生活。　　當然這或許只是自己在欺騙自己，但是既然你都能夠鐵了心不與我聯繫，那麼一廂情願地在意只會顯得自己像個白癡。　　我開始去習慣沒有你的生活。　　開始去改造自己的腦袋，適應這裡的一切，還有速食愛情。　　再也不是彩排了一整夜後笨拙地告白，往往對上眼晚上就帶回來開房間，夜夜春宵後，對於什麼純粹的愛情已不抱任何期待，只要你我能夠愉悅，你情我願的纏綿，在浪漫的氛圍驅使下，就算沒有愛情又何妨，各取所需，天色漸光，誰也不會去拘束誰，走得瀟灑乾脆。　　這樣的日子，成為我在美國最忠實的信仰。　　抱著的陌生人、游移不定的眼神、那性感的姿態與柔軟的嬌嫩，縱使我還是會想起誰誰誰，卻慢慢被眼前可以掌握的人給取代。　　然後，你的畫面從變少到再也沒有出現。　　我終於不再想你。　　在玩膩了各種肉體後，開始找了一個男孩穩定，他小我兩歲，臉上帶著稚嫩，眼神卻熱情如火，從我來到美國和他有過一夜的春光後，他就這麼難以自拔地愛上我，也不管我在他之後的夜晚還和多少人渡過，仍舊癡癡地待在我身邊。這一點和你倒有點像。　　最後，決定和他試試看，我想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在那個答應與他交往的夜晚，他有多麼興奮多麼開心，彷彿全世界最美好的幸運都降臨在他身上，而我看著他，卻不曉得為什麼，想起了你。　　我應該不再想你才是。　　往後的日子，他成為我在美國的重心，帶著他四處遊玩，開著租來的車子奔馳在峽谷間，在沒有人的地方熱吻留下紀念，有時候待在家裡，較多是做愛，在做愛之餘也享受著情侶會有的情趣。　　一起泡澡，在浴缸裡玩鬧，偶爾去市場選購幾樣菜，他有著不同於外表的廚藝，我也會帶他去中國街品嘗東方人的口味，然後去百貨公司購物，互相挑選適合的衣服，再大包小包的一起提回家。　　像極了情侶，像極了我和你。　　我一直以為再也不會收到你的消息，卻在畢業前夕，收到你家人的來信。 05【周展立】　　該來的日子還是來了！我的病沒有好轉，反而惡化了！自由的日子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躺在病床上的每一天。　　這段日子，最令我難過的，是家人和朋友來看我時，不捨的眼淚與那壓抑著拼命想要鼓勵我的勉強，我想……我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永遠也不會忘記，此刻有多麼無能為力。　　心律機的聲音陪我渡過生命的最後一段，而我卻還盼望著，能夠再見到你，聽到你的聲音。　　昨天晚上，我夢到你，你出國後，縱使我再怎麼思念，也不曾夢過，然而昨天卻不曉得為什麼，你來到我的夢中。　　可是，你沒有發現到我，我也只能遠遠地望著你。　　然後看著你和一個好帥好帥的外國人在一起，他的年紀看起來和我們差不多，或許要再更小一點，金髮碧眼，身體的比例也恰到好處，但都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在他身邊，你露出我好久都沒再見過的笑容來。　　你們互相牽手走在大街來到有噴水池的廣場，那是我從未去過的地方，手裡提著麵包，你還撕成小塊來餵廣場群聚的鴿子們，鴿子被你們手裡拿著的食物給控制，熱鬧玩耍著。　　看著你笑，我也傻傻地跟著微笑。　　你好像發現到我，視線朝我而來，我被你盯著不敢動，想著是否該向前對你說些什麼，可是沒有，我只是站著不動，你呢？和我相同，明明就在眼前，卻彷彿隔著一片海洋，觸手不及。　　別過頭，你們離開，我還是只會站著，那曾經我最喜愛的、從你背後擁抱的畫面，成為如此遙遠又陌生的背影，漸漸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見。　　然後我醒來，卻躲在棉被裡面不敢哭出聲音來。　　一直哭、一直哭、好像如果不用力哭出來便得不到你的同情，你就不會來看我了！