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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戰爭：魯騰會戰
【絕望的戰況】
在一七五七年十一月五日的羅森巴赫會戰，菲特烈贏得了奇蹟般的完全勝利。然而，這並
不意味著普魯士所面對的戰況就從此轉危為安；相反地，由於菲特烈將主力轉向西部戰線
，使得東面的奧地利軍有了可趁之機，由卡爾親王指揮的八萬五千奧地利軍趁機收回了西
利西亞，並朝柏林推進。
布朗胥百克公爵受到菲特烈的命令，在他轉回支援以前，要盡可能運用手上僅有的戰力拖
延住奧地利軍的行動。但由於奧地利軍進逼西利西亞的要衝都市布賴斯勞，布朗胥百克公
爵別無選擇，只得指揮麾下兩萬八千普軍前往迎擊奧軍───這是自殺性的舉動。
十一月二十二日，在卡爾親王率領下，為數三倍以上的奧地利軍輕鬆壓垮了普魯士軍的抵
抗，被擊斃五千餘人之後，這批由本國臨時抽調民兵編成的普魯士軍開始動搖並且潰逃。
雖然奧地利軍方面付出了同等的損失，但是只失去這點數量對奧地利而言不構成什麼障礙
。三天之後，奧地利軍攻克布賴斯勞。布朗胥百克公爵被俘，東部戰線崩潰。
在羅斯巴赫會戰後剛好一個月的時間，菲特烈率領三萬普軍出現在普魯士東北部，希望吸
引奧軍出來決戰。原本以為菲特烈的部隊會因缺乏物資而躲藏到西德的小鎮裡過冬，但他
居然自己跑出來了。而這一次擁有壓倒性戰力的奧地利軍，在卡爾親王的指揮下決定接受
這個挑戰；道恩元帥也認為擁有這樣的兵力之後可以一鬥，於是從西利西亞北上前來觀戰
。
此時的菲特烈在收拾掉了法軍索拜斯部的殘兵之後，把一萬兵力交給斐迪南親王指揮，用
以牽制西部戰線方面利希留公爵指揮的約四萬名法蘭西陸軍，他本人則率領另外集中了大
多數普軍砲兵與騎兵的一萬一千餘兵力向東急行軍，並且將已經呈現潰散狀態的普軍散兵
游勇集合起來，加上從柏林補充完畢的齊騰騎兵師也回到戰鬥序列，最後大約集結了三萬
左右的戰力。
當然，這跟在扣除分兵佔領各個都市後，還有將近七萬人所組成的奧地利軍相比，根本就
是微不足道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戰力。普魯士軍只有騎兵七千，奧地利軍卻有兩萬以上，雖
然火砲方面還能勉強以170：210保持大約2：3的比例，但是兵力上卻呈現出壓倒性的差距
。與布賴斯勞會戰一樣，這是差距大到令人絕望的自殺行為。
就算真的勉強打贏了這一仗，只要普魯士軍的損失太重，那就註定將無法擋住在明年春天
殺到的瑞典軍兩萬、法軍四萬、俄軍六萬等恐怖的對手了。
可是，如果不在這裡阻止奧地利軍前進的話，普魯士王國就將灰飛煙滅了。菲特烈已經沒
有選擇的餘地。
【孤注一擲】
因為缺乏糧草，槍彈也不夠，被服補給甚至要從敵軍和路過的農家中搜括；再加上隊伍中
收納了之前參與過布賴斯勞防衛戰的散兵遊勇，聽聞到奧地利人有八萬以上的大軍，許多
普魯士官兵都產生了動搖，以致於必須要派遣軍官把守營門和道路，才能阻攔不斷出現的
逃兵和漫延的恐慌情緒。這是過去的普魯士軍隊中未曾見過的絕望景況。
但是，已經嘗過柯林大敗經驗的菲特烈似乎還挺樂觀的，他相當主動的尋找奧地利軍主力
所在，並前往迎擊之。在得知了奧地利軍主力的位置在魯騰（Leuten）展開之後，菲特烈
便下令全軍往魯騰移動。
在行軍往魯騰途中，抓獲了幾名逃兵，於是菲特烈下令要親自訊問他們。
菲特烈問：「你為什麼離開我？」
自認難逃一死的士兵乾脆誠實回答：「陛下，說實話，您看我們現在的慘況，這是不可能
打贏的。」
菲特烈於是哈哈大笑，並這麼回答：「好吧，今天讓我們再打一次，如果我又輸了，明天
我們大家就一起逃走吧。」
面對由西開來的普魯士軍，奧地利人以魯騰為中心展開了約10公里長的半月形橫隊，之所
以會展開這麼長的陣形主要理由是害怕菲特烈的側翼迂迴，再來也是希望一口氣捕捉普魯
士軍的主力加以消滅；而菲特烈的普魯士軍則看似完全依照卡爾親王的計畫，不偏不倚地
開進了這個大口袋的正中央，以位在山谷間的低地布爾拿鎮（Borna）為中心排列陣形。
在冬季的寒霧中，缺乏補給衣衫襤褸的士兵，排列成稀稀落落的橫隊，準備一戰。
