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那時候，離闊相知(47)

[feverwill (標準攻)]

不好意思拖稿了，最近公司有一些狀況，所以比較忙碌一點。
還要繼續去開會，前言有時間再補。

-----------------------------------正文開始-----------------------------------

像是這一生的快樂都被抽離，或者再次體會離闊分別的巨大傷悲。仕濤很多事情都不記得
了，像是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渾渾噩噩的離開了品焰住的華廈，像是不記得自己如何忘卻了
最後一個擁抱後品焰遺留的溫暖，像是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了營區，然後寫了訊息向
長官申請停飛了一段時間，他覺得他也不記得如何再次快樂起來。腦中是有一個清晰的
畫面的，那畫面是幾段記憶不斷又不斷的重複播放，清晰、真實、殘忍、傷痛。

畫面是傍晚夕陽火紅的斜射著機場大坪，在鋼鐵灰鷲似的戰鬥飛機深沈的塗裝上熠熠著光
，男孩穿著連身橘紅色的飛行軍官服，帥氣勁揚的飛行頭盔夾在臂下，回首對著自己露出
燦爛無比的爽朗笑容。他目視著玻璃護罩關閉，飛機離場、滑行、而後加速起飛，像是
寬大的橡膠輪胎輾過跑道上略有些許顛簸的痕跡時發出的尖銳聲響都還歷歷在目。火紅的
色澤自鋼鐵灰色的機尾射出，向巡弋的箭，拉滿弓弦彈射至火紅的金烏處。

畫面是鐵鑄烏黑的金屬大門，男孩旋開門閂鎖的聲響那樣遲疑或者尖銳。像是說出口的
每一句話都帶著深沈的痛楚。蹲坐的男孩流下的每一滴淚都那樣滾燙灼人，男孩給了最後
一個擁抱後，帶著酸楚地重新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卻步履蹣跚的踏回僅只咫尺，卻彷彿
要走一輩子的門邊。男孩沒有回頭，抽噎的聲響劃破凌晨一兩點靜謐的寧靜，顫抖的身軀
像是無法遏止的，伴隨著男孩重新關上門的動作，就這樣隔絕在自己擁抱不到的處所。

畫面是不約而同的在不同的兩個地方，不同的兩個男孩，卻有著一樣俊揚爽朗的神情，
有著一樣燦爛奪目的微笑，有著一樣對自己真摯情意的聆聽與回應，卻也有著一樣留給
自己的最後一句話：「仕濤，等我回來。」怎麼都是那樣美麗的承諾，卻帶來難以再忍受
的巨大寂寞。男孩不約而同的選擇離闊，離闊了之後卻徒留了多少的期待與守候。

仕濤是幾乎從來不請假的，尤其在鼎翔離開了之後，更是從未額外休過什麼假的。像是
即便休假了也無處可去的那般，便也就任憑年假特休補休，或者其他更多的輪休累積成週
、成月。於是告假了長官也只是敷衍似的隨口問問，便也就准了。在偌大的營區裡漫無
目的的走著，繞著環場大坪的跑道一步一步的踩踏，每一步都有殘忍的回憶，若不是王
鼎翔的、便是林品焰的。

顛簸的跑道處那斷裂的石墩處，兩人嚥下的綠豆湯那通俗典雅的香氣彷彿在縈繞齒間；
放眼過去那老舊低矮的禮堂處，小焰是怎麼摔進自己的懷裡傷了腳卻開啟了兩人間的故事
；獨立的飛官寢室裡，鼎翔曾是那樣帶著笑的塗著手裡滿滿的綠油精準備偷襲；卻又是
那個美好而悲傷的日子，他依偎著那時正發著燒的自己那樣沈沈的而像是愛著的睡著。
而後仕濤踅過跑道處林蔭凌亂的灌木叢處，那塊草坪處，承載了多少關於過去的愛戀與
浪漫，仕濤沒特別低下頭，昂首闊步的擠進了叢木中，枝枒扎人卻不銳利，還是略帶痛楚
了劃過他柔軟卻初生著雜亂虯髯的臉頰；疼痛疼痛，又能如何比心碎了更痛。

