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我愛妳，但我更愛我的家人。

[ShyLes (人家會害羞 (拉板匿名ID))]

哥哥在假日又千里迢迢跑去台北找女朋友玩，

丟下家裡一堆雜七雜八的瑣事沒有人接手，

一天到晚忙著上班的爸爸氣壞了，到底生這個兒子現在能幫上什麼忙！！

怒氣沖沖的罵著，直說著等兒子回來他最好皮繃緊點！！


那時他正站在木桌上歪著頭流著汗的修著不會發亮的燈泡，

我穿著睡衣邋邋遢遢的斜歪在沙發上看著ＭＴＶ，

偶爾跟老爸聊個天，偶爾回一兩句哇你好棒真會修東西，

老爸的魚尾紋便笑開了，


在別人眼裡冥頑不靈的老頑石，其實卻那麼容易被取悅的。


那麼容易被滿足的一個已經白髮叢生的父親。











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嗎？我穿高中制服門禁還限定在五點的時候。

那時自己的性向被媽媽知道了，

過度崩潰的母親全身的神經每天繃得死緊，不讓我去上學，不讓我出門，

深怕女兒一走出這個家門就要去顛覆天命，深怕女兒出門就會被雷劈。

「妳老爸那麼疼妳...妳老爸那麼疼妳！！！！！」

淚流滿面的母親在深夜用力的用手拍著地板，紅著眼瞪著早已泣不成聲的我。


爸爸是那麼一個墨守成規的男人，是那麼的食古不化，

我國小時只不過去男孩子家玩，慢了半小時回家，

爸爸拿著衣架打著我還罰哽咽的我跪在牆邊，

非要我發誓這輩子絕對不能單獨去找男孩子玩不可。


我實在不敢想像，要是被爸爸知道自己的女兒去喜歡另一個女生，

去違反陰陽調和，簡直是神精錯亂需要精神科醫生，

絕對不可能是被打一打跪罰一罰就可以善終，淚水一滴一滴迴響在地面上，

我根本不敢抬起頭。






「拜託妳不要跟他說。」






那是我唯一有能力還能說出的句子了。













出櫃失敗的這件事情，帶來的戒嚴期比我想像中要長的許多。

母親的反對沒有對我及戀人的感情造成失溫，反而因更害怕失去而更加小心緊繫著。

然後，三年後。

很平靜的，面對交新男朋友的戀人提出的分手。





時光的流逝怎麼會這麼迅速呢？

像從喇叭流洩而出的音樂規則的跳著三拍子的音符般。



又過了兩年，昔日的戀人在我生日時打電話來，溫柔的問著能不能見個面。

晚上的河堤有寧靜的蟬鳴，我拿著石頭打起水漂子。

她認真的凝視著我，說她現在過的非常幸福，以後不會再約我出來了。


河邊的小石頭被我一顆一顆丟著，

彷彿藉著舞動的手臂的力量可以把過往的什麼通通丟往河心一樣，

我希望眼淚能從手心裡滲出來就好了。

這樣被問起還可以跟人解釋不過在流手汗。






昔日的戀人陪著我等著來接我回家的家人。

因為兩人之間什麼曖昧也沒有了，就算再被誰看見也不用心虛有鬼。

只是當我坐上家人的車，副駕駛座的媽媽偏過頭就逼問：


「那是以前跟妳搞同性戀的那個噢？！」










我嚇呆了，她跟我約定不會說出去的，

我嚇呆了，她跟我約定不會讓爸爸知道的，

我嚇呆了。

我望著正駕駛座上的父親，嚇呆了。














那一段回家的路曲折且漫長，只有忐忑不安的鼓動在心中迴響，

果然還是被爸爸知道了，我要怎麼解釋好？

我要怎麼面對來自父親的失望與怒火，我要怎麼再次重建早就毀滅過一次的家園？








父親一路上沒有跟我講半句話。

我只能偷偷看著後照鏡，反映父親目不斜視的嚴肅臉龐。一邊心驚膽顫著。





















想像中的責罰完全沒降臨到我的身上。

甚至父親連一句相關的問題都沒有問我，

只有我滿肚子的疑惑，就算想要探個口風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父親還是每天風塵僕僕的去上班，偶爾會趁媽媽不注意時幫我帶杯飲料回來。

過年的紅包會偷偷塞多五千塊，晚上會多煮我喜歡吃的菜。

每天固定打電話問家裡有沒有什麼事，上班上的好不好，累不累早點睡呱啦呱啦，

好像即便在我心裡早已八級地震三天兩夜，卻找不著任何損傷的痕跡一般。

明明害怕的像殺人棄屍的嫌疑犯，卻還可以無拘無束在大街上玩麻醬一般。








很久以後，父親邊吃著冰棒邊看著頭髮只留到耳朵的我。

歪著頭想了一想，彷彿是下了什麼決心般，

緩慢的說著，

「妳還是把頭髮留長吧。」




我癟著嘴。

「夏天留長，等長到脖子我會過敏耶。」



父親搔了搔頭，用一個彆腳到完全不能說服我極度不入流的理由說，

「妳留長吧。」

「反正到冬天比較不會感冒。」



























時光咻咻咻的，我出社會已經兩年了，頭髮修修剪剪的也都到了肩帶的長度。

與父親頭髮的生長量成完全的反比狀態，

我頭髮受地心引力不斷往下長，父親頭部的地平線卻不停往後移。









我穿著睡衣斜歪在沙發上看著ＭＴＶ，望著努力接燈泡電線的爸爸，

有一搭沒一搭吹捧他修電器的工夫，

老爸的魚尾紋便笑開了。雖然嘴巴還是閉的緊緊的。



很後來我才想起，

自從那一次用衣架痛打過我一頓事件過後，父親就再也沒有打過我了。







歲月如梭。

那一次的分手後，我再也沒有新的戀情，下班就回家哪裡也不去溜達。

雖然不止一次有想去找昔日戀人的念頭，

想看她現在是不是單身，要不要考慮重新來過之類的，

說到底我還是踩住了煞車。







在我的心底其實早就分出了勝負。

在我的腦海其實早就判定了贏輸。





過去的記憶寧願就這樣讓它混合筆水寫進我的日記了。

至今我仍然愛妳，

但我更愛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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