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六十個小泥人 IV

[undertheseaf (FISH)]

        奐奐開腦手術前兩天。


        直樹例行性檢查奐奐的身體狀況，用著聽診器仔細的聽著奐奐的心臟跳動頻率，
耳中傳來不只有奐奐的心跳聲，還有奐奐的好奇寶寶問題。


        "叔叔，你愛湘琴阿姨嗎?"奐奐純真的臉孔中，卻吐出不符合年紀的問題。


        "嗯?!"直樹抬頭看著認真問的奐奐，笑了拍拍奐奐的頭。


        "愛!"


        "不過愛有分很多種，愛爸爸媽媽；愛好朋友；愛弟弟妹妹；還有像我愛湘琴阿姨
的那種男女之間的愛，都是屬於小愛。"直樹說著說著，坐在病床邊抱著奐奐一一細數著愛
的不同。


        "而大愛，就是不分男女、種族、血緣關係，愛著所有的人。想要把自己最愛、最
珍惜的東西，都一一和世界上所有需要的人分享，這是大愛!"直樹低下頭，對著認真聽講
的奐奐說著。




奐奐開腦手術前一天。


        直樹到奐奐病房門口，就聽到奐奐媽媽哭泣的聲音、以及奐奐爸爸不停確認的問
句。


        "奐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才七歲而已，懂得什麼叫愛嗎?"李爸爸紅著眼眶
激動的問著奐奐。


        "你都不懂愛了，那更別談什麼大愛了!"李爸爸雙手抱著頭，激動的再次問著奐奐
。


        "爸爸、媽媽，我愛你們，也想用著自己愛著你們的感覺，去愛世上需要愛的人。
"奐奐似懂非懂的對著歇斯底里的父母說著。


        "我不同意!人都還沒死，講什麼捐贈器官!!"李爸爸憤怒的揮舞著雙手，轉身握拳
，把自己的憤怒放在拳頭上，用力的槌著牆。


        李媽媽哭倒在病床旁，直樹走進病房，試圖了解讓李家大吵的原因。


        "江醫師，你來的正好，奐奐不知道怎麼了，忽然提說要簽器官捐贈同意書!江醫
師，奐奐到底怎麼了?!怎麼有點神智不清，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李爸爸看見直樹進門
後，撲向前，抓緊了直樹的手臂，急忙的問著。


        直樹撥開李爸爸的手，扶著李爸爸坐下。冷靜的看著奐奐的眼睛，想要讀取奐奐
是否是童言童語的胡亂說著。


        "叔叔，我是真的!我想把對爸爸媽媽的小愛，化成大愛給全世界需要幫助的人!"
奐奐清澈的眼神中，透露出堅定的意念。


        "你確定你在講什麼嗎?"直樹再次確認奐奐是否經過思考後才作的決定。


        "嗯!爸爸、媽媽，我不知道我這次手術是不是也能像前十四次一樣順利，我想在
我有意識的狀態下，告訴你們，我愛你們，所以，答應讓我的愛延續好嗎?"奐奐用著超齡
的口吻，對著傷心的父母訴說著自己的心願。