那塊熟悉的草坪處有幾許花似迎春的開了，幾許卻遺留冬寒的枯了。草長仍僅及踝，起因
仕濤還是維持著自己割草的習慣。抹去了臉上殘下的幾許枯枝，天氣是有些寒冷的，草上
帶著些許的濕潤，卻也沒擋下仕濤隨性就地躺了下來。天空帶著陰沉的灰，層層疊疊著
陰沈而迷濛的水氣，彷彿這時候仕濤心中的感受，層層重霾，撥不開、抹不去，悲傷難耐
。曾幾何時，這場景又僅只屬於自己一人，獨自守候。

「仕濤，你為什麼要改籤跟我一起來這裡？」印象中鼎翔是這麼問的。
「我沒有改籤。」像是一貫的回答那樣，仕濤那時候是這樣講的。
「報籤兵超好賄賂的好嗎？」鼎翔的笑容，是仕濤忘不了的皎潔燦爛。
「......」仕濤沒有回答，任憑鼎翔自顧自的又說下去。

「你出一條Dunhill，我不會出兩條啊。」鼎翔用手比了個YA的姿勢。
「還有威脅別人要打斷他的腿比較沒用拉。」鼎翔又說。
「我是威脅他什麼來著...喔，我威脅他不講我就讓他一輩子硬不起來。」鼎翔說。

「好了，從實招來，明明台北比較爽，你跟我來幹什麼。」鼎翔問。
「怕你被電得太慘。」仕濤聳聳肩，輕描淡寫的說著。
「我還以為是因為你離不開我。」鼎翔咧著微笑說。
「也是。」仕濤說。

「就知道你愛的是我。」鼎翔嬉鬧的說。
「一直都是你。」仕濤也玩笑地回，卻不那樣純粹的是玩笑。
「其實是我離不開你。」鼎翔斂起微笑，略帶著認真的神情說。

「仕濤，其實你是一個很壞的人。」鼎翔說。
「幹嘛。」仕濤被說的莫名其妙又無辜。
「你有一種讓人鬆懈的能力。」鼎翔說。
「像是在你身邊就可以變成一個廢物那樣，你就是那樣值得信賴。」鼎翔又說。

「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仕濤是笑著回應的。
「誇你，誇你總是像狐狸一樣，變成別人需要的樣子。」鼎翔說。
「有你在的時候，就覺得天塌下來你會扛著。」
「但我有時候都在想，如果你一直在，我就會一直習慣依賴。」鼎翔又說。

幾架戰鬥機衝場、拉高、而後沒入灰色的天空之中。仕濤和鼎翔的飛行任務總是被排定在
一起的，那一次鼎翔最後的征途，是唯一一次的獨自啟程，就是最後一次的獨自啟程。
仕濤覺得淚水不可遏止的自眼角流淌而出，像是自有記憶以來就未曾這樣崩潰的痛哭。
哭泣男孩用生命實踐殘忍的爽約、哭泣男孩最後的路程沒有人陪伴；哭泣歷史在不願面對
中不斷重演，哭泣另一個男孩殘忍的說分開兩年。哭泣的是即便他陳仕濤願意無條件的
付出，卻還是阻止不了男孩們意願的或者無可奈何的離開。止不住的淚水流淌，像是自
靈魂深處奔瀉而出潰堤的絕望。

一樣的草地上，仕濤想起換訓那個晚上，小焰躺在自己的身上看著衝場起飛的戰機，與自
己有一搭沒一搭說著的那些話。卻如今，鼻息處彷彿還有小焰專屬的氣息，身側摸去卻只
是濕潤的草芽尖梢，還有點冰冷入膚的泥土觸覺。小焰那時候和自己說的是什麼呢？仕濤
感覺指腹無意識的搓揉著柔韌的草葉纖維，直至那纖維有些磨手的自濕潤而乾燥。

「飛上天空的感覺是什麼？」小焰問，上身慵懶的躺在仕濤厚實的懷中。
「想飛，但靠你自己不能飛；開闊，但你只在狹小的空間。」仕濤想了想說。
「想要越靈活的動作，就有越大的壓力，高重力就是種將天空壓在你身上的感覺。有點難
  形容，但你總會覺得，那樣清澈的天空、有著那樣殘酷的手段。」仕濤說。
「戰鬥機飛行員幾乎都是一個人的。」
「每次起飛，其實就是一個人獨自的冒險。」
「在巨大的天空裡，逆著風飛、逆著風冒險。」仕濤記得那時候自己是這樣說的。

