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二部曲 hope no.7
斗南醫院內的休息室內,護士們都興奮地討論著。
「你們在聊甚麼呢?」打算進來喝杯咖啡的若靜好奇地問。
「對了何醫生,妳要不要參加?」幹幹問。
若靜從加拿大回國,以她那熱情開放的性格和院長女兒的身份,用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
已經和斗南醫院上上下下的員工打成一片,每一個人都認為她是一個漂亮又熱情奔放的可
愛女生——
只是他們認為而已,若靜曾因此冷笑了一整天。想不到她的面具這麼棒,沒有人看得出她
的真正性格。
「參加甚麼?」
「妳是新來的,所以不知道喔!我們醫院的醫生和護士們每三個月都會有一次聚會的,算
是互相交流——好吧,也可以說順道認識一下自己的意中人——基本上,每個醫生和護士
都會參加的喔!她們這麼興奮,就是在討論她們的對象啊!」妮娜指指休息室另一邊,正
在眉飛色舞地聊天的護士。
「好啊!沒問題。」若靜爽快地點頭,轉過身去倒咖啡。「這麼說……江醫生也會去聚會
囉?」停下倒咖啡的手,她故意裝作隨便地問道。
在一切情況還未明朗前,她還不能讓人知道她喜歡直樹這件事。
「江醫生?不,他不會去的。」智儀搖搖頭。
「不是說每個醫生都會參加的嗎?」
「直樹是一個例外。進來斗南醫院工作兩年多,直樹可是連一次聚會都沒有參加過!」幹
幹臉上露出可惜的樣子。
「為甚麼呢?我看他平常都不笑又不常說話,總是冷冷淡淡的,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若靜盡量小心翼翼地讓自己顯得十分隨意。
「直樹是有名的冷血天才帥哥耶!」妮娜好像發現甚麼好玩的,「何醫生,妳該不會喜歡
上直樹吧?」
心一震,但若靜依然保持冷靜,「妳在開玩笑吧!」嘴裏是這麼說,但她暗暗告訴自己,
要好好留意這個叫妮娜的護士,她竟然可以看穿自己一直隱藏得好好的事實。
「直樹是一個很優秀的男生沒錯,不過何醫生,妳還是不要喜歡他比較好。」智儀點點頭
。
「為甚麼?」
「因為直樹已經有未婚妻啊!」幹幹理所當然地說。
「未婚妻?」若靜驚訝地說,「可是,我沒聽說啊!」
雖然每天都有一大堆女生病人護士都找上直樹,希望他可以看上她們一眼,可是從來沒看
過直樹對她們有任何回應啊!別人對直樹的形容,都是冷血、冷淡、聰明、天才這幾個字
而已,卻從來沒有出現有「未婚妻」的消息。
「那你們認識她嗎?直樹的未婚妻?」
「我們當然認識她啊!」幹幹、妮娜和智儀異口同聲說。
「她是這間醫院的員工嗎?」但是,在若靜心中,這間醫院的女生都是一般貨色而已。
「不是。」幹幹搖頭。
「那為甚麼你們會認識她?」若靜盡量讓自己保持笑容。
「因為……因為直樹的未婚妻是這間醫院的病人啊!」
「病人?甚麼病?」
「唉!說來真是一件可憐的事。」妮娜歎一口氣,「兩年前,我們三個都剛剛來斗南醫院
工作,有個女生出車禍進了醫院,撞到了頭,是屬於重型顱腦損傷,變成植物人。」
「對啊!那時候是我把那個女生從手術室推出來,有個男生發瘋的衝過來想抱著女生,那
時候好不容易才能夠把病人推到病房。沒多久直樹就進來醫院工作,我都是過了一陣子才
認得原來他就是那個男生!」智儀說。
「由於直樹實在太帥了,所以很多護士都去偷看他。好啦,我也不例外,有一次的午飯時
間,我偷偷跟著直樹,想要知道他去哪裏食午餐。結果發現他原來去了那個女生的病房!
