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人類歷史的進程若以萬年計，總括來說有兩大特徵：
(1)科技能力的強化：預測技術與控制技術
(2)道德觀念滲入各領域的程度增大
而這兩大特徵似乎又表明了人類至少有三次的文明傳統遞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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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的本質不外有四：
(1)世界觀：解說現世與死後世界、以及神靈與人的關係
(2)價值觀：提供正確行為的價值標準
(3)法術論：預測與控制的能力──強調難以為人理解的部分
(4)知識論：預測與控制的能力──強調可以為人理解的部分
由於哲學、科學等多半是由宗教衍發而出的學問，所以理解宗教的本質與科學的
本質之類似是很重要的。對於辨明人類歷史發展數萬年以來的發展重點，是很有
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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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古代商朝人對待鬼的敬畏態度，北歐神話對神祈亦不抱持全善的認知。古阿
利安人與古波斯人的善神與惡神的名字正好是一組而相反的，由此種種可見古代
宗教的價值觀與今日完全不同，以今日標準來說道德性著實很低。
再看看今日的巫毒教對於神明迥異於現代社會的觀念，讓人毛骨悚然。相比於基
督教、回教與佛教的教義，可知縱然在今天宗教的價值觀亦沒有人規定就必須是
全然是善的，或者一定要擁有道德成分。
我們可以知道人類歷史上的宗教價值觀的內涵是有過大變動的，過去敢以活人做
犧牲，今天則提倡廢除死刑，可見宗教的價值觀在人類的演進上，道德觀念逐漸
滲入，造成了極宏大的質變與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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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術論與知識論方面，其實法術與知識是一連續體，可為人理解的領域不斷壓
縮未知的世界，證實了過去許多的神秘不過是騙術或誤解罷了，哲學與科學的理
性成分益發提高，基本上把法術論的領域減到最低，並基本上放棄了不能涵化為
知識論領域的法術論領域，將之保留給宗教。
然而，從另一方面來想，我們亦可以看到，其實宗教與學術都是在追求預測未來
的精準度，以及控制所欲目標的效率跟效能罷了，從這種角度來看，不管是採取
宗教的方法還是科學的方法，人類在幾萬年的長期方展中，其科技能力的確是有
長足的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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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看《左傳》，因為很有趣。我在閱讀左傳的想法是，也許左傳的成書背景
是有一個傳統在的，除非左丘明是刻意把左傳裡頭的人物都寫成一個樣，不然的
話我認為左傳人物的行為表現，好像表示了他們的行為與思考模式，有受到一個
共同的、史前的「遠古傳統」的制約。
雖然儒家的四書五經包含了左傳，但我認為自漢以後的中國，其傳統的內涵已經
轉變，不再是這個遠古傳統了，而是一種重新思索過、合理化過的信史傳統，我
想可以暫時以「中世傳統」稱之。
今天我們接受了西歐的科技物質文明，這文明無論在政治上還是在技術上都開啟
於英國，大憲章與工業革命都是英國的產物，我不認為歐洲歷史上的自由城市、
文藝復興、與他們所追頌的希臘羅馬文明跟這個「現代文明」有什麼關聯或同質
性，其產生毋寧隨機性與英國性是很重的，在人類歷史上只獨立發展出一次，也
只有一種(但有多種亞型)，可以暫且稱為「現代傳統」。
我認為在遠古傳統之前，應該還是有更早的傳統。也就是說，如果把我所猜想的
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遠古傳統」、「中世傳統」、「現代傳統」分別以代
號定為：
T(0),T(1),T(2)
那麼也許會有：T(-N),...,T(-2),T(-1)的存在也說不定，然而已經無跡可尋了。
遠古傳統應該有很多種，左傳故事的世界裡頭有一種(注意左傳故事裡頭只有分裂
的中原尚未有統一的中國產生)，阿利安人的吠陀經典(古波斯人的跟他很類似但
主神相反)、澳洲原住民的黃金時代、日本的神代傳說，這些應該都是不同系統的
遠古傳統。同樣的，中世傳統也有很多種，很有名的如儒家思想、基督教與伊斯
蘭教，這些都可歸類為中世傳統。
我認為在可考的資料上看來，許多人類社群完整經歷過了三次的傳統遞擅，也有
社群從遠古傳統直接被強制跳到現代傳統。實際上，在這似乎可見的三階段傳統
的轉軌過程中，無一人類社群沒有遭受到巨大痛苦，縱使是英國也不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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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這幾萬年以來，有三個階段之文明傳統的遞擅，這是我的猜想。
在這幾個階段之間的轉換過程中，以及各階段之內的形溯過程中，可以明顯看到
大部分的人類社群，其科技能力的不斷強化，以及道德觀念對各生活與學術領域
的滲透。雖然宗教漸漸棄守了其在世界觀與知識論的地位，死守價值觀與法術論
的領域，被迫讓位於自然科學、哲學與社會科學；但是毫無疑問地，這四個領域
不管是適用宗教還是適用現代學術，其理性、技術性與道德性的成分，在今天都
已經提升到很令人滿意的程度。
宗教的本意在「消除疑惑」，很巧的現代科學與民主思想亦可以完成此一旨趣。
可以合理而且能夠理解地解釋疑惑之源，這種消除疑惑的方式，顯然比起宗教先
驗性的方式更受人青睞。雖然人類在以數百年為尺度的度量下仍不免有「文明退
化」的危險，但是「學術為主、宗教為輔」的趨勢漸漸形成，這跟人類的科技能
力──預測的跟控制的──不斷強化，以及道德觀念蔚為主導觀念的歷史發展脈
絡，應該是有所契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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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讀歷史，我們應該採取哪種觀念呢?
以前的人提供給我們許多史觀，我個人是比較偏好採取黃仁宇先生「大歷史」的
角度，再加上「中性」的態度，完全拋棄道德觀念。這樣我們才能夠瞭解歷史的
「投入產出反饋性」而非「因果報應性」，有些學者以系統論、控制論來解說歷
史，我想我是比較偏好這種中立概念的。
講到史觀，我覺得有些熱門的理論不過是令人目眩的研究工具論，而非史觀。當
然這也許是我的猜想、偏見或無知吧。
我認為影響人類歷史發展的因素有三：
(1)自然因素：有點類似地理決定論、歷史惟物論
(2)人為因素：有點類似惟心論、歷史哲學，探討英雄、人的群性、傳統的影響、
人類生理特性的制約、人類運動的潮流方向......
(3)隨機因素：軍事。如因戰爭而無意中引致的潮流、以屠殺方式消滅潮流......
基本上自然因素是長期來說大致不變的，隨機因素是捉摸不定的，人為因素是可
以努力也難以突破的。這是我個人對歷史的想法與研讀模式，因為我覺得其實很
多不同的史觀的提出，不過是告訴我們他們的著眼點是在於時間單位的不同、道
德觀念的不同、學術觀察領域的不同、探討分析工具的不同罷了，其實不過是用
不同的面向去理解同樣的歷史，仍不脫最早先惟物還是惟心的二分法。當然，我
沒拿過最基本的歷史學學士文憑，不敢保證我的想法是不是太幼稚了。
上面是我的一點心得與猜想，希望大家不吝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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