當天的戰況差不多是地面積雪，天空中還下著微雪，天色昏暗視界不良的那種感覺。
菲特烈的自信並非沒有理由，魯騰過去還在普魯士統治期間，就曾經有幾次秋季演習以此
地作為演訓場地，普魯士兵對於這塊土地的地形再清楚不過了，而奧地利人卻是第一次來
。再來是飄雪加上大霧的惡劣天候，將使得視野惡化，火砲與槍彈的威力下降，這對於戰
鬥力居於劣勢的普魯士軍來說都是加分的好消息。
最後也最重要的關鍵就是，熟悉地形加上天候惡劣，使得菲特烈有機會進行他最拿手的作
戰方式───機動地從敵軍側翼發動奇襲。
菲特烈將他的大多數騎兵配置在左翼，由馮．德利森（von Driesen）騎兵少將暫代負傷
的原騎兵教導總監馮．塞德利茲指揮。位於中央的總預備隊由菲特烈本人指揮，右翼的指
揮官是莫里茲．馮．安哈特．達紹親王，而菲特烈另外在右翼安置了一批少量的騎兵，由
齊騰指揮。
雖然會戰開始前道恩元帥不斷的提醒卡爾親王要小心菲特烈的奇襲，但對方似乎顯得非常
樂觀，擁有這麼龐大的兵力，再加上敵軍怖陣的位置是那麼樣的糟糕，想要打輸恐怕還不
太容易。道恩於是親自掌握了一支由騎兵組成的預備隊，準備隨時投入可能有危險潛藏的
戰區。
就這樣，在一七五七年十二月五日上午十點，三萬普魯士軍主動對據守的七萬奧地利軍發
動了進攻，「魯騰會戰」正式揭幕了。
【誘餌】
在會戰開始之後，兩軍的砲兵在大雪紛飛和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展開了毫無準頭可言的對
射戰。奧地利軍的兩翼按照原訂計劃，開始向普魯士軍所在的中央部位進行合圍而開始行
軍，然而在開始戰鬥後不久，一支由大約四千名普軍騎兵組成的部隊從大雪中衝出，並且
撞上了奧地利軍右翼部隊的側面。
遭受到這支突然竄出的普軍騎兵襲擊之後，奧軍右翼騎兵司令官路夏瑟（Lucchese）指揮
的騎兵因一時反應不及而受到了沉重打擊，並且間接導致了奧軍右翼司令官凱爾副帥（
Feldzeugmarshal Kheul）緊縮他的防線並發出求救信號，使得在中央位置的道恩誤判了
普魯士軍迂迴攻擊的方向。
道恩旋即帶領九個大隊的騎兵（約5000人）投入了看似即將遭到主力攻擊的奧地利軍右翼
去，並且調度了旅團級的步兵加強右翼的防線。然而，馮．德利森指揮的普軍騎兵僅僅是
輕掠過奧軍陣地的第一列之後，便迅速收攏隊形，往西方逃走了。
忽然失去敵蹤的奧地利軍感到一陣迷惑，可是道恩立即察覺到了事有蹊蹺，立即下令騎兵
回防南方的左翼───然而為時已晚。奧地利軍很快就發現普魯士人從戰場中央的布爾拿
不見了。他們到哪裡去了呢？
而此時，菲特烈指揮的迂迴隊開始發動了攻擊！
在開始戰鬥後三個小時的下午一點前後，在齊騰指揮的一千名騎兵為前鋒下，後續伴隨著
兩萬名普軍步兵的縱隊來到奧地利軍左翼側面旋迴，並且接近發起猛烈攻擊。僅僅半個小
時的攻擊後，奧地利軍左翼方面軍司令官那達斯提伯爵（Graf Nadasti）就被擊潰，左翼
方面的奧地利軍開始鬆動並且潰逃。見到這種情況，無法理解菲特烈是如何來到左翼後側
方的卡爾親王不禁脫口而出：「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實際上，從戰鬥開始之後，菲特烈就把他全部的步兵沿著布爾拿鎮外圍的山丘作掩護，從
中央的內線位置移出，一路在大雪中急行軍7.5公里之後，趕到奧地利軍的左翼並且發起
迂迴攻擊。在不知情的奧地利軍看來，就像是遭到了突然出現的幽靈般震驚。
但隨後趕到卡爾親王身邊的道恩立刻制止了卡爾的驚慌失措，並且下令放棄左翼友軍，右
翼全力前進，全軍以魯騰為支點開始向左迴旋，把戰列拉成跟普魯士軍面對面來。
奧地利軍左翼被擊碎之後，全軍開始翻轉。
結果雙方都以魯騰為軸心旋轉了九十度，這時大概是下午三點了。
兩軍彼此就像太極圖一樣互相追著對方的屁股，於是形成了兩軍陣地互位的奇特場景。在
把正面面向普魯士軍之後，奧地利軍很快就發揮了他們的人數優勢，在魯騰鎮擋下了普軍
的瘋狂進擊。雖然奧地利軍混亂的左翼和迴旋不及的右翼方面顯得有點跟不上這麼快節奏
的戰鬥，但是光靠中央的四萬兵力，要消滅普魯士已是綽綽有餘了。
戰鬥持續了數個小時，普魯士軍的迂迴隊顯然已經有開始疲勞與戰力磨耗降低的狀況，再
這樣下去普魯士軍將會遭到來自後側方的挾擊而被殲滅。
