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未央光年(4)

[feverwill (標準攻)]

因為小傑先生本人當初是透過PTT傳了照騙給我。
為宣示主權，他要我說「標準攻現在很幸福lol 」
也是真的很幸福的，買了房子、住在一起，雖然總是在罵他，卻覺得有這個人的陪伴，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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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期少年的愛戀許多來自於崇拜。黃辰燁像是與生俱來有種天塌下來也不會先壓到他的自信，或者說是什麼也不在意的隨意，都是陳星衡想學卻不知道從何學起的氣度與魅力。多年之後他才知道，男孩只是不活在他人的眼光裡就可以輕鬆做著自己，而他自己，卻太害怕自己在對方的注視裡出糗或者顯露些許的不完美，所以自始至終都學也學不來那瀟灑像是什麼也無所謂的氣度。

公車到站，走回家裡的路上，陳星衡在腦中回想這一天每一個和黃辰燁相處的時刻，男孩的臉龐噙著笑容，鮮明的印在記憶的視覺之中。陳星衡摸摸自己還有些刺痛的手，微微的笑了起來，真是太丟臉了，還哭的亂七八糟。「大概根本就沒形象了吧。」他心裡是這樣想的。

家裡的人都睡了，留了客廳的一盞小燈。爸媽各自有自己的公司，工作一天到晚倒也沒有太多時間關心這個孩子。陳星衡進了房間，躡手躡腳的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時腦中還轉啊轉的都是一整天的片斷，少年的生活沒有太多煩惱，他也摸不清自己心裡那有些期待、有些酸澀、又有些搔癢難耐的感受究竟源自何處，關了燈過了許久，才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陳星衡，桌上有留早餐了，我要出門了，你趕快起來吃。」半夢半醒間他聽到這樣的叫喊。
「陳星衡，你聽到沒？」他又聽到隔著門，母親分貝稍高的叫喊。
「恩...」他應了門外一聲，聽到鑰匙撞擊玄關玻璃的聲音，一如以往。

隨即時家裏厚重的鑄鐵門扣上的聲音，發出了低沈卻高分貝的聲響，他緊緊的閉上眼睛，感覺皺摺出現在額頭光滑的肌膚上，過了又幾分鐘，才下床刷了牙洗了臉。爸媽上班的時間一直都是這樣的，起早貪黑，上班的時候自己還沒起、下班的時候若不是他已經睡了、就是他還在補習班的時候。他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覺得當大家在說家庭的溫暖時，他總是少了那麼一點切身的感受，桌上是一個饅頭與荷包蛋，吃不飽、吃不巧、但也不至飢餓。為了家庭打拚的父母，追逐了事業，畢竟還是得疏忽些與孩子成長的陪伴。

這天也是體育服日，他突然想到自己前一夜穿回家那已經髒污的衣服。心一慌，只得往陽台的方向去找，卻看見另一套換洗的體育服還泡在水槽的肥皂水中。他向來是不太會把衣服弄髒的，又有著一套的衣物換洗，於是慣性的他的衣服家裡的外傭也是一個星期才洗個一次。他皺了皺眉，知道自己大概不免今天的一頓老師的責罵，轉頭還是只能換上學校的制服，聊勝於無。

星期三，全校都是體育服的日子。離開家門時沒有什麼感覺、走到學校時才覺得自己與周圍穿著運動服的同學相比，有多格格不入。陳星衡低著頭，想著如何躲過那些拿著透明墊板的風紀糾察，邊快步的往穿堂盡頭的樓梯走去，越不想引起人注意，就越被緊盯著學生穿梭的訓導主任叫了站著。

「今天星期幾？」訓導主任是一個中年的婦女，學生給她的綽號是東東主任，取河東獅吼之妙。
「星期三。」陳星衡頭也沒抬，低聲的回答。
「你為什麼穿制服？你的運動服呢？」訓導主任又問，嗓門大的正吻合她綽號的描述。
「弄髒了還沒洗。」陳星衡說，或許是少年的自尊使然，他並沒有想要描述前一晚發生的事情。
「你幾班的？」訓導主任又問，也沒聽出他的回答背後或者有什麼隱情。
「二年六班。」陳星衡說，覺得自己真的運氣太背。
「中午午休過來勞動服務。」東東主任說了，回頭讓一個糾察隊員登記下了陳星衡的號碼。

也許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在那時候對十四歲的孩子而言，卻覺得這一天的運氣背到了極點。他悶悶不樂的往教室走去，坐進了教室對誰也不想打招呼，走到了位置坐下之後就拿著抽屜裡隨便一本書遮著自己的臉。他不想被關心、不想被注目、更不想再被責罵。在早自習一班鬧哄哄的青少年裡，他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安靜不語。

「全班給我站起來。」突然導師的一聲怒吼，讓一整個班級的嘈雜瞬間靜默。

導師是教英語的，一個年約四十的中年婦女，名字詩情畫意的叫做吳姮嫻，自己的孩子也差不多和眼前的這般崽子同歲。她在學校的名聲以嚴格出名，手裡那支熱熔膠條揮下的聲音大約可以畫分陰陽兩界，呼嘯呼嘯的，出過無數英雄好漢。她最自豪的是兩個兒子都已經考過了全民英檢的中級，而眼前這班吵鬧的傢伙甚至有些連最簡單的祈使句都可以寫錯，是以每次看到這個班級，心中都湧起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她在學生間的綽號並不好聽，姮嫻與更年同韻，不知道是哪個小王八蛋取的，一年一年總是有人這樣在背後叫她。

