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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udu.cc/front/bin/ptdetail.phtml?Part=INA197 http://tinyurl.com/5m7tlq 徐譽誠《紫花》書寫同志、藥物禁忌 林欣誼/台北報導  (中時20080822)  新銳小說家徐譽誠以華美的文字直指最禁忌、黝暗、腐敗與墮落的場景, 尤其是的「同志」與「藥物文化」兩大景致。他才出版第一本短篇小說集《紫花 》,新書書腰上就有朱天文、紀大偉、駱以軍三位重量級作家列名推薦,預示了 前輩對這部新銳之作的看重。  一九七七年生的徐譽誠,畢業於台藝大電影系,曾征戰文學獎多回,獲聯 合文學小說新人獎、寶島文學獎等獎項,目前任職於文化行銷公司。徐譽誠的文 字華麗,意象濃稠,他自認受朱天文影響很大,並笑稱:「我把《巫言》當床頭 聖經在讀。」  他說:「暴烈是我的策略,用最極端的角度把最糟的部分挖出來,那麼之 後出現的同志或藥物書寫,大家就會被覺得不那麼變態了。」  徐譽誠觀察道,九○年代以來,同志文學不僅標榜同志存在而已,在紀大 偉、洪凌、邱妙津筆下,同志有了更多變換的風貌,比如誇張的酷兒展演,或抒 情深邃的同志愛情。接下來的朱天文、林俊穎、吳繼文,則更不必著重於為同志 發聲,作品的文學性也遠超過同志議題性。  「到了二○○○年以後,似乎因為同志文學夠多了,大家覺得這個議題已 經有了結論,所以不需要再討論。」徐譽誠認為:「如果人性貪婪或迷戀權力是 文學普遍處理的題材,而非一個議題,為什麼同志會被認為是個議題,一旦處理 完就應該結束?」  除了同志題材,徐譽誠也碰觸了藥物主題,意圖在文學中昭示這個文化的 存在,甚至興盛。本地的藥物文學其實除了二○○四年墾丁男孩出版的《男灣》 ,與隔年大D小D出版的《搖頭花》,台灣藥物文學創作還處於禁忌而無法發聲 的狀態。  徐譽誠直言:「我始終相信有另一種觀看世界的方法,藥物也許是一個窗 口。」  徐譽誠表示,他有意識地採取一個寫實基調,排除魔幻、戲劇化的表現方 式,「而且我希望書寫當下,所以小說中的場景都集中在現世生活,呈現此時此 刻、與過去不同的文化狀態。」  《紫花》所呈現的現世風景,就是一座繁華之城角落的黑暗,中產階級光 鮮外貌下暗藏的憤怒,那些文明欲望的極致與淘空。「大家都好完整,但大家都 好殘缺。」這是徐譽誠藏在內心,最想透過小說道出來的一句話。 如何閱讀徐譽誠的短篇小說集《紫花》 賴志穎/文 「看到這樣一本封面那麼粉嫩的短篇小說集,就像嬰兒白裡透紅的小屁股, 以為可以一口咬下去,還把汁噴到對方臉上,不過,咬下去後,那個滋味,可能 不是嬰兒粉嫩的屁股堪比擬的……」拿到熱騰騰的剛從印刷廠出來的徐譽誠短篇 小說集《紫花》後,即使曾經被這些小說震撼過,還是迫不及待從頭開始啃噬, 這樣的閱讀方式,和之前直接從電腦上欣賞,或是讀乾巴巴的橫式排版的列印紙 ,更有讀一整部「完整作品」的感覺,然而,讀完頭兩篇〈游泳池〉和〈白光〉 後,我上網和另一位朋友如此說道。 「那是像什麼?」對方顯然在百忙的工作狀態中抽空回我一句禮貌的話,使 我不知道該不該在他上班的過程中持續驚動他。 「像是……被迷姦……」百般思量後,還是在電腦銀幕上,打出了這行字, 順便附帶了一枚臉紅的符號。 而且,我愈是知道〈白光〉後緊接著的〈極地〉等收錄於小說集中〈輯一〉 的內容,我愈是不敢連續翻閱下去。 