我就在外面偷看著直樹對著那個女生又說又笑,雖然她沒辦法回應他,但是他都好像不介
意,一直對著那個女生自言自語的。」
「後來聽江伯母——就是直樹的媽媽——說,原來那個女生就是直樹的未婚妻,他們經過
很多困難才可以一起的。雖然現在她昏迷了,不過直樹還是會對她不離不棄!」幹幹一臉
的陶醉。
重型顱腦損傷?那就是說屬於腦科了!那正好,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看看這個先她一步搶
了直樹的女人!若靜滿腦子都想著直樹的未婚妻會是怎麼樣子。
或許她沒有那些共同回憶,但她相信她有的是美貌、身材和學歷!有這些已足以彌補她的
不足了。
「那麼……直樹的未婚妻叫甚麼名字啊?」臨走出休息室的若靜,回頭問。
「袁湘琴啊!」幹幹、妮娜和智儀都同聲答道。
露出微笑代替微笑,若靜關上門,轉過頭,臉上的微笑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嫉妒和
憤怒的神色。
袁湘琴,好樣的,一個植物人居然有種佔有著直樹,
我盡管瞧瞧妳是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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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愛二部曲 hope no.8
輕輕地帶上門,若靜溜進了湘琴的病房。
一片寂靜無聲。
若靜細細端詳躺在床上的人兒,不發一言。
過了幾分鐘,她發出一陣冷笑聲。
「袁湘琴,27歲,重型顱腦損傷,變成植物人已兩年多。」若靜淡淡地說,塗上七彩顏色
指甲油的手指劃著湘琴蒼白的臉頰,「臉白白圓圓,可惜一副笨笨呆呆的樣子,這種樣子
實在不能稱上漂亮,平平凡凡,沒甚麼威脅。」
「聽說妳是一個IQ只有75的笨蛋,嘿嘿!真搞不懂直樹到底看上妳哪一點。」若靜臉上盡
是不屑。「袁湘琴,告訴妳,我看上了直樹,基於我還是有些同情心,所以就來把話說盡
,免得妳沒了未婚夫也糊裡糊塗的。」
「也許妳現在會覺得我是個第三者吧?沒辦法,誰叫我喜歡上直樹了?我想要的東西,就
一定要得到手,男人也一樣。別說是未婚夫,只要我喜歡的,就算當了別人老公的我也會
一樣搶過來。本來,我還在想身為直樹未婚妻的妳會是甚麼天姿國色、家世顯赫或是聰明
大方,不過現在看來,妳真的連我百分之一都比不上。不單幫助不了直樹,反而要他去照
顧妳,真是太可笑了!」
「老實說,我真的巴不得妳永遠都不能醒過來,這樣我跟直樹就能雙宿雙棲——不對,妳
還是應該要醒過來,要不然直樹就無法跟妳正式解除婚約了。以他這麼正直的性格,一定
不願意讓我以一個第三者的身份留在他身邊的,所以妳還是趕快醒過來吧!別阻礙著直樹
的未來!」若靜冷笑著,用力拍了湘琴的臉一下,就走出病房。
病房依舊一片寂靜,彷彿完全沒有人來過一樣。只是,湘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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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直樹如常地探望完湘琴後就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準備換上醫生袍。
然後,他發現有杯咖啡放在他的辦公桌上,咖啡還是冒著熱氣,證明了它被擺放在這裏才
沒多久的時間。
他拿起杯子,嗅嗅它的味道,就肯定了它不是可以從街邊或是超級市場買來的便宜咖啡。
皺起眉,直樹毫不猶豫把香氣撲鼻的咖啡倒在桌上的花瓶。
除了湘琴親手泡的之外,他不會喝其他人泡的咖啡。亦因此,他也整整兩年沒有喝過咖啡
。
「咯咯……」有人在敲門。
「進來。」剛好把咖啡全部倒完的直樹放下杯子說。
「直樹。」若靜笑著走進來,坐在直樹對面,「早安。」
「有事快說。」
「不要這麼冷淡嘛——咦?你把咖啡都喝完了?」
「妳拿來的?」
「對啊!」若靜語氣帶點自滿,「這是我從加拿大帶回來的頂級咖啡,特別好喝的!」
「我倒掉了。」直樹冷冷地說。「妳認為我會喜歡喝嗎?」