可是實際上，病房只有累倒了趴著休息的家人和那冰冷的心律機所發出的聲音，你仍然沒有出現。　　我知道那是你給我機會和你告別，我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和你見面，我突然好懷念那美好的四年，甚至貪心地想要要求更多的四年。　　如果今天就此睡去，明天醒來，迎接陽光的時候，會不會發現這一切都只是愚人節的惡作劇，我的病會因此痊癒，而你會站在床沿，用那最熟悉溫暖的眼神看著我，在我的額頭落下一記溫柔。　　逼逼逼逼逼逼逼逼逼──逼逼逼──逼逼──逼逼── 　　可這一切，我都得不到答案了！　　逼逼──逼逼──逼逼──逼逼── 　　如果還能再見到你一面，我會── 　　逼──逼── 　　逼。 06【謝曜捷】　　等我來到他身邊，已經聽不見心律機的聲音，他所獨自承受的惡夢，也告了一段落，原來這才是真相，而我，卻愚蠢地直到最後一刻才知道，甚至連最後一面也沒趕上。　　看他沉沉睡去的臉，比初見面還要來得消瘦，這兩年，你到底是怎麼走過？那張臉，已沒有任何表情，再也不會對我笑，為我哭，替我煩惱。　　我不敢碰他，我怕任何一個細微的舉動，都會傷害他，就算他就在我眼前安靜地睡著，卻已經隔了兩個世界。　　靜靜地，看著他，靜靜地，在他的耳朵旁，說些什麼。　　「寶貝，我回來了！」　　「我不會離開了！」　　「我……」　　　　我離開了醫院，拿到他家人給我的……他所留下的最後一幅畫。　　我不敢打開，那裡面或許藏著他想給我的話，他這些日子所獨自面對的一切，還能自以為是的認為他每天都在想我嗎？或等著我回來…… 　　而我呢？把當初對他的承諾拋向腦後，放逐自己的愛。現在的自己，還有資格得到這一切嗎？　　從入殮到告別式，我都沒有參加，開著車，沒有目的的駛離這一切，我把那幅綁著的油畫放在副駕駛座上，就好像他還坐在副駕駛旁，但實際上是，去哪都不對，待在家裡足不出戶都是和他的畫面，家以外的任何地方也曾和他一同駐足，沒有一個地方沒有他，正確來說，他早已住在我心裡揮之不去。　　帶著他，把這些地方再跑過一遍，然後，來到桃園機場，這是和他最後對話的地方。　　我好後悔，留給你的最後一句話竟然不是對你的愛，而是傷害。　　我把畫拿到第二航廈外的平台，看著飛機起降，曾經，你也站在這裡，尋找著我坐在哪一班飛機，然後，夾帶著祝福，隨著盼望衝上雲霄。　　如今，我也和你一樣，站在這裡，看著沒有你存在的飛機起降。　　最後，我決定打開畫布，隨著束口拆開，油畫從開口被抽出來，那是一幅色彩繽紛的畫，雖然時間點應該是晚上，但是用色鮮豔與滿天星空的景象使得畫面跳脫灰暗。　　畫裡面，星空下，有兩個男生牽著手，一個比較高，一個稍微矮了點，但兩人相依偎，漫步在星空下，幸福地── 　　就像兩人初見面。　　然後，聽桃園機場的員工說，常看見一個男人，帶著一幅畫和兩杯咖啡到桃第二航廈外的平台，好像在等待著誰回來，默默地一個人看著飛機起降，自己啜飲著其中一杯咖啡，另一杯則和畫一起擺著。　　有時是一整天，但也沒看過誰來與他赴約，就只是這麼。等著　　有一次，在不曉得第幾架飛機飛過，隨著轟轟地聲響，飛機駛離上方，遠遠地，好像看到另一名男人，站在一旁陪他看飛機起降，手裡拿著咖啡，好像情侶般地望著那個總是一個人在等待的男人。　　但那次之後，再也沒有人看過他，而那個男人，還是繼續在等。《全文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1.60.254.42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gay/M.1398291554.A.01B.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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