〈輯一〉的小說密度之大之濃稠,有股巨大的重力,吸引閱讀者進行一場航 進黑洞的旅程。如果照現代物理學家所告訴我們的說法,當一個客觀者觀察被捲 入黑洞的物體時,會發現那件物體在黑洞口被無限拉長,而似乎沒有全數沒入的 那一刻存在。這如同對於「永恆」的一則強烈隱喻,閱讀徐譽誠放在〈輯一〉中 的小說,那些濃稠的意象如同黑洞無限的引力,把人的意識不斷往內拉,表面上 ,可能不會產生任何的變化,然而,卻可以意識到自己的內心,被黑洞如拉麵條 那般不斷地被拖長、變形,彷彿進入了一個被無限延展的時空中,又如陷入流沙 中,愈是掙扎,愈無法爬起…… 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我趕忙先跳到〈輯二〉以〈回憶工程〉起始的小說, 小說的內噬性消緩了許多,於是,我竟有這樣迂腐而且非常有歷史感的反後現代 想法(乖乖遵循徐譽誠寫作和思想脈絡),認為,或許,第一次閱讀或是很少閱 讀徐譽誠作品的人,應該由〈輯二〉開始讀起,否則,情緒可能會不堪負荷。 相較於〈輯一〉所收錄的作品,閱讀〈輯二〉,則是另外一種不同的體驗, 我認為,這幾篇小說的主題和筆法,比較貼近一般普羅大眾的生活和閱讀經驗, 或許能讓剛接觸徐譽誠的讀者能先藉由他作品中的思維方式和文筆,漸漸和他確 立閱讀的關係。然而〈輯二〉每篇小說處理的雖都是各種不同的家庭關係,卻和 我們所熟知的前輩作者筆下的家庭(如張愛玲處理的某些大時代中受到現代觀念 衝擊的舊式家庭、駱以軍用誇張筆法和角度描述的各色光怪陸離的家庭,或是白 先勇的結合時代悲劇的畸零家庭),有很大的不同,他處理家庭的議題,是很安 靜的(比較接近童偉格的方式,不過徐譽誠沒有童偉格那麼溫文),他的角色沒 有太強烈的反抗(或是間接反抗),通常是演完一陣內心戲,就漠然接受命運的 安排。他避免用過度誇張的戲劇場景,即使如〈黑暗風景〉中那對還沒成熟的姐 妹,在面對利用肉體換取逃家的生活費時,理當極端暴力的場景,還是維持著一 貫的安靜,他是這麼寫的:「姐的驚呼,夾雜著男子嫌惡聲音;被以為的污濁, 是姐下體潰堤血流,源源昭示成長蛻變。生命至此即將不同。」最後,當小說推 至結尾,敘述還是十分隱晦:「原來妳之前所處的空間是凝止凍結時空,原來妳 的身體只是被層層禁錮;妳有想法,妳有願望。妳的沉默是為了說話,妳的瘦小 是為了壯碩。沒有什麼能夠再阻止妳,妳已睜開眼,從混沌夢境中,徹底醒來。 」這段已經讓人不寒而慄,當讀者想大喊「不要!」時,他還補上一句,「而那 次遠行,只是妳第一次的逃家。」小說至此軋然而止,如果在狀況內的讀者,應 該會狠狠被作者打一個大巴掌。美國的小說家安妮.普露曾在《惡土》這本短篇 小說集中,描述過一個場景,那是一名錯嫁到牧場的纖細女性,對於牧場房舍位 於風口所受到的強風吹襲的形容:「這棟牧場房位居盆地,而盆地的西北方有個 缺口,強風從這個缺口灌入後直擊房子,毫不留情,終年無休。房子在強風吹襲 中顫抖,勁風如水壩潰堤般沖刷房屋兩側。冬天時房子在風中載浮載沉,虛擊實 擊,週復一週。」徐譽誠小說中的家庭場景,就如同這幢在風中載浮載沉的房子 ,從裡面看起來,牆是牆,屋頂是屋頂,卻隨時能感受到屋外的震顫,讀者可以 裝傻,只欣賞這幢房子的安穩堅固和室內陳設(如他精煉的文字,和他很在意的 小說結構的均衡性),也可以打開窗簾(窗戶被封死了),看秋風掃落葉不斷攻 擊著窗戶,傾聽那呼嘯而過的風聲,然而,房子永遠不會倒,風也永遠不會吹到 屋內,所有的事物,都在那最緊張的臨界點轟轟作響。 