        "李先生、李太太，你們擁有一個很棒的兒子!他願意選擇這樣的方式來愛著你們
，真的很偉大!"直樹真誠的對著早已崩潰的李氏夫妻勸著。


        "奐奐想把自己小小的靈魂，切割成更多靈魂，他想用著這延續的生命，來繼續愛
著你們!"直樹仍然勸著李氏夫妻成全奐奐的心願。


        李媽媽站起身，低著頭親吻著奐奐充滿疤痕的小光頭，用著最溫暖的懷抱，抱著
奐奐弱小的身軀。


        "奐奐，媽媽愛你，你的決定，媽媽都支持!"李媽媽說完後，抱著奐奐放聲大哭。


        李爸爸環抱著最愛的妻子和最令人心疼的兒子，一家三口，在開刀的前一天，再
一次的用著最堅毅的力量，簽下令人淚流不止的同意書。




        夜晚，直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家。


        不說話的抱著床上入睡的湘琴。


        "直樹?"湘琴被直樹的舉動的吵醒，打算轉過身問問直樹怎麼了。


        "別轉身!這樣就好!"直樹有氣無力的說出這句話。


        "讓我就這樣抱著你，汲取你的溫暖就好!"直樹緩慢的說出需要湘琴的溫度，溫暖
著有點疲倦的心。


        "怎麼了?!擔心明天的手術嗎?"湘琴感覺直樹的不對勁，擔心的問著。


        "奐奐，今天簽下器官捐贈同意書。"直樹把頭埋進湘琴的脖子裡。


        "真的嗎?"湘琴聽完，淚水湧上眼眶，抽抽咽咽的捨不得那小小身軀，到底乘載著
多麼巨大的勇敢。


        "嗯!"直樹的淚水也隨著湘琴哽咽的聲音，落進湘琴的髮梢裡。


        "我似乎….有點害怕，奐奐最近似乎有點感覺似的，不停的對著周圍的人說愛!"
直樹些微發抖的聲音，透露出恐懼。


        湘琴轉身環抱著直樹，想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給脆弱的直樹。


        "不怕!直樹!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的!"湘琴努力忍著抽咽，堅定的對著直樹許
諾著。


        兩夫妻，在奐奐手術的前一夜，卸下所有武裝的堅強，用著最柔軟的心，挺著對
方走過最脆弱的一刻。




奐奐開腦手術當天。


        湘琴在手術中，走出手術房兩次。


        第一次是手術中第八個小時，湘琴能夠體會那種在外等候的焦躁不安，所以趁著
換助手休息空檔，走出手術房，安撫著在門外等候的李爸爸李媽媽，告知到目前為止，手
術相當順利。



        第二次是手術接近第十四個小時，手術快結束了，湘琴急忙想把好消息跟外頭等
後的家屬分享。


        手術很成功，總共花了十六個小時。


        直樹疲憊的走出手術房，用著平穩的聲音，握著李爸爸、李媽媽的雙手，告知奐
奐的手術相當成功，目前已轉入加護病房，要他們別擔心。




        直樹和湘琴歷經了十六個小時的手術，兩人手牽著手，散步在凌晨五點中的街道
上，路上只有晨跑的跑者，以及在家門口作著早操的老人們。


        兩人走到以前舊家常經過的天橋上，兩人停在橋上，看著天空漸現曙光，直樹摟
緊身邊的湘琴，努力讓充斥在心中的感動，化成一句句的言語，想告訴湘琴，此時此刻的
他，感受到什麼。


        "湘琴，謝謝有你陪著我!"說著說著，直樹忽然虛弱的坐在地上，閉起眼睛，感覺
清晨微濕的空氣充斥在他的胸腔中。


        湘琴看著直樹坐在地上，便也蹲跪著看著閉目養神的直樹。忽然直樹抱著跪在地
上的湘琴，把臉埋在湘琴的胸懷裡。


        "有你，真好!"輕輕的吐出這樣言輕意重的話語。


        湘琴聽完，笑著撫順著直樹的頭，像著媽媽對著懷中熟睡的小孩，安詳的撫摸著
。



        奐奐手術後三天，病情急起直落，直樹休假中，和湘琴趕到醫院後，奐奐已經離
開人間了。


        湘琴在手術房門外，和李媽媽哭成一團，李爸爸忍著難過，雙手緊握著直樹，拜
託他幫奐奐達成最後的心願。


        "你很棒!你真的很棒!"直樹進入開刀房後，流著眼淚，摸著奐奐的頭稱讚著。



        奐奐的大愛遺留人間，成功幫助了六十個病患。




        房裡，直樹抱著湘琴，跟他講著女媧造小泥人的故事，最後湘琴聽完之後，若有
所思的對著直樹說著"奐奐一個小泥人，造出另外六十個小泥人!奐奐的爸爸和媽媽，不止
擁有奐奐一個小孩，他們還擁有奐奐留下來另外六十個小孩!"


        直樹聽完，微笑的抱緊湘琴說著"你似乎…變得有點聰明了!"


        湘琴聽完難得的稱讚，調皮的告訴直樹"直樹，你似乎也造出一個小泥人了!"


        直樹轉頭，眼光尋問著湘琴消息是否正確。


        湘琴微笑的偷偷跟直樹坦白，昨天已經去給婦產科的林醫師檢查過了，小泥人已
經滿三個月!




        夜裡，似乎傳來女媧開心大叫的聲音，慶祝著又增加一個小泥人的喜悅…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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