「這個世界,會有人會拒絕好東西嗎?」若靜微微笑著。「還是說,天才的口味與眾不同
?」
直樹挑起眉,他聽得出若靜語帶雙關。
「直樹,我想你聽得懂我的話吧!」若靜淡淡地說,「是的,你沒想錯,袁湘琴,你的未
婚妻。」
直樹的眼神充滿防備。
「當幹幹他們說你有未婚妻時,我真的很驚訝,我在想到底是甚麼類型的女生能夠得到直
樹的垂青?結果竟然是一個昏迷了兩年的植物人袁湘琴!重型顱腦損傷,身為醫生,你應
該知道她醒來的機會只有百分之一,意思就是說在你有生之年都有可能看不到她醒來!我
真搞不懂你為甚麼要把自己的未來都牽在一個植物人身上?」
直樹不語。
看見直樹這樣,若靜臉上露出勝利神色,「直樹,你是天才,你的未來不應該存在著一個
植物人的!你之所以會和袁湘琴訂婚,是因為你內疚吧!你覺得是你害她出車禍,所以就
不顧自己,跟一個根本沒有未來的人訂婚!這就是有責任感的你!可是你的責任感應該要
用在其他人身上,不是一個連回應你都不能的袁湘琴。所以直樹,你就解除和她的婚約吧
!給自己一個解脫,也給其他人一個對你好的機會啊!」
直樹吸一口氣,靜靜地說︰「說完了?」
「對。」
「滾。」
「啊?」若靜以為自己聽錯。
「我說滾!」直樹吼道。
他的天!這世界上為甚麼會有這種自以為是的女人?湘琴是笨,她的笨大慨可以活生生氣
死一個人,但是她從來都不曾意圖想決定他的未來!她一直都是認同他的決定,默默在他
背後給予無盡的支持,而不是像這個女人一樣多管閒事得可怕!
若靜心一凜,「我不會放棄,因為我喜歡你。」
「隨便妳。」直樹怒瞪著眼前的女生,「我告訴妳,湘琴是一定會醒來的,所以妳就閃開
吧!」
「直樹,你會被我感動的。」若靜揚起勝利的笑容,「我說話算話。」接著,她轉身離開
。
門喀搭一聲關上。
直樹冷靜下來,腦袋飛快地想著對付這個女人的方法。別妄想意圖想決定天才的未來!他
是一定,絕對,不可能喜歡若靜。
然而,老天沒打算讓一個三番四次傷害祂的天使的天才好過,而最折磨他的方法,莫過於
從他最在乎的人身上下手。
只是,辛苦天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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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愛二部曲 hope no.9
「我總覺得,今天會有甚麼大事發生。」幹幹皺眉道。
「今天我的偶像出唱片耶!當然是屬於大事!」妮娜陶醉地說。
「我不是說這個!」
「好啦,你們就別吵了。」智儀無奈地搖搖頭。
「江醫生?今天是你在急診室當值嗎?」幹幹驚喜地看見直樹向他們走近,「但是我記得
今天不是你負責的啊!」
「我和別人對掉了。」直樹淡淡的說。
本來冷酷的直樹是不可能熟悉幹幹這群人的,不過當他看到幹幹、智儀和妮娜三個人一直
努力盡心地照顧湘琴,對她的關心已超出了護士照顧病人的範圍,他就會覺得一陣感激。
即使他有時候因為工作而不能照顧湘琴,只要他們在,他就可以放心。
「原來是——」妮娜的話還未說完,直樹的手電就響起來。
「喂,我是江直樹……是…我明白了,好。」直樹凝重地掛上電話,轉過頭說︰「有一輛
載著十多名小童的校巴失事翻側,有多名小童受傷,他們快要被送來了,急診室需要多名
人手準備!」
「知道。」其餘三人聽到,馬上就去準備急診要用的東西。
沒多久,那些小童就被醫護人員一個一個送進來,用抱的、用床推的,總之整個急診室都
是一團亂。
「這名病患不斷咳血,而且是血帶泡沫的!」智儀一邊量著受傷小童的血壓和心跳,一邊
尖聲叫道,以蓋過嘈吵混亂的急診室的聲音。
「是複雜性肋骨骨折。」直樹冷靜地檢查著。
「江醫生!病患出現休克症狀,心跳非常微弱!」
「內出血……他應該是因為肋骨骨折,碎骨刺穿了肺部,需要立即進行手術。」直樹保持
鎮靜地指揮著,「幹幹,你和妮娜去準備手術室,馬上!」
「是!」
「智儀,幫助把傷者推到手術室!」直樹叮囑完,就快步走到手術室旁邊的小房間。
一分鐘後,換好手術服,又消毒了雙手的直樹,大踏步地向手術室走去。
「江醫生,手術室已經準備好,而傷者也已經送進去了。」智儀也消毒完畢。
「我知道了。」正想跟著智儀走進手術室的直樹,猛然停下步來。
「直樹,救我!」
他清清楚楚聽到有人這樣喊道。
是誰?是誰喊他?是誰要他救?