【第二重陷阱】
下午四點，奧軍將領路夏瑟召集他的騎兵，並準備繼續以逆時針方向往左迴旋，希望能夠
藉此切斷普魯士軍的退路，促成他們發生崩潰。但是，就在奧軍約一萬騎兵集中到右翼方
面，希望切斷普魯士軍退路時，剛才從戰場上消失蹤影的普魯士軍誘餌騎兵部隊從奧軍騎
兵的側面發動了突襲。馮．德利森的這一擊完全出乎奧地利人意料之外，很快就造成了空
前的大混亂。
四處逃竄的騎兵踩碎了奧軍步兵右翼原本就很零散的陣形，在喪失了起碼的秩序之後，要
讓步兵對付殺聲震天的騎兵是不可能的，於是這陣敗退與混亂很快就波及到了中央部份，
並造成了連鎖的恐慌反應。菲特烈發現這個情形之後於是下令投入齊騰的騎兵隊，並且親
率禁衛擲彈兵發起突擊，成功地將奧地利軍逐出了魯騰。
接下來的戰鬥就已經不是會戰而是一場大屠殺了。因為被切斷南方的退路，而且普軍騎兵
又發動了兇猛的追擊，奧地利軍的殘兵幾乎是一路被追回奧地利國境才有辦法停下來喘口
氣。
在混戰中，奧地利軍大約有三千人陣亡，七千人負傷，一萬兩千人在戰鬥中被俘虜。另外
，由於過冬用的糧草跟著奧軍本隊一起被劫奪殆盡，所以留守西利西亞的一萬七千名奧地
利軍也因饑餓難耐而投降了。奧地利八萬人的大軍中折損四萬，可說是遭受到了毀滅性的
打擊。
而在會戰之中，菲特烈指揮下的普魯士軍僅有一千餘人陣亡、五千餘人負傷，而且還俘虜
了奧地利軍半數的火砲，戰鬥力不僅沒有下降，還得以大幅地加強。
【結語】
普魯士軍事強國的形象從此形成．．．
魯騰會戰的成功，使得魯斯巴赫與先前其他勝利顯得沒什麼戲劇性，這場不該勝而勝的會
戰，擊敗了三倍敵軍的傳說，不僅使得菲特烈的地位上升到全歐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英雄」級高度，更成功地挽救了普魯士本該滅亡於1757年底的最後命運。
以軍事研究者的角度來論，光是魯騰一場會戰的成功，就足以把菲特烈提高到與漢尼拔、
李靖、亞歷山大等等軍事統帥的等級上，令後世的我們瞠目結舌。
這場會戰有人批評卡爾指揮不力或是道恩未能看破菲特烈的真正意圖之責，但嚴格來說就
筆者的觀點，卡爾親王的行動對多於錯，他畢竟也是照當時的軍事常識來下判斷，今天只
要是腦筋正常的18世紀軍人擺在他那個位置，恐怕都會作出差不多的判斷。道恩並不是會
戰的總指揮，他只是個以上級身份來看戲的觀戰員，因此把錯推到他身上也毫無意義，不
如好好欣賞菲特烈的腦漿化成的戰爭藝術結晶。
此役中普魯士軍善用地形與機動力，以佯動部隊引開敵軍的預備隊後，再一口氣投入主力
重創敵軍的弱點，可說是一次難得的漂亮側襲機動作戰，也是後世普魯士與德國軍人所崇
尚效法的戰鬥準則，但就如拿破崙所說，倘若缺乏菲特烈般的決心，則模仿這種菲特烈式
的戰鬥風格是沒有意義的。
而魯騰最畫龍點睛的部份在於普魯士軍左翼騎兵隊（馮．德利森的誘餌隊）的行動，由於
他們的機動和靈活，才能順利地完成序盤誘開奧軍騎兵的任務，並在終盤的戰鬥中一口氣
粉碎奧軍最後的抵抗。這也告訴了我們，在關鍵時刻保有一支可以投入的機動部隊，並且
對你的敵人隱藏這個事實，有時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驚人效果。
話題回到七年戰爭本身上頭，此役使得奧地利軍喪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經此重挫之後要
一直休養到1758年夏天才有餘力出兵，菲特烈在魯騰為普魯士贏得了太多的寶貴時間。
對於奧地利軍本身而言，唯二值得欣慰之事大概就是，一來他們不是唯一一個打敗給普魯
士的，好歹還有羅斯巴赫的法國人當墊背；二來就是這場戰爭之後，泰莎女皇終於下定決
心炒卡爾親王魷魚了，這總算是奧地利軍大大的悲哀之中，一個小小的好消息。
不過，下一次菲特烈要面對的對手不再是失血過多所以暫時送醫急救的奧地利人，而是魁
梧雄壯的俄羅斯兄貴之牆。
～待續～
【下集：左恩多夫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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