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醒覺
當家慧和意歡姑抵達順德老家的時候，已接近黃昏。
門前的通道早已聚集了一大對人夾道歡迎，什麼姪子侄媳婦侄孫等等，
總之有老有嫩，看得人目不暇給。
另外天井又擺好數圍酒席，一大盆一大盆的菜餚，霸佔了差不多整張桌面。
家慧自問見過大場面，處變不驚，但面對這樣熱情地招待，也自覺受不了。
尤其未踏進門口，已圍上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噓寒問暖，她根本不
知道要如何應對，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好任由擺佈地被拉到主家席坐下。
至於意歡姑看到他們就開心地多了，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起勁。
其中一個子侄叫阿超的，更燃起爆竹來慶賀。
「搞什麼？我以為現在過新年？！」家慧向意歡姑吐一吐舌。
「沒見過大場面！」意歡姑瞪一鄧家慧。
「酒微菜薄！不要客氣！」意歡姑的大弟弟東伯替家慧夾菜。
家慧看著眼前的一碗飯，上面的飯菜已堆得像小山般，簡直不知從何入手。
正想向意歡姑求救的時候，家會卻看到她靠近東伯，緊張地問：
「船真的過了兩天就到？」
「妳已經問了我五次啦！」東伯失笑。
的確，意歡姑未踏進門口便拉著東伯詢問船期，知道船過兩天就到便開心得不得了。
但未幾又擔憂起來。
這種乍驚乍喜、忐忑不安的心情，家慧覺得是等候情人的心情。
但不敢細問，因為想知道也會不得要領。
「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這裡？」意歡姑帶點唏噓地打量這間舊屋子。
「我們聽您的話，沒有動過這間屋子！」意歡姑的妹妹二嬸忙說。
家慧看得出意歡姑對這屋有留戀之情，以為它是祖屋。
「這間祖屋保存得蠻好！」
「這間不是祖屋，是姑婆屋！」阿超望一望意歡姑。
「是姑婆買的。」
阿超說罷隨即笑起來，頗為自己想出來的巧語諧音而自豪。
「妳在這裡住過？」家慧問意歡姑。
「這條巷子以前叫芙仙里。整條巷子最大的一幢房子就是這間姑婆屋。
所以，街坊街里說起芙仙里，就想到姑婆屋。」意歡姑一臉緬懷。
「芙仙里....很漂亮的名字。不如我把妳這間屋子設計到既新式又有品味，
而且保存到原貌！」
家慧想到設計就想立即動手。正想把腦中構想詳細說出的時候，手提電話響起。
她心裡怦然一跳。是鍾華吧，她緊張地掏出手提電話。
「喂...喂...」家慧說了數聲，才發覺電話根本沒有接通，跟著才看到坐在對面
的阿超正拿著手提電話在說話。
「喂....我現在在跟香港來的做設計建築的吃飯，會有生意合作啊....就是這樣...
現在沒空啊...」
家慧呶呶嘴，心想他真是不會合作，不是因為她是名設計師，不會蓋小房子，
而是因為他搶了她的電話。
如果是鍾華打來的，會多麼美麗。她開始想念鍾華，越想越深，不能自制。
究竟他在做什麼？思念自己，還是擁著另一個女人喁喁細語？
想到這裡，家慧再嚥不下半口飯。
「對了，姑婆，差點忘了孝敬妳.....」阿超從口袋裡掏出一疊人民幣，遞給意歡姑。
「這怎好意思呀！」
「以前妳給我供書教學，現在我當然要養妳。別跟我客氣！」
「那我就先收著！」意歡姑眼急手快地已把錢放在衣服最底的內衣上的暗袋裡。
「我還買了幾瓶酒孝敬妳！」阿超又從身旁拿出數瓶「路易十三」，並替意歡姑斟酒。
「我不會喝！我不會喝！」意歡姑嘴裏雖然這樣嚷著，但卻不伸手去攔阻。
「我敬妳！」阿超已舉起自己的酒杯。
在意歡姑也想拿起酒杯回敬的時候，家慧竟先搶一步。
「妳不會喝，別把酒浪費了。我代妳喝！」家慧一仰臉，把整杯酒灌下。
「好酒量，我再敬妳！」阿超興奮地替家慧斟酒。
或者男人天生就愛看漂亮女人喝醉了的模樣，所以一大群男人已圍上來，
輪著與家慧鬥飲。而家慧則是一副拼死無大礙姿態。
飽餐一頓後，意歡姑拖著酒醉的家慧進房休息。
意歡姑知道她是借酒澆愁，尤其是剛剛的電話落空了。但意歡姑不喜歡家慧用酒
來麻醉自己的感覺。特別是這些酒是她最愛喝的。所以當家慧醉得不停嘔吐的時
候，她並不表同情。
「好辛苦呀！」
家慧想吐但又吐不出，被折磨得只好翻轉身壓著肚子地伏睡在意歡姑的床上。
看見家慧臉色已轉青，意歡姑雖然仍然暗裡生氣，但也忍不住走到家慧的身邊，
替她掃背。
「好舒服啊！」
「不會喝就不要逞強！」意歡姑語氣充滿責備。
「我替妳檔酒呀！」家慧覺得無辜。
「謝了！我比妳還會喝！」
「那妳又說不懂！」
「這叫客氣呀！他們給我錢，我也說不要，現在不是袋袋平安嗎？
妳瞞不了我的，借酒澆愁。如果妳的心放不下，那做什麼表面功夫也解決不了問題。」
家慧被說穿心事，心底有點刺痛。
「對呀！我是放不下！可是四年呀，不是白過的。」
家慧想起鍾華追求她的時候，是毫無徵兆之下突然從後擁抱她來表白心跡的。
若換了是另外的男人，家慧一定大叫非禮，然後還以一巴掌，但鍾華的擁抱是
暖暖的、似曾相識的。當時她就知道自己愛上了這個男人，縱然大家只是做了
一個月的同事。
過後的四年，終華帶給她不絕的快樂、支持和關懷。成為被寵壞的女孩，家慧
為此而自豪。但亦因此變得肆無忌憚，尤其在公事上常擺出上司的模樣。
「現在我真的很後悔，我是不是應該溫柔點，多遷就他一點。每個男人都喜歡
女朋友聽他的話，為什麼我不早點醒覺！」家慧自責地低泣起來。
「發什麼酒瘋！？光是自己改變是沒有用的！」
「可是我真的不可以沒有他！我可以失去工作，沒錢、沒尊嚴也不是問題。
我只是不想他走，我願意拿任何東西去交換。」
意歡姑看著家慧那堅定的眼神，就知道家慧的確會為這個男人赴湯蹈火。
愈是痴心，愈是危險，意歡姑不想她泥足深陷。
「妳實在一點好嗎？妳想交換也要別人願意跟妳換！不想他走，也要他的腿
聽妳的話不走....說句老套的話，相愛相愛，就是要互相的。」
「他愛過我！」忠言逆耳，家慧顯得激動。
「愛會變的！」意歡姑要罵醒她。
「不會！」家慧索性一手拿過枕頭，掩著自己雙耳逃避。
意歡姑知道再也是無濟於事。
或者女人天生都是死心塌地的，就是明知沒有結果，還是要跌過一跤才知痛。
意歡姑為女人的苦命感到無奈，只希望家慧不會跌一跤，或者跌過以後能再次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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