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我的世界，我學會。＞
當我起床之後，才發現窗外飄起了微微細雨。
推開房門，我走遍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空蕩蕩的，一點人聲都
沒有。多多已經出門上班，他的媽媽早已經過世，遺照就擺放在客廳
角落的桌子上，蒙上一片淡淡的灰塵。我在想，這個家之於多多而言
，除了睡覺以外，究竟還有什麼其他的意義？
我想起我的家，其實與多多的家有著類似的感覺。
長期居住在沒有交談的空間裡，我以為那只是一間屋子，而不是
一個完整的家。在家裡沒有交談，所以我也漸漸習慣不開口說話。久
而久之，與母親習慣了沉默，變成了一種理所當然。她上她的班，早
出晚歸理所當然，而我也可以理所當然的上課、或是不上課，四處遊
蕩，追尋我的世界。
我並沒有心存報復，但是我確實不能理解她，到底給予了我什麼
？當我終於瞭解，就算漸漸地不去上課她也不會發現的時候，一種漠
不關心的感覺反噬到我的身上。心中有一種釋放的自由，我可以不帶
罪惡地任性曠課，然後去結識一些圈內朋友，與他們到處亂跑，交朋
友、作愛、盡量曖昧。
我學會漠不關心。對自己的一切漠不關心，也對任何人漠不關心
地微笑。
除了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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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喂？」正在上班的多多，接到了一通陌生號碼所打來的電話。
「妳是？」
「你好，我是......」
「喂？」多多感到莫名其妙。「不好意思，妳打錯了喔！」
正當他準備掛斷手機的時候，對方終於開口說話。
「我是，余文呈的媽媽。」
「妳好......。」
「不好意思，雖然很唐突，但是我想問一下......」電話裡的聲
音欲言又止。「你是文呈的朋友吧，我是從他舊手機找到你的號碼..
....文呈這幾天有沒有跟你聯絡呢？」
「發生什麼事了嗎？」陳志武若無其事地問道，心裡思忖著是否
該告訴文呈的媽媽實情。
自從文呈離開家裡，已經過了好幾天，而他也沒聽過文呈有與家
裡聯絡，他也知道文呈不會的，他那種個性。
現在，人家的媽媽找上門來了，早該預料到的。
「他——」對方的聲音頓了一下。「說出來實在很丟臉，但是..
....文呈他昨天離家出走了，我想問問看你是否有他的消息，也或許
他會跟他身邊要好的人聯絡......」
「嗯。」他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你.....是文呈的......？」文呈的媽媽小心問道。
「朋友。」
「我們......可以聊聊嗎？不會擔誤你太多時間。」她急切地說
道，「就算他不在你那邊也沒有關係，或許你可以提供給我一點線索
，讓我可以快點找到文呈……他這輩子還沒有在外面長住過，我真的
很擔心他——」
「伯母，」他打斷了對方了說話，但又沉默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文呈，他現在住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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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呈他爸爸與我，在文呈還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她坐在一
家速食店的位置上，對著眼前與文呈彷彿差不多大的孩子說道。「說
了也不怕你丟臉，他爸爸因為有了外遇，所以我跟他爸爸離婚了，孩
子歸我，他也沒有意見。我想，那個人或許也沒有在意過這些吧。」
「離婚之後，我努力地工作，擔負起照顧孩子的責任。我想，別
人需要靠父母給的一切，我一個人一樣能給文呈，我是一直這樣想的
。我不要讓文呈覺得他沒有父親是一種遺憾，所以他想要什麼，我都
給他。但……也許是我太沒有關心他的想法吧？文呈怎麼會變得這個
樣子，連我這個當媽媽的，都覺得好陌生！」
「你能瞭解我的感受嗎，瞭解一個做媽媽的感受？」
多多點點頭，只是靜靜地聽著她說話。
「你看起來年紀也不大吧。你媽媽知道你的事嗎？」她抬頭問道
。
他搖搖頭。「我媽已經過世了，我沒有來得及告訴她。」
「我想，或許這樣子比較好吧。至少對你母親來說，他在臨終之
前都還是抱著希望的，總比抱著絕望離開來得好。」她對著多多苦笑
了一下。「對不起，說這種話很不顧慮你的感受，但是當我發現這些
事、當我期盼文呈否認但他沒有的那一刻，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辦才
好，好像有些部份是死掉了一樣。我第一個想到是，會不會是因為我
太不關心他，才讓他變成這個樣子？會不會是我不關心他，才讓他交
到壞朋友，改變了他的性向？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一些事
。或許是慌，才會胡思亂想，我看你乖乖的，你說你在銀行上班，我
相信你也是一個好孩子，你不會帶壞我的兒子。」
「伯母，性向是不能選擇的。」多多語重心長地說道。
「性向不能選擇，那為什麼發生在文呈身上，我真的不懂。男孩
子喜歡女孩子不是天經地義嗎？為什麼偏偏只有我兒子喜歡男生，而
不是別人的兒子？」
文呈的母親漸漸激動起來，發現自己失言了，連忙道歉。
「不好意思，我不是針對你，只是……」
「沒關係。」多多點點頭，沒有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我感覺得出來你是個好孩子，文呈在你那邊住短時間，我暫時
也可以稍微放心。但我是他母親，我還是希望他可以不要這樣子……
當然，我不是說你是錯的，只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以一個母親的立
場，我當然希望他可以正正常常地生活、結婚，不要承擔那些社會的
壓力，你能瞭解嗎？」
「所以？」
「所以，我希望可以帶他去看精神科醫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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