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溫柔的人不看盛放的花

[concertina (溫柔的人不看盛放的花)]

時間越靠近自己生日，就要想起那個騎檔車的他，那自稱
花心的他，總喜歡說自己不喜歡為某個人安定下來的他，
卻偏愛勾起我千萬心緒的他，以及他經常形容我的話。

捷運沿線復興南北路上木棉就要炸殼，冬天過完春天沒有
抽芽的意思，反而抖掉全身葉子，用力地在清明後開一次
花。開滿整座城，掛滿夜裡像歡慶的紙燈籠在燒。多年前
的木棉花開的日子，他傳了一封簡訊來，說一定要見一面，
車就停在我家樓下。「我是不會走的，但你總不能不出門
吧」，簡訊裡他這麼說，我小心地從陽台探頭，他對我笑
著，我意會到他想說的：抓到你了。

其實那時我們冷戰多日，我為了不再見到他有意疏遠他。

事實上，我喜歡他。

我喜歡他，喜歡他坐在車上替站著的我戴安全帽，要我上
車時還假裝把車子用力壓低一些好讓我跨上去。我喜歡從
他耳後與鬢角看過去的視線，時速八十，他經常載著我一
路狂飆，穿梭不知道路名的小巷，出了巷口到了一個充滿
光的地方，有時是饒河街、八里，有時是深坑或陽明山。
我們經常深夜四處瞎晃，閃躲警車的警笛聲和紅藍燈光，
停在豆漿店喝鹹豆漿，吃豆沙餅。看夜景時，即便他緊擁
著我，卻十分禮貌，將我的頭輕放到他肩上，手置於腰間，
溫柔而不帶情色意味的撫摸，好像在摸他的寵物狗。

他總是猜得出我今天的心情好壞，在把車子停在我住處樓
下，一見我出了門口，他就笑了。他替我戴上安全帽時，
會像個細心的醫生開始問診，怎麼了？今天心情不好嗎？
考試考壞了？

每每大概只要三兩句話，他就猜得出我心裡糾結的事情，
對一個不太愛說心裡想法的我來說，總是會想，如果跟這
樣的人在一起，應該可以走得長久吧。

但他總說自己並不想為了任何一個人守候一輩子。我總是
不了解他說的這句話什麼意思，我們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白、
承諾、也不提愛這個字，他只會說，我們正在交往呀，他
用英文說，dating，你知道的。

我對此感到怨懟，一年多以來我感覺我們就像交往穩定的
情侶，沒有錯過任何節日、紀念日、假期的旅行。看夜景
時他總會在話題結束時送上溫柔的吻，時間到這裡都停了，
氣氛甚好，每每都幾乎讓我要把一輩子都說出口送給他。
但他總會凝視著我，淡淡地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要
這樣想。

我對這樣的人感到無能為力，卻又躲不開他的各種男人的
溫柔。只好疏遠他，不接電話、不回訊息。木棉花開了，
一個月內我靜靜數著捷運沿線的木棉開幾株，掉了幾株。

然而他傳訊息來：見一面吧，我在樓下。

我出了門口著實不想與他說任何話，他招了手，我靠過去，
他從黑色夾克口袋裡掏出一朵木棉，像剛開好的，還很完
整地沒有任何壓痕，遞給了我。

「生日快樂，」他說，摸摸我散亂的頭髮「你像花一樣。」

隨後他將掛在把手上的生日禮物遞給我，拿下手套摸摸我
的臉，騎車走了，我依然可以見到他耳後看過去的風景，
夜裡木棉花在開，燈在燒，很美。禮物是他用拍立得從捷
運站上往下拍的木棉花照片，上面寫著「有些花很美，我
們一起看過，是最好的事。」

那時年輕不懂，現在懂了。虛長到這個年紀，有很好的人
問我想不想要在一起走一輩子，我突然猶豫了。說是想要
再談戀愛也好，想要享受自由也好。就像木棉盛開前總會
掉光葉子，奮力再開一次，有時有些美好，自己一個人知
道甚好，或者，你與我一起放在心裡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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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concertina (123.194.144.8), 04/14/2014 10: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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