「我不能跟著你一起飛。」小焰想了想說，仕濤靜靜聽著。
「但我會仰望你飛，像看著英雄那樣陪著你。」
「在天空中，你會知道地上始終有人等著你。」小焰是這樣說的。

想著過去，對比現在。於是過去有多甜蜜，現在就有多酸澀。仕濤笑了，然後又哭了，
健壯的身軀劇烈顫抖著，眼角濕潤處，是他極少與人分享過的男兒內心深處的恐懼與悲傷
。是從多小的時候開始，那些吼著或者教訓著大家的教官就說過是男人、是軍人、就沒有
眼淚。但自青春期發現自己與其他的男孩有那麼些不同的時候開始，懷抱著的巨大的秘密
，已經帶來多少難以忍受的痛苦。

那是他陳仕濤不能與其他人分享的秘密與痛苦。而知道的人，都離開了。


仕濤曾覺得對於自己暗藏的關於性向與愛的秘密，讓自己像希臘神話中的依卡洛斯，那個
他曾經與小焰提過的依卡洛斯，用蠟糊翅膀想要飛到太陽的依卡洛斯。他是有曾有些驕傲
的，帶著一點放縱與自我滿足，覺得即便有去無回，終究他試過無畏的去他最想去的地方
。像是過去的他那樣，還可以雖不那樣明目張膽，卻仍舊可以果斷勇敢的去追求屬於他的
愛情。與另一個男孩或者男人的愛情。

但如今他卻覺得自己像一個遠赴任務的神風特攻隊員。一樣是有去無回的旅程，他卻覺得
自己被全世界都拋棄了；任務的盡頭，犧牲的原來不是他一個人，犧牲的是在地上曾願意
為他仰望的人；犧牲的是在天空曾願與他一同飛行的人；犧牲的是原來他帶來的撞擊，
沒有光亮，是那樣的毀滅的殘忍。傷亡的不只是他自己，還有對方。

仕濤覺得靈魂不再完整了，像是受到劇烈攻擊的那樣支離破碎。魯莽的勇敢、或者被迫的
勇敢，仕濤發現，即便自己再勇敢，破碎的靈魂還是支離破碎的。像是僅有為自己仰望的
人，或者像那些母親曾為遠征的孩子留在飛行員衣領內的金剛經，還悠悠頌揚。也與他
只剩魯莽，從來也稱不上是勇敢。

怎麼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樣難。怎麼死生契闊，離散了是離散的人生，離散的是相愛的
人們，離散的是原來找到相愛的人還不夠，還需要忍受舉世妄論的非議。兩年啊，仕濤
苦苦的笑了，覺得下唇被自己的牙齒狠狠咬著滲出了些許的血腥氣味。他林品焰願意等，
卻已不知道我陳仕濤還有沒有勇氣再等下去。

