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新疆男孩

[jopolulu (佐波露露)]

大年初六的江西非常的冷

過年在台灣吃吃喝喝幾天之後

到了這裡 實在是不太舒服


江西的溫度比起北方不算低

但是空氣裡的濕冷

讓人格外感到苦寒


景德鎮已經是第二次來了

第一次是夏天最熱的時節

熱的讓人去一趟窯房可以全身濕透


這一次卻是冬天最冷的時候

走在路上

整個人像是海綿泡到了水

寒冷一點一滴滲透到身體




推著笨重的行李到了青年旅社

跟去年不同的是

這次是住多人房

每天面對不同的房客  其實也是頗有趣

這也是在我住完後的感想






在旅館大廳的時候

櫃檯有台暖爐

貓咪懶懶的窩在那



在等待登記資料的時候


一個年紀輕輕的男生迎面走來

單眼皮的很徹底

留著山羊鬍

頭髮捲捲的

手上拿著一個撞球杆

另一隻手拿著一瓶啤酒




他見到了我 便把手中的啤酒遞過來

"喝嗎?"

他問我



我搖頭表示我不要


他又把球杆遞給我


"那就打吧! 我付了錢的"


因為感覺他有點喝醉了

不太敢抗拒



我就在那打了我人生第一台桌球(那邊稱撞球是桌球)

因為打得很爛

他也顯的意興闌珊

打破了一瓶啤酒後 他就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默默的拖著我的行李到四人房裡





中國有很多青年旅社

景德鎮的青年旅社雖然不若其他地方的華麗漂亮

卻是十分的乾淨舒適


旅社內的擺設有許多陶瓷的作品

上百格的木格子裡

放著各式各樣的陶瓷人偶  彷彿公寓似的


旅社老闆是一位大學教授

只有在每個星期三的下午會過來看帳目







四人房洗澡是一個大問題

尤其是在這種苦寒的冬天

必須到外面的公共浴室


穿著薄薄的內衣

發抖的走到裡面洗澡



浴室裡的水氣蒸騰

白霧霧的一片


旅社的熱水故障的十分頻繁

常常舒服的洗到一半

瞬間掉落到寒冰裡



正當我洗得舒服時


浴室裡同時傳來兩聲慘叫



一個是我

一個是剛剛跟我打撞球的




" 喂  你有洗髮水嗎?"


我看見一隻手在隔間木板上揮著


下意識的我看著隔板下面

是一雙好看覆著腿毛的腳





我遞給了他




洗一洗也忘了


就衝回房裡了 因為實在是太冷了








當我吹著頭髮時  有人敲門了

是剛剛那位男孩



光著上半身

下腹有一道微捲的毛髮上昇到肚臍





他雙手抱胸  說  好冷


怕我不懂 還補了一句

忘記拿上衣了


把洗髮水還給我後 轉身開門回房間了

原來他住在對面的四人房。





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我

被寒冷給拉回現實





跟他的接觸僅止於此

之後就是上網的時候才會看到他了






晚上的大廳有許多人

大多是喝酒聊天的房客

外國人與中國人各佔一半



我窩在角落

用翻牆軟體上著臉書



那個男孩也在大廳上網

時而打撞球 時而喝喝酒


有時候會與我對到眼

我總是會尷尬的把視線轉回螢幕




到了十二點

大廳得熄火

只剩微弱的媒火燈


大廳只剩我跟那個男孩還不走

逕自打著電腦




因為太想念台灣了

上網上到兩點多




正想回房睡的時候




那個男孩向我開口了



" 你是台灣的嗎 ? "


我有點恍神

點了點頭

問他怎麼知道

他說聽我在跟家人講SKYPE的時候

語調跟康熙來了裡面的人很像



男孩又發問


" 你會唱憂愁嗎 ? "


我傻眼了

意會不過來




" 憂愁 。  台灣歌手的歌 "

他又重複了一次。




這時候才意會到  男孩的聲音十分好聽

如果用食物來比喻的話

就是濃郁的拿鐵吧

我不禁這麼想著 尤其在深夜裡



他向我招手

示意我在沙發坐下

我們兩個同裹一條毯子



電腦裡傳來了一首歌


我看著他的百度音樂 演唱者是小安

這時候我才是真的傻眼了


台灣的冷門歌手 專業音樂人

而且還是一首台語歌



又擱睏袂去　猶原擱想到你　親像你在我的身邊
　
情願不識你　乎兩人的代誌　隨一切漸漸的過去

想起當初時　你牽著我的手　講永遠袂放抹記

就是放抹去　來乎你留置阮的心　每日相見　為你傷害自己




若不是為了你　我哪會這麼憂愁　來乎人看不起　來為你睏袂去

若不是因為你　我早就放咧乎去　因為你不值我　將燒酒飲下去

我想不開　我愛上你




我問他怎麼會放這首歌給我聽

他說他無意間在網路上聽到

覺得真的好喜歡


說著說著就唱了起來




在一個寒冷的冬夜

聽到一個大陸男孩唱台語歌

一字不差





這種異樣的違和


讓我感到一陣感動





男孩低沉的嗓音在一片幽暗裡傳來

電腦螢幕的光亮映照在他還顯著稚氣的臉龐




我不懂為何此時此刻我會在異地一個幽暗的大廳

聽著他唱歌

可是卻又非常自然的接受了這一切




也許旅行的某些意義在此刻我突然懂了

。






男孩唱完之後害羞的問我唱的對不對

我笑開了


他說不要只是笑

問我他到底唱的對不對





我說

你唱得很好

你怎麼會唱?




他打開他的筆記本給我看其中一頁


從滿滿的拼音

可以感覺到他對這首歌有多真誠




後來我們聊了很多

他問我小安在台灣紅嗎

我說不紅

他說也是



又問我普通話怎麼說得這麼好

之類的問題





他打開筆電的資料夾

給我看他家鄉的照片



新疆的風景一望無際的在眼前呈現

那些像在月曆上才看的到的照片

卻是他的生活



他告訴我 他爸爸在新疆是黨裡的高幹

許多照片都是他爸爸拍的 他爸爸熱愛攝影

有些照片還夾雜著他小時候 站在那片美的不真實的風景裡的他

他說小時候還跟爸爸搭過直升機去拍照




這種生活我未曾聽過

在夜裡好像瞬間被拉到了他成長的那片黃沙


他們家住在市中心

我記得他說傍著一條孔雀河

照片裡下雪的時候

孔雀河好美


市中心也是有高樓

但卻完全是另一種風情

灰霧霧的一片

有種空曠感



他告訴我許多他的成長還有照片

包括高中組的陽春樂團

還有家裡桌上永遠都有滿滿的鮮果

他媽曬製的肉乾料理...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有關彼此的生活



原來他是90後的

在海南島三亞念書

寒假跟家裡鬧憋扭跑出門

先去杭州玩了又到江西學拉坯

下一站要去長安



看著他 我不禁有點羨慕

年紀輕輕就獨自在這塊大陸探索



自己卻是到二十幾歲才第一次出遠門






我問他為什麼敢跟我說話

他反問我是什麼星座的


我說金牛




他大笑說

我猜中了  我就說你是金牛





金牛的人看起來人都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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