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歷史上，北方大漠歷來出產驃悍的遊牧民族。秦漢時的匈奴，兩晉時
的鮮卑，隋唐的突厥，宋時契丹，金時蒙古，明時韃靼，均以蒙古高原為中心建
立過強極一時的軍事政權，整部中國古代史也可以說是一部遊牧民族和漢民族之
間長期展開侵略與反侵略、控制與反控制鬥爭的歷史。而在華夏史上民族鬥爭和
民族融合最為轟轟烈烈的南北朝時期（公元 386年--公元 581年），統治整個塞
外大草原的是一個歷史上默默無聞的 "超級大國" --柔然。
柔然的強大是和它在歷史上所享有的微不足道的聲名大不相稱的。自公元 4
02年柔然部在社侖可汗統率下征服西域強國高車起，柔然一直在西起阿爾泰山、
東接朝鮮、北到西伯利亞、南臨長城的遼闊領土上維持著它的霸權，直至公元 5
52年被臣服於它的突厥所襲破，立國長達一個半世紀。
柔然之所以為後人淡忘，與其所處的時代背景大有關系。柔然崛起於公元四
世紀末期，當時在中原正是 "五胡亂中華" 的十六國時期，匈奴、時啊羯、氐、
羌各族武裝力量在中國北方地區為爭奪土地與人口混戰一片，繼承了漢統的東晉
王朝偏安江南一隅，在爭戰中屢遭敗績，民族矛盾空前尖銳。經過幾十年的較量
，由時白拓跋部建立的北魏（公元 386年--公元 534年）逐漸嶄露頭角，並於公
元五世紀初統一了整個黃河流域。由此，在柔然崛起後，整個時局就演變為北有
柔然，中部的黃河流域為北魏，江淮以南則是東晉（公元 420年後為宋、齊、樑
、陳四朝）。北魏帝國成了柔然和漢人國家之間的一片巨大的緩沖地帶。因此，
盡管柔然立國之後瘋狂對中原地區發動連續不斷的進攻，有時甚至一年之內三五
次大舉南侵，但為此承受巨大壓力的一直是北魏，而江南的漢族士人始終隻是看
看熱鬧而已，沒有感受到切膚之痛，主要由漢人執筆的史書自然也就把柔然之禍
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了。從另一方面來講，統一了中國北方的時白也是一個悍勇
善，精於騎射的民族，武功之盛不下於柔然，北魏採用的融合了塞外民族騎兵快
速突擊戰術和中原攻防有度的步騎結合戰術的軍事方針也大大優於柔然軍隊的進
則蠻攻、退則潰散。在一百多年連綿不斷的戰事中，北魏基本上能把柔然的入侵
大軍擋在長城以外，從而更加淡化了柔然入侵對北魏境內漢族百姓的影響。因此
，假設其後史書是由鮮卑人來寫的話，北魏與柔然的對峙也許倒會是一個說不盡
的話題了。
柔然與北魏雖鬥得難解難分，但細述柔然的建國史，倒是與北魏頗有淵源。
柔然部落的祖先木骨閭原來是時巴匕部的一名奴隸，後來被征為騎兵。不甘為鮮
卑賣命的木骨閭後來找機會和百余人一起逃亡，投奔了漠北的紇突鄰部。木骨閭
死後，他的雄心勃勃的兒子車鹿會勇健把部屬從紇突部中拉出來，自立為一個部
落，號稱柔然，又稱蠕蠕，其時為四世紀下半葉。
四世紀末，日益強大的北魏在魏道武帝統率下征服了漠北地區強國高車（即
敕勒），鄰近諸部皆望風而降，隻有柔然一直不願臣服。 391年，北魏大軍打敗
了柔然軍隊，把其部眾遷徒到北魏邊境的雲中（今內蒙古托克托縣）。三年之後
，柔然貴族社侖又找到機會率領部眾數百人逃往漠北獨立發展。 402年，社侖率
領強大起來的柔然騎兵征服了高車諸部，自號為豆代可汗。豆代可汗以敵為師，
學習北魏兵制，開始組織軍隊。柔然士兵每一千人為一軍，設置軍將一人；每一
百人為一幢，設置幢帥一人。豆代可汗還制定了嚴明的軍紀，作戰有功的兵將可