其他,不論是〈回憶工程〉、〈視差〉或是〈我們〉,所處理的議題,和〈 黑暗風景〉相比,更是家常,〈回憶工程〉的主角,是一名即使內心反抗,但還 是結婚生子的婦人,她面對家庭的變故和回憶的流失(徐譽誠以她封箱處理的雜 物象徵),都投以一貫的淡然,但是徐譽誠用看似最普通的場景,表達出角色內 心的反抗。如女主角姐姐發現離家多年的父親,在街上挽著一名比姐姐可能大不 了多少的女子在路上走著,她們商量之後(彷彿只是看到一名久違的曾經交惡的 朋友,事過境遷,那些曾經很介意的過錯都可以拿來說笑),決定不告訴母親, 但「什麼事都沒做卻又感覺不對勁。想了想,我和姐決定,趁母親不注意時,將 客廳裡父親以前最喜愛的老爺座椅,聯手搬到巷口大型垃圾堆放區,擱在一張被 雨淋過正發臭的彈簧床旁。」,這樣安靜的決裂場景,卻反襯出多年前父親離去 時,姐妹倆心中的不安和不甘。〈輯二〉中,徐譽誠筆下的角色都是妥協派,但 他們的妥協,仍具有在那不得已狀態下所保留的侵略性,不過侵略性不長眼,犯 到誰很難說。如最具叛逆性格的〈視差〉中的畫家男主角,他在面對如天神般無 孔不入的父親形象時,也非全然反抗,他輕易被記者點破他所不願面對的影響, 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是,男主角利用父親的監聽而對父親發出的「宣戰告白」,彷 彿從不存在,父親從沒因此爆發任何情緒,這力量反噬到畫家身上,成為他心中 最難以承受的死結,甚至對於未和父親和解而遺憾,這樣的妥協,相對於角色先 前的叛逆行徑,產生了莫大的矛盾,這是一種無法解決的絕望,侵略的茅指向角 色本身。〈我們〉中的「我」到最後也承認他們姐弟面對祖母的過世,其實不過 是「矯情虛假」的故事,如同觀賞連續劇,難過完就算了,然而,這樣的妥協, 更反映現代人面對世事的無力感。 〈輯二〉的小說,雖然也有股莫名的吸力,和〈輯一〉不同的,是這些小說 和黑洞之中隔了一層安全網,不論讀者如何進入,頂多在網子上摔得鼻青臉腫, 畢竟還是被卡住了,得以倖免於難。 〈輯二〉中角色們「慾望」的匱乏,就是那張安全網,徐譽誠在這幾篇小說 中,小心地避掉了角色的慾望,即使有任何線索,也僅稍稍帶過,然而在〈輯一 〉中,他把那張網拿掉了,更跳過慾望的摸索,直接讓筆下的角色,皆活在一個 老練而脆弱的慾望狀態下,他們所以為的安全出口是另一個更大的黑洞,如〈白 光〉是藥物,〈極地〉是三溫暖、電腦和藥物,〈午茶時光〉是網路。黑洞於此 毫無遮攔,展開雙臂,接收那些陷入小說時空中無限延長的獵物。 如果〈輯二〉是妥協而後無感,〈輯一〉便是無感後的荒原。在荒原中,愛 情如過眼雲煙,只有慾望才是最切身最真實的,透過各式慾望,才能在荒原中栽 培出奇花異草。 〈輯一〉中的角色們,比〈輯二〉的角色更中產階級,不論是〈白光〉中的 寶璐,〈極地〉、〈紫花〉和〈午茶時光〉裡的主角,都是老老實實領死薪水的 上班族,乍看之下都善良無害,外表光鮮,沒有什麼問題。徐譽誠展現的,卻不 是我們所熟知上班族的面向,而是(某些)上班族朝九晚五的世界外,更黑暗幽 深的一面。上班族穩當的工作環境,並不能帶給他們真正的滿足,更可悲的是, 他們有這個自覺,卻不能更清楚進一步意識到自己所要為何(〈極地〉的男主角 渴望美好,那什麼是「美好」呢?),他們站在內心世界的荒原上,無依無靠, 又遙望遠方。〈白光〉還能連結上〈輯二〉所關注的家庭關係,但是寶璐對於得 了絕症躺在床上的母親,有種莫名想逃離的念頭,甚至形容自己和母親處在一個 「小丑劇場」的荒謬情境裡,一個乖乖扮演好生病的母親,一個扮演好孝順的兒 子,除此之外,寶璐和〈極地〉及〈午茶時光〉中的上班族,都陷入一個不知或 無力表達「愛」的狀態,他們的確發現自己有愛人和被愛的需求,然而,寶璐不 斷被藥頭誤解、〈極地〉男主角對愛慕對象的逃避、〈午茶時光〉的老爹沒有認 同包袱的出軌,他們都自以為很罩,可以用各種方式排解不時產生的愛欲,最後 卻都彷彿自作聰明、故作堅強,最後發現,「這一切,只與你一人相關。」