不,那把聲音——那把聲音——直樹陷入一片狂亂——他不可能聽錯的!他聽了——由十
二年前就已經聽起了——整整兩年沒有再聽過這把聲音……但——不可能的啊!不可能聽
見的……在現在、在這裏——
「江醫生?」智儀驚愕地看著四處焦急張望的直樹。
「智儀,剛才妳聽到有人喊我嗎?」
「沒、沒有啊!江醫生,你……還好吧?」
「可能…我聽錯了……」直樹低聲喃喃自語,「沒事了,我們趕快進去吧!傷者正等著!
」
但直樹不知道,他踏進手術室的同時,在醫院另一邊的腦科貴賓病房,湘琴的眼睛慢慢睜
開。
手術進行了兩小時,阿利嫂也帶著她的愛心例湯來探望湘琴。
「湘琴,伯母又來了!今天帶了——湘琴!!妳醒了?」阿利嫂驚喜萬分地望著坐在床上
的湘琴,忍不住衝上前擁抱她。
湘琴只是看著激動的阿利嫂,沒有一絲反應。
「湘琴,我去叫醫生來,妳等伯母喔!」然而狂喜的阿利嫂並沒發現異樣,她把湯壺隨手
放在床頭櫃上,就衝出病房。
湘琴原本精靈活潑的雙眼,只剩下一潭死水。
就如——空洞,虛無縹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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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愛二部曲 hope no.10
三小時的手術終於結束,眾位醫護人員都鬆一口氣。
「江醫生,恭喜你!手術十分成功,這位小童因為你才有救的。」當智儀和妮娜忙著把傷
者推出手術室,幹幹笑著對直樹說。
「嗯。」直樹帶有一絲疲憊。他從口袋拿出手機,「三十七通未接電話?發生甚麼事?都
是媽打來——」他按下阿利嫂的電話號碼,「喂,媽?妳找我幹嘛?」
「直樹?你怎麼不聽電話呢?我找了你好多遍了!」阿利嫂發怒的聲音。
「我在做手術。妳到底找我幹嘛?」直樹聽到阿利嫂下一句話後,頓時臉色大變。
他拔腿就跑,完全沒理會在後方不斷叫喊他名字的幹幹。
是真的——是真的嗎?那把聲音——他真的沒聽錯?她真的在呼喚他!他為甚麼會懷疑自
己聽錯呢?她真的聽到了——聽到他的請求!
直樹愈跑愈快,離湘琴的病房也愈來愈接近。旁邊的一切急速向後方退去,成為一片模糊
,現在的直樹只剩下狂喜和激動。
他已經看得見湘琴的病房門了!來到這兒,直樹忽然慢下步來,他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
心跳聲大得好像在走廊迴盪著一樣。
他停在病房前,透過玻璃窗,他看到阿利嫂、才叔、阿金和裕樹都圍在坐起來的人兒旁邊
。
湘琴。
終於,她醒來了,眨著大大圓圓的眼睛,環看著四周的人。
直樹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一切會如他所料嗎?一切都沒有改變?
