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小雪人：


我想了非常久，如果我直接寄信給你，或是在ＭＳＮ留言，假設你終有一天有上網自由
的時候，你爸媽在旁邊監視，一定會發現，我左思右想，我想我貼在甲板是最適當的，
因為ＰＴＴ需要特別登入，何況還必須特別知道我的帳號，刻意搜尋我的文章。


為什麼叫你小雪人呢？因為某一次的耶誕節前，你跟我一起逛百貨公司，你很愛穿白色
的連帽外套，當時你好喜歡其中一件，可是捨不得買，你拉著我離開了，後來我找了非
常久，因為新天地整個平面非常大，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牌子，我只隱約記得裝潢的
樣子，後來我終於找到了那一件衣服，我放在我買來的盒子，上面寫上「＋４雪人衣」
，因為我以前玩ＲＯ時，為了怕爆裝，所以我總衝到＋４安全值而已，你後來又驚又喜
的穿上，我看著白皙清秀的你，笑著跟你說：「你穿這樣好像一個小雪人喔！」你飛奔
過來緊緊抱住我說：「謝謝老公！我好喜歡這件衣服，我好愛你幫我取的這個綽號，小
雪人永遠都是你的！」


自從五月份，你家親戚大舉進到我家，把你的東西搬空之後，我的心也被搬空了一塊，
還好我們沒多久，就有私下暗渡陳倉，透過網路彼此聯繫，即便你已經人不在我身邊，
我還是喜歡一遍又一遍，閱讀著你寫給我的文字，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你寫的第一封
給我的信：「每天起床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想著，他沒有我，他現在過
得好嗎？」


後來我們隔著縣市，一個月偷偷見一次面，你從車站走出來時，我發現你瘦了，你也意
外的發現我從六十八公斤，迅速掉到五十七公斤，穿上黑衣的我，更顯得羸弱伶仃，你
看到我就紅了眼眶說：「怎麼那麼瘦？你的臉頰都凹下去了，我老公的娃娃臉呢？」


我們變成必須每天打電話，每天跟你講電話，是比我上班更重要的行程，不管我下班有
多累多忙，我一定要在睡前跟你講上至少兩小時的電話，然後在電話那頭聽到你說：「
老公，晚安。」我才肯酣睡過去。


有時我看著房間旁邊空空的電腦桌，我的心裡會像被挖了一個大洞一般，我努力的說服
自己要習慣。


十月一號那天半夜，你爸媽再度發現你與我私下聯繫，這次把你的手機摔壞，電腦砸爛
了，我還是必須要透過各種管道，才知道這些消息，我們完全失聯了。當時我之前開刀
的腦部腫瘤舊傷口正在疼痛，接受著各種檢查，我常常一個人靠在醫院的牆上，看著那
些垂垂老矣的老人，總是被家屬推進診所，而我孤單的靠在牆上，等待著醫生宣判我的
結果，看腫瘤是否有再增生？


你曾經問過我害不害怕？需不需要你請假陪我？我跟你說我不怕，我都是個熟男了，我
可以獨立處理這些事，但是我一個人住院時，我是瞞著我的家人的，你也曾親眼所見；
我爸是在我急診時，如何的痛罵我，所以我只是跟家人說我要去借住朋友家兩天。


我不是從來都無所畏，我心裡其實是有害怕的時候的，我有時想傳封簡訊給你，或是聽
聽你的聲音，但是這一切對於相愛的兩人來說；居然變成這樣的痴心妄想。


你告訴我；你爸爸嚴厲的說過：「要我接受你跟男生在一起，除非等我死！」


這陣子除了重新換跑道找工作之外，我非常自閉，我的老同事們，拼命想找我出門散心
，可是我用盡了各種藉口拒絕他們，他們不知道許多事。


他們不知道我路過花園夜市，會想著你曾經跟我在這裡吃過牛排，然後把車停著，看著
裡面的熙來攘往，一個人靜靜發呆，他們不知道我騎過中山路，會曾經想到你在這裡工
作，我會停在那間紅太陽前看著，想像著你好像還在裡面，他們不知道也許在路過某一
間７－１１，我就會想到你曾經半夜跟我在這裡買關東煮，一杯熱熱的關東煮，撚亮溫
暖了整個冬天的黑夜，他們更不了解有時只是騎過一盞需要等特別久的紅綠燈，我會想
到你總是愛把手放在我的大腿，跟我說些戀人間專屬的情話，讓我現在每次經過那盞不
得不經過的路燈時，我總要裝作沒這回事的發生。


對於這一切的變故，我這次都沒有哭，媽媽急著要把我送離台南，因為醫生建議她讓我
遠離熟悉的一切環境，否則我會站不起來，我把自己鎖上了，你的名字在我們家變成了
「那個人」，是一種「不可說」，即使我外在表現得非常無所謂，可是大家還是不敢試
探我的底線，昨天我陪回娘家的妹妹去買串珠，我看到一隻頑皮豹，我欣喜的拿起來說
：「咦，妳有做過一隻這個欸，可是我忘記妳後來是給誰了。」妹妹簡單迅速的回了我
：「給阿Ｘ了！」然後閃電般的轉過身走了。


這段期間．．．我在ＫＴＶ板意外認識一個小了我十二歲的小異男，他跟我非常有話聊
，他說他很喜歡聽我說話的聲音，覺得我的個性很開朗很搞笑，他不敢相信為什麼我會
有憂鬱症？他當時每天都跟我聊四～六小時以上，聊音樂、聊彼此的感情，他也很愛虧
我，甚至沒事吃我豆腐，我非常喜歡他，但是喜歡不是愛，你我都要感謝他，因為跟他
聊天時，我的藥量減輕了，我不再像以前用藥時間還沒到，我只要一想到你，我就焦灼
等待服藥時間的到來。