(極 地)。徐譽誠對這些角色並非挖苦,而是感到現代社會中,身為一個平凡的上班 族(或是上班族同志),資本主義的螺絲釘,那種介於清醒和麻痹之間的無奈, 所有人都知道要自我實現,但是到底什麼才是自我實現?金錢、權力、愛情還是 家庭?社會提供了人們很多符合期待的正規選項,若這些都無法滿足或無法得到 呢?角色們陷入更悠長的孤寂,於是他們轉往了更迷離的藥物世界,將自己拋在 藥海浮沉的慾望中,尋找另一個更個人更私我的出口,一個更精神的世界,於是 有了〈紫花〉的誕生。 〈紫花〉是全書最特殊的作品,徐譽誠對於我們身處的這個現實當下產生了 巨大的質疑,然而相較於其他三篇(或相較於全書其他篇章),〈紫花〉卻是罕 見的樂觀之作,是脫離大部分人的現實當下知覺的另一種展現,和張惠菁在《給 冥王星》中所提及的「在我們五感的世界裡,視覺最為直接有形。張開眼睛你就 迅速獲得對週遭世界的一個印象,遠近空間,可即可用的事物。會不會,這世界 在另一層次上,是被聲音所結構?或被氣味、被思維結構?」不謀而合。小說全 篇不使用人稱代名詞,不只是形式特殊,這樣的寫法,隱喻主角在使用藥物後, 完全隱身在更龐大的集合之後,感知到「回到靈魂大熔爐,成為時空與物種進化 見證者。……未來人類再無形體,僅以意識存在。」,脫離業身,脫離一切七情 六慾,彷彿抵達未來,熱鬧也罷、荒涼也罷,都不再重要。然而藥性退去,「自 夢途旅行千萬光年歸來的疲憊猿人,也已睜開雙眼,凝視洞穴內黑暗風景。」, 內心的激動,令角色昂首不肯白白就範,復歸原本的自己,於是,「曾經見證者 ,因再無法掩抑的疑惑感觸,返回岩壁前,彎身拾撿尖角石塊,在蔓延壁畫的窄 小空白處,一筆一劃,刻下所親眼見證的。」,除了指出主角經歷迷離幻境那種 惶惶不知所以的心境,同時也隱喻了寫作者著魔的經驗,以及書寫的衝動。 然而如同「曾經見證者」並不知道寫下後,有誰能體會他的心境,我所知道 的徐譽誠,也常常處在這樣的焦慮中,有很多人稱讚他的作品,有很多人看不懂 他的作品,也有很多人自以為理解他的作品(像是我),雖然他贊同讀者解釋的 歧異性,就我的感覺是,他心中多少不免還是有一套完整解讀自己作品的價值觀 ,但是誰能真正「賓果」,和他所想的真正契合呢? 〈游泳池〉中那令人困惑的池畔場景,或就是這樣的象徵。無意中,男主角 撿到了開啟別人寄物櫃的鑰匙,開啟了別人的寄物櫃,自己的鑰匙卻丟失了,他 茫然不知何人會於何時撿到他的鑰匙,將自己的寄物櫃打開。徐譽誠這些年在小 說創作中泅泳的過程裡,的確找到不少鑰匙,開啟了前輩小說家的寄物櫃,這本 《紫花》則是他上鎖的寄物櫃,等著別人找到鑰匙開啟。 滿櫃的奇花異草,鑰匙當然不只一把,就等待能理解的讀者開啟了。 至於,仍然堅持從〈輯一〉開始看的,可別說沒人事先警告喔。 -- 很多東西不是組合的問題而是牽動出的景觀 活下去就一定要有信仰,即使是再怎麼簡單都好 挺拔 (邱妙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176.134 ※ 編輯: test11 來自: 220.136.176.134 (08/23 11:06) test11:轉錄至看板 gay 08/23 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