「江醫生。」一句話停住了直樹想推門的動作。
「孫醫生?」叫住他的是湘琴的主治醫師孫熙恆。
「江醫生,我知道你很想看看湘琴,可是在這之前,我想有些事要先跟你說會比較好。」
「那……好。」直樹沉思一下,就跟著孫熙恆走到他的辦公室。
「坐吧!」孫熙恆見直樹站在門口,「你很著急,但是你一定要聽完我的話之後,才可以
去看湘琴。」
直樹不發一言。
「湘琴醒來了,你一定很開心吧!恭喜你。」
「謝謝。」
「一小時之前,有個小護士慌張地跑進我的辦公室,告訴我江伯母好像發瘋的在走廊大喊
『湘琴醒來了!湘琴醒來了!』。我馬上就幫湘琴進行全身檢查,她身體狀況一切良好。
」
直樹唇角隱約掛有微笑。
「不過我發現,不管我說甚麼,湘琴都沒有反應。」
直樹的微笑消失了。
「我察覺到不妥,因此幫湘琴做了腦掃瞄。」孫熙恆遞給直樹一張X光片,「看得到嗎?
」他指著一片白色中的一團小黑影。
直樹的心跳又開始加快,但是他知道,這次不再是興奮,而是恐懼。
「這應該是因為兩年前出車禍的時候,頭部首先著地,腦部受到猛烈撞擊,因此造成湘琴
的腦中有瘀血硬塊。」孫熙恆繼續說,「江醫生,你也是唸醫學系的,你應該很清楚腦部
的結構。」
直樹僵硬地點頭。
「人的腦部分為大腦、小腦、間腦、中腦、延腦、腦幹和穚腦,而大腦是腦部當中最大的
結構。大腦皮層,是大腦的一個解剖結構,屬於功能上最為高級的一部分,它分為幾個葉
,分別是額葉、頂葉、枕葉、顳葉和邊緣系統。」
「……我知道。」
「根據這黑影的位置,我們可以判斷它是處於額葉所屬的空間,而瘀血硬塊壓住了額葉,
影響了額葉本身的功能。額葉具有高級認知功能,例如語言、學習、抽象思維和情感等,
而現在瘀血壓住了額葉,也同時影響了這些功能,這亦可以解釋為甚麼湘琴不能說話來回
應我。」
「還有一點,額葉負責一個人的情感思想,但瘀血壓住了額葉,亦即是代表,湘琴現在—
—現在……」孫熙恆似乎覺得有點難於啟齒,「感受不到開心、快樂、失望、傷心、興奮
、激動、感動等等的情感。」
「意思就是說,她現在變成了一個沒有感覺的人?」直樹雙目空洞。
「不能說沒有感覺,因為瘀血只壓住了額葉,對於腦部中其他部份是沒有影響的。例如說
湘琴還會感覺到痛,感覺到肚子餓,感覺到冷和熱,因為負責軀體感覺的頂葉沒有被影響
。還有她可以聽得見東西,看得見東西,也能夠為聽到的話作出理解,因為負責聽覺、高
級視覺功能和語言理解的顳葉沒有被壓住。而其他功能,例如說控制體溫、保持清醒或睡
眠狀態、調節心跳速率、呼吸頻率、控制血壓等都能夠維持正常。除了不能說話,沒有情
感,對學習有困難還有不能運用抽象思維等額葉負責的功能外,湘琴可以說和普通人沒有
分別。」
「那就說……湘琴現在感受不到任何情感,連愛都不知道是甚麼……的人嗎?」害怕、擔
心、絕望湧進了直樹的心底。
他頹然跌坐在地上。
湘琴沒有任何情感?是不是也代表,她不會再用那滿腔愛戀和熱情來等候他?她的愛會否
就這樣消失?她再也不會為他而笑,為他而哭?