就像我的精神科醫師花了這麼長的時間了解我，他說我總擅於取悅別人，我的心中天生
就喜歡讓大家開心，可是我一個人時，永遠總是安靜，那種不同是相當極端的，我的安
靜不只是沉寂，常常有著更傷痛的許多回憶。


有一次我們聊到一半，我放下耳機說我要去找個東西，其實我是要找把雨傘，因為我即
將出發到遠方了，結果翻到你在紅太陽的一堆舊制服，我把那些衣服貼在我的鼻子上，
想要嗅出你曾經的體味，可是那些都洗過了，又放了那麼久，當然是沒味道的，我幻想
著你曾經穿著它們的樣子，我的眼淚終於開始掉下來，如果你今天愛上了別人而甩掉我
，我想我會沒事的，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這麼相愛的兩個人，要被這樣的拆散？


等我坐回電腦桌前繼續對話，我正在念一段歌詞給他聽，那是阿木的「有一種愛叫作放
手」，他說：「你的聲音怎麼斷斷續續的？」我直接回答他：「沒有，因為我剛剛看到
他的衣服哭了。」這個小異男呆了一下，馬上告訴我：「你放心，我不會介意你以前的
感情的。」就這麼簡單的一句，總算讓我笑了出來。


當我自己一個人，坐上火車要出發去面試時，那是段很難熬的過程，尤其當火車路過你
的老家那個小站時，我的眼睛散發出的晶亮與火燄，幾乎要將那一畦畦的農田綠野給焚
燒起來，我當時想到什麼呢？我想到我好像是被誤解的白素貞，即便我再深愛著一個人
，為了愛你，哪怕要我水淹金山寺，被千夫所指我都寧死不屈，可是白素貞卻始終不得
善終，我想到最近我開始重看的「楊門女將－女兒當自強」，穆桂英大鬧天波府時說的
：「聽好了！我來你們天波府是救我相公的，你們誰敢攔我，我就拆了它！」


你知道我也是這種脾氣的，可是我的愛，必須受限於你的孝順與服從，我知道我這麼做
，你一定會恨我，你一定會責怪我，所以我只能按兵不動，一路處於挨打的局面。


回到台南以後，媽媽每天總問我：「你開始整理了沒？」我總是無精打采的回答她：「
有啦，有在整理了。」其實我沒有。


每當我開始著手要整理時，我總想到當初說好要一起走的，現在是我一個人要整理行李
，每當我環顧這間決定要賣掉的老家，我就想到你在這裡跟我同居一年多的各種記憶，
我甚至完全捨不得去動到關於你留下的一切舊東西，因為去整理它們，好像是要跟舊的
你告別。


這幾天我總是用心的記憶這一切，因為我要牢牢的記住你曾經在這房間每次大笑、生氣
、難過的各種影子，在我將來開始獨自艱辛的遠行，他們是我唯一慰藉的風景。


再見，我的愛，這次我不再像以前一樣，每次都拼命主動的等待你、挽回你，你有你自
己的功課與難題，是我無法介入的，哪怕我今天有穆桂英的膽色，你也不會有半點期待
希望我介入你的家事。


我不會再碰觸愛情這個區塊，前幾天媽媽才聲淚俱下的跟我說：「你為什麼每次談感情
都要把自己弄得剩下半條命？你為什麼總是要談得轟轟烈烈？上上次，你為了對方甩掉
你而自殺，上一次，對方車禍變成了植物人後來去世，你花了多久時間才爬起來？這一
次，又弄得整個家裡這樣，是因為我在你太小的時間，我就讓你看一堆瓊瑤的書，讓你
崇拜那些情節嗎？」


我只有靜靜的說：「那些事又不是我惹出來的，很多時候．．．我也無從解釋，現實生
活中發生的，居然都會比小說電影更曲折血腥。」


我曾經認真想過；為什麼在前一任去世時，我沒有跟著一起走呢？原來是因為他告訴我
：「我最心愛的朋朋，我一生都非常光明正大，我從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我相信我死了
一定會當個天使，但是你要記得，如果你跟我走了，你只會在地獄，會離我更遙遠，記
得要往有陽光的方向走，不要回頭。」


原來我活著，是為了在那燈火闌珊的地方再遇見你。


所以我不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我，愛一個人會讓人無比的勇敢，也會讓人無比的脆弱
，這我已經體會太多了，在愛你的過程中，我一直打死不退，我甚至覺得如果能再見到
你，就算你家人殺了我，我都沒關係，我只想要見你一面，我只想聽你說一句話，那個
在我心中，當初永遠露著虎牙，眼睛發著光，對我微笑的那個男孩。


我深深恨過你的父母，你今天並非十七、八歲，你都已經二十八了，我並非奪走他們唯
一的兒子，儘管我媽媽一直勸我：「寬恕別人就是放過自己。」可是她知道我一直走不
出報復的心魔，所以她才決定將我送離她身邊，讓我到一個新環境工作，安靜的生活。


我對自己有著期許，到了新環境後，我想逛街就逛街，我想唱歌就唱歌，我要活在沒有
你的影子之下，如果有緣份，我歡迎換你來追我，機會只有給你，可是經過這一切，你
要用無比堅強的保證，才能讓我信賴你。


你告訴我每次想到我，你總會想到一首李健跟王菲唱過的「傳奇」，你也是在人海中，
無意間看了我一眼，就那瞬間一眼，讓你開始對我深深的愛戀。


衣服一件一件的收拾，整理到你在我生日送我的波西傑克森，我也將它放入箱子，雖然
這次沒有你陪伴在我身邊，可是你的心，一直跟我在一起。


台北，我來了！



　　　　　　　　　　　　　　　　      你的Ａｍｙ、波妞、涼宮、碰企、朋朋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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