「我曾那樣願意等候，卻只換得鼎翔的離陌。
若我已不願這樣等候，又或者我還願再一次辛苦的守候，
會不會，又只是另一次生命悲愴的離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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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asukex: 心得假日在慢慢交給你好了
推 sasukex: 沒剩幾集可以寫也是滿感傷的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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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asukex: 每當仕濤將鼎翔與小焰的片段重疊時，似乎就在訴說人生就
→ sasukex: 是這樣的一個輪迴，離闊、相知，周而復始，閱讀到篇末時
→ sasukex: 我是感到些許意外的，原以為仕濤會理所當然的願意等待，
→ sasukex: 可是他卻不見得有勇氣這麼做了，也許是怕越大的期望，便
→ sasukex: 會帶來越大的落空，在這裡作者如此安排，反倒比起義無反
→ sasukex: 顧的癡心守候更符合人性。
→ sasukex: 飛向天空的兩個角色，依卡洛斯和神風特攻隊員，前者是驕
→ sasukex: 傲的勇敢，後者是殘忍的毀滅，好似作者對於坦言性向後可
→ sasukex: 能會預見的未來，多麼希望是前者，最後才發現自己其實是
→ sasukex: 後者，少見的性傾向可能會毀滅自己的前程，甚至是對方的
→ sasukex: 其實不太確定文中的這幾個段落是不是上面那個意思，可能
→ sasukex: 我哪知阿，你才知道阿。被迫的勇敢，你可以不用勇敢阿，
→ sasukex: 再說坦言性向本身跟勇敢二字有關係嗎？最初將這兩者做連
→ sasukex: 結的人其實很壞心，搞得很像不講就很懦弱，那背後得承受
→ sasukex: 多大的代價阿。
→ sasukex: 男人還是可以有眼淚的！超想看你哭，感覺很可愛。永遠沒
→ sasukex: 辦法切身地理解，身為同性戀應該是多麼痛苦的事情，小孩
→ sasukex: 不就應該快快樂樂的長大嗎？大概要怪我們沒有努力去建構
→ sasukex: 一個可以讓同性戀者自在生存的環境。同婚的影響力並不只
→ sasukex: 有雙方的婚姻關係，它會漸進式的改變大家對不同性傾向的
→ sasukex: 接受程度，雖說需要被別人接受好像也是滿可悲的，也許時
→ sasukex: 間長了，便不存在接不接受的問題了。
→ sasukex: 最後想說，如果你願意讓我牽起你的手，我必定今生不離棄
推 overwhelm: 推~
推 sasukex: 版標跟你有關係嗎……
推 sasukex: 今天主管和同事談論同婚
推 sasukex: 主管說：如果有一天你的兒子向你出櫃了怎麼辦呢？
推 sasukex: 他要承受那麼多的壓力
推 sasukex: 如果這樣可以減少一些悲劇發生不是很好嗎？
推 sasukex: 然後我就快哭了(哭點很低)
推 sasukex: 我的家人討論同婚也是讓我很想哭，但是是負面的那種想哭
推 sasukex: 所以這世界上還是F最好了～～
推 sasukex: 你要記得陪我睡覺喔
推 sasukex: 我的人生目前只有兩個夢想而已
推 sasukex: 一個是去冰島，一個是你陪我睡覺
推 sasukex: 你就成全我吧～～最愛你了～～(抱)
推 sasukex: 今天才發現你有在facebook發離闊相知欸
推 sasukex: 我的facebook為什麼要排擠你我也不知道
推 sasukex: 小傑他應該不用出國玩也沒關係
推 sasukex: 因為你就是世界上最美麗的風景
推 sasukex: 可是你們很像都是出國去看男人
推 sasukex: 所以可能還是得踏出家門才行
推 sasukex: 待在家裡看你也是無解
推 sasukex: 你的夢想是買房子和小傑一起住喔？不是幾乎完成了嗎？
推 sasukex: 那我的夢想是住在你家附近
推 sasukex: 這樣可以常常去找你陪我睡覺！
推 sasukex: 不過如果可以在你有生之年變成你養的狗就更好了
推 sasukex: 真的是太羨慕可以被你抱的狗了，每次看到柴犬都好羨慕
推 liangping:
→ liangping: 看了電影露西，人們重於擁有而忘了存在。工作辛苦了。
→ liangping: 我或許未曾痛苦過，而你的文字，似乎讓自己稍微理解；
→ liangping: 鼎翔品焰離別前的畫面回映至仕濤的腦海，自己也伴隨地
→ liangping: 陷入深痛。仕濤能有多傷心，我其實無法想像，因為超乎
→ liangping: 自己的經歷，像飛蛾撲火般，真心想感受那樣刻骨銘心。
→ liangping:
→ liangping: 瘋子。從不愛罵髒話，但逐漸懂了，有時它是我們對殘酷
→ liangping: 的僅有卻無力的反抗罷了。然後在讀你文字時，我常罵。
→ liangping: 真的，鼎翔品焰的故事都發生在同個地方，我對仕濤感受
→ liangping: 到痛的理解又加乘了。似乎也理解為什麼會有人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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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angping: 鼎翔仕濤日本行提到的狐狸說，當時推論的沒錯，果然是
→ liangping: 指仕濤讓人不知不覺依賴的特性。之於小焰也是，就像品
→ liangping: 焰離去前說的那三句有你在…想著，鼎翔最後那次航行，
→ liangping: 是不是也如品焰般，是想試著讓自己不在依靠仕濤下，成
→ liangping: 長為可以反過來保護仕濤的存在呢？但這嘗試賠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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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angping: 若是時間能重來，鼎翔會再那樣起飛嗎？或許鼎翔也像依
→ liangping: 卡洛斯。時下，我們都太在乎擁有了，不過人性便如是。
→ liangping: 在靈魂不斷撕裂的過程中，我們需要勇敢，來自那仰望，
→ liangping: 抑或是那經文，從不僅存魯莽；只需堅信，如於你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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