再一次,直樹又變成了如此沒把握如此沒信心的直樹,一切一切,都是來自可能會失去湘
琴的愛的恐懼。
再一次,直樹又證明了,天才根本就不是萬能,在愛情的世界裏,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天才
。
然而,他該怎麼辦?該怎麼向還有外面歡天喜地的家人解釋?還有,該怎麼面對一個沒有
情感,甚至可能不再愛他的湘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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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愛二部曲 hope no.11
幾乎是鼓起全身的力量,直樹艱難地扭開門柄,推門進入湘琴的病房。
「江直樹,你終於都來了!你看,湘琴醒來了!」阿金首先大叫道。
「我家湘琴終於都醒來了!」阿利嫂又哭又笑,「哥哥,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其實……」直樹在牙縫中擠出一句。
「直樹你說,為甚麼湘琴她——為甚麼無論我們問她甚麼,她都不回應我們?」阿才靜靜
地開口問。
「其實……兩年前湘琴出了車禍,導致腦部積有瘀血,那瘀血壓住了大腦的神經,影響了
湘琴的身體功能,所以她現在不能夠說話。」盡管心中充滿不安,但直樹還是發揮他的專
業,向家人朋友們解釋。
「甚麼?湘琴她不能夠說話?」阿利嫂大受打擊,「你說甚麼?我們家湘琴變成啞巴?」
阿才臉上也是震驚的表情。天究竟要怎麼折磨他呢?先是他的老婆,再來就是他的女兒!
湘琴只是看著他。
「江直樹!湘琴怎麼可能變成啞巴?你不是會治好她嗎?」阿金衝上前扯住直樹的衣領,
吼道。
「湘琴的狀況只是暫時性,所以她不會一輩子都是啞巴,你放手。」直樹一把摔開阿金的
手,冷冷地說。
廢話!難道他不想治好湘琴嗎?他最想做的事,就是令湘琴康復啊!問題是,他現在不能
!為甚麼?每次都是這樣——只要是關於她的,他就會變得如此無助不安!
「媽,才叔,我想你們都餓了,不如我們去買點東西食,就讓哥哥一個人靜一下吧!」裕
樹看出直樹心中的渴望。「笨蛋阿金,你也不想笨蛋湘琴餓著吧?」
「對對對!湘琴不能餓著的,我馬上就去弄些好東西給她!」阿金好像如夢初醒,急忙就
跑出病房。
「那……嫂子,我們也下去吃點東西吧,順道看看阿利來了沒。」阿才也明白直樹現在最
想跟湘琴獨處。
「那……好吧!」阿利嫂抽抽鼻子,「直樹,你跟湘琴好好聊一下。」
一如兩年前一樣,病房又剩下直樹和湘琴。
直樹走近湘琴,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她。
在那一刻,一切變得寂靜無聲,世界只剩下他和她,再沒有任何吵鬧、障礙。
在那一刻,他的世界只有他;在那一刻,她的世界只有她。
壓抑了兩年的愛戀在空氣中蔓延,突然,他張開雙手,緊緊地抱住她。
是那久違了的擁抱,是那最佳的擁抱。
濕氣印在湘琴的肩上,直樹的淚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他有多久沒有擁抱過懷內人了?雖
然他總是說湘琴一定會醒來,可是心底裏的他也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看到湘琴可愛
的笑顏。當他幫那小童在進行手術以前,那呼喊聲——湘琴的聲音——他還以為是他聽錯
,但原來是真的——他從何時開始變得這麼沒自信?湘琴沒有丟下他,她還是醒來了,他
最愛的她醒來了!
直樹愈抱愈緊,似乎想把湘琴狠狠揉進懷中一樣。眼看著他這麼著緊,但是湘琴好像局外
人一樣,沒有回抱他,也沒有任何反應,她彷彿只是一個洋娃娃,單純地借出自己的身體
被眼前的男人擁抱而已。
直樹也留意到湘琴的異樣,他鬆開手,定定地凝視著湘琴,想要從她眼中找回屬於她熱情
活潑的愛。
然後,他心痛地發現,湘琴眼內跳脫開朗的光芒消失殆盡,雙眼沒有焦點,就連靈魂也好
像已經死去似的。
她失去了屬於她的情感。
他失去了屬於他的感情。
是老天給他的懲罰嗎?是認為他之前沒有好好珍惜她的愛,所以要這樣懲罰他?抑或是一
個試探?是老天要考驗他的耐性和愛情的上限?