姮嫻更年，學生更壞的是說吳老師「無更年」，說得是她在更年期，情緒暴躁。而這天也許陰錯陽差的也正遇到她難得的壞心情，一早被自己正處叛逆期的兒子頂了一句不歡而散，現在走到教室又看到一班級亂糟糟鬧哄哄。她凌厲的目光掃過班上的人，然後對著幾個慣犯說話。

「李達書，剛剛是誰在講話？」導師問。
「我不知道。」李達書很有義氣，沒有供出自己的狐群狗黨。
「好，不知道就全班站著，我跟你們耗著。」導師很有一套，是那時候還沒實施零體罰的手段。
「嚴誠，你剛剛在和誰說話？」導師又挑了一個人開刀。
「我沒有啊。」男孩頂了回去，口氣不善。
「你沒有，我就看你開心的不得了，手還拍啊拍的你說沒有？」導師回了回去，男孩啞口無言。
「你們都不說，就全部給我站著。」導師又環視了教室一圈。

「陳星衡，你為什麼穿制服來上課？」但畢竟不是慣犯，導師的口氣並沒有太兇。
「衣服髒了沒有洗。」陳星衡怯怯的回答。
「你們書也不念、功課不做、早上吵啊吵的、現在連規矩都不遵守，要我打電話給你們爸媽？」姮嫻更年，用了老師最常用的連坐責罰的罵法。

一班學生就這樣站著，誰也沒敢喘聲大氣。幾個成績好守秩序的學生對著老師沒有怨氣，眼神卻狠狠的瞪著幾個被點名指責的對象，像是也在撻伐他們不遵守規矩讓一班人陪站的罪惡。陳星衡感覺自己身上就有這樣眼神灼燒的刺痛，但他也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多做解釋。

「英文小老師，把昨天的作業卷收上來給我。」導師對著前排一個女孩說。
「沒交的這學期成績零分，我已經說過了。」她沒有客氣，半帶威脅恐嚇的。

大家開始從書包裡拿出英文作業卷，由後往前的向前遞送。陳星衡也翻了翻書包去找，那是他前一天在補習班好不容易寫完的作業，此時卻好像消失在淺淺的書包夾層之中。他翻動著書包、又仔細檢查每一本課本的夾層，然後又回頭在抽屜找啊找，其實下意識已經知道考卷不見了，卻還是想在這些動作裡安撫自己一下緊張的情緒，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又被老師公開處刑，卻感覺到座位後方的同學不耐煩的用手裡的考卷戳著自己的背。

「欸，陳星衡你快一點。」後面的同學這樣說，其他排已經大致收齊了卷子。
「你是不是沒寫。」旁邊一個同學有些幸災樂禍的說，似乎等著想要看場好戲。
「後面的趕快交上來。」排首的英文小老師對著大家喊，似乎也懼怕著旁邊老師的凶狠眼神。
「我有寫拉。」陳星衡不耐煩的說，一隻手還在書包裡面撈啊撈，想撈出點奇蹟。
「你死定了。」後面的同學繼續他的幸災樂禍，繞過陳星衡把試卷往前遞去。

「老師，我把考卷弄不見了。」陳星衡原本還低著頭，循聲抬起頭找同病相憐的知己。

黃辰燁半舉著手，微微古銅色的肌膚比周遭同學的皮膚顏色都深了一個色階。不是真的多麽強壯，但也許是時常打籃球的關係，手臂的線條在肱二頭的地方微微突起。他黑色的頭髮一如網上的逆天而立，不像是真的塗了髮蠟，了無光澤的相互穿插。從陳星衡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少年線條勁瘦的側臉，微小的鬍渣圈成了點漸層的黑，一點玩世不恭的神情揉雜著笑。

「還有誰沒交作業。」導師惡狠狠的瞪了黃辰燁一眼，轉頭帶著威脅的口吻問著班上的同學。

陳星衡終於放棄掙扎，他默默地舉手，頭仍舊微微的低著，像是想在眼神交錯的布鞋之間找到考卷的蹤跡。倒沒有什麼其他人說些什麼，此時的大家都受懾於老師早晨一頓凌厲的嘶吼，教室的氛圍冷冷淡淡、安安靜靜，像是他們剛從國文課本中學會的誇飾與譬喻，掉了根針在地板上的聲響，彷彿都聽得到。

「你們早自習結束過來找我。」導師拋下一句，又給了班上同學一頓嚴厲訓誡後，讓大家坐下。

渾渾噩噩過了早自習，鐘聲響的時候，黃辰燁就轉過頭來對著陳星衡笑著。

「欸走拉，領死去了。」黃辰燁說。
「......」陳星衡點了點頭，無奈的站起身。

還是一前一後的，像昨夜回家的路上那樣，黃辰燁在前、陳星衡在後。黃辰燁還在吹著口哨，手插在運動褲的口袋，垮褲的下緣拖過了運動鞋的鞋底，略微有些磨破的沾染了些地板上的污漬，少年眼中的這種裝扮即是時尚；而對比著陳星衡一套制服、下擺乖乖的紮在了褲子，畫面荒謬的有些和諧、和諧的有些荒謬。

「你手還好嗎？」黃辰燁回頭問，眼神隨著動作往陳星衡的手上看去。
「還好、沒什麼。」陳星衡下意識的把手握拳，不知道為何的不想讓黃辰燁盯著。
「你考卷是沒帶還是沒寫。」黃辰燁又問。
「我有寫啊，可能昨天掉在路上了。」陳星衡有些委屈的回答。
「靠，真的假的啊。」黃辰燁低聲罵了罵髒話。
「你說老師會不會真的給我們零分啊。」陳星衡有些緊張的問。
「哎呀，不會拉，不要想太多。」黃辰燁聳了聳肩，放慢了腳步與陳星衡的步速一致。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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