以把戰利品據為私有，而作戰不力的軍人則會被處死或遭到殘酷的鞭打。在鐵的
紀律下的，來去如風的柔然騎兵迅速征服了伊吾、烏孫、夫余、庫莫奚、契丹、
勿吉、悅般、懨噠、契骨等各部族，建立起面積廣達數百萬平方公裡的流動汗國
。
作為一個脫胎於原始部落聯盟制度的早期國家形式，柔然和它的遠親匈奴一
樣，實行了一整套帶有軍事民主特點的政治制度。決策階層由可汗、名王和其他
更低一層的貴族組成。在經濟上，則同漠北絕大多數部族一樣，以遊牧為主，狩
獵和農業為副。由於要供應規模龐大的戰爭所需，柔然的手工業如制革業、冶鐵
業等較為發達。由於領土廣闊，柔然的商路遠及中原及中亞各地。柔然在軍事上
的貢獻是創立了較為嚴格的騎兵軍制，這種十進位制的軍制對後來的蒙古產生了
一定的影響。
柔然勢力擴張到長城一帶後，與北魏的利益起了巨大沖突，雙方展開了如火
如荼的爭霸戰。魏明元帝在位期間（ 409年-- 423年），北魏尚無力大舉進攻柔
然，基本處於防御地位。為防柔然與南朝兩面夾攻，公元 423年，魏明元帝動用
上百萬人力在北部邊境修築了長達兩千余裡的長城，以保衛重鎮平城（今山西大
同）。同年，北魏又於長城及黃河沿線設置十戍鎮（分別為 野鎮、高平鎮、柔
玄鎮、懷荒鎮、懷朔鎮、武川鎮、撫冥鎮、統萬鎮、（御下加示）夷鎮、薄骨律
鎮），駐防重兵，以抵御柔然入侵。魏太武帝繼位後，北魏掃平河洛，武功達到
最高峰，對柔然作戰也開始轉入戰略相持階段。其中，公元 424年至 425年的作
戰行動中，北魏舉全國之兵數十萬人出擊柔然，迫使柔然軍逃歸漠北，幾年不敢
南侵。在北魏完全統一了北方地區，並且對南方的劉宋政權進行了預防性攻擊以
消除其後顧之憂後，它和柔然之間的決戰不可避免地來到了。公元 429年，北魏
軍大舉出擊，柔然軍最終潰敗，伏屍百裡。 449年，柔然在與北魏的第二次決戰
中再遭潰敗。經此兩次大敗，柔然損失人口一百余萬，牲畜數百萬頭，國力趨向
衰弱。
在繼續維持了半個多世紀的統治後，公元 520年，柔然發生大規模內亂，最
高首領阿那傀可汗投奔北魏，收集部眾，號稱有人口30萬。 523年，北何野鎮人
破六韓拔陵發動反魏起義，諸邊鎮聞風而動，迅速聚眾數十萬，屢敗北魏軍。 5
25年，阿那傀可汗率柔然軍大敗破六韓拔陵軍，攻陷沃野鎮，幫助北魏鎮壓了邊
鎮反魏起義。作為報酬，阿那傀佔據了北魏北方舊境，使柔然又成了一個大國。
然而，柔然的輝煌究竟還是難以挽救了，原來依附於柔然、專門為柔然做鐵工的
突厥部這時開始在漠北的民族大舞台上嶄露頭角。居住於阿爾泰山南麓的突厥人
很快成為新一代軍事天才，公元 552年，突厥酋長土門率兵襲破柔然國，阿那傀
可汗兵敗自殺。此後，突厥南攻，北齊（公元 550年--公元 577年，由北魏分裂
而成的東魏演化而來）北伐，柔然受到來自兩個方向的夾攻，幾無可喘氣之機。
公元 556年，柔然滅於突厥木桿可汗之手。從此，突厥成了大草原的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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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無艷色驚群木
卻有清香壓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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