那他可以肯定的說一句——
他對湘琴的愛,從來都無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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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愛二部曲 hope no.12
其實,湘琴看得見,聽得懂。
早上起床時她會肚子餓、裕樹捏住她的臉時她會痛,接住阿利嫂給她的湯時她會燙,病房
的冷氣太強她會冷,其他人對她說話她聽得到而且聽得懂!
只是,她不能說話;
只是,她沒有情感。
盡管阿才的膝蓋都腫了,可是他仍然每天都來陪著她,陪她聊聊天。
阿利,雖然不是每天,可是他胖胖的身子常常伴隨著他而來到病房,帶些好玩的遊戲軟件
給她解解悶。
阿利嫂完全不顧醫院的規矩,每天都拿著她的愛心湯水和飯菜都探望湘琴,還興高采烈地
帶著她最愛的蕾絲裝要給湘琴穿上。
阿金更誇張,每次來探望湘琴都是大吵大鬧,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弄得整間醫院的人都
「聞金色變」,幾乎把他列為恐怖分子。
還有裕樹、克莉絲汀、純美、留農等等等等,她都記得。
她理所當然的應該要覺得感激的,可是,這些理所當然在她的世界裏,竟然變得那麼的陌
生。
還有直樹。
湘琴清清楚楚記得,直樹就是那個她用了十二年去愛,是她一生中最重要最重要的男人。
十二年前一見鐘情的新生典禮、七年前心碎的離開、三年前的不安的歸來、兩年前關於直
樹的甜酸苦辣,所有她都沒有忘記,一切都完好無缺地印在她的記憶中。
「湘琴。」直樹推開房門,看見湘琴一聲不響地坐在床上發呆。
直樹又來看她了!
她以前見到直樹,心都會跳得特別快,目光總會追著他的身影跑。只要看到他,力量和信
心就會不自覺湧出來。
「湘琴,食午餐了沒?這個時候媽應該已經拿了她的愛心午餐給妳吧!」直樹坐下來。
湘琴看著他,沒有出聲。
「沒關係,妳用點頭或搖頭表達吧!」直樹的臉上盡是溫柔的線條。
以前每一次得到他不經意的溫柔,她就會心動不已,可以為此而樂上一整天;被他傷害了
,就會痛苦不已,幾乎連心都麻痺了。遇見直樹後,湘琴的日子就是在感動和悲傷中反覆
沉淪。
然而,她再感受不到這種她以為會刻骨銘心的愛。
心裏歎口氣,湘琴搖搖頭。
「還沒吃午餐?」直樹挑起眉,「媽在幹嘛?我帶妳去吃吧!」
湘琴搖頭。
「不餓嗎?」他擔心她會餓壞。
湘琴又搖頭。
直樹好溫柔。換是以前的她,一定會樂昏頭了吧?但是現在的她,面對著直樹,就好像對
著一個陌生人一樣——沒有任何感覺。
「……想要出去走走嗎?」直樹想起湘琴到處走走跳跳的樣子,就忍不住微笑。
今天以來,湘琴第四次的搖頭。
「那我坐在這裏陪妳好了。」
湘琴點點頭。
如果是其他女生,也許早就已經為這個坐在旁邊看書的男人而神魂癲倒了吧?而湘琴,一
個愛直樹愛了十二年的人,卻沒有任何的感覺。
是諷刺嗎?
當她愛他的時候,他沒有接受,並且狠狠地傷害她。
當他愛她的時候,她無法回應,只能無奈地忽略他。
是天在捉弄他們嗎?是天在捉弄他們吧!
直樹,沒有用的,即使現在的你是真的愛我,我也沒有辦法回應你的愛。請你,不要對我
這麼好,我再也不是那個,你愛的袁湘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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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你單純 喜歡你怕黑
喜歡你的缺點 那麼討厭
偶爾我只是想愛的不虛偽 不虛偽
喜歡的還是喜歡 討厭的還是討厭
不需要去在乎誰 讓自己忠於原味
http://www.wretch.cc/album/betty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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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24.133.1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