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ars1108: 10/22 19:18
推 wwuptt:寫得很棒~~ 10/22 20:10
→ wwuptt:順便祝你徵友成功^^ 10/22 22:22
→ startanew:謝謝。十分期待有緣人。 10/22 23:27
推 stilljane: 10/23 01:41
〈房間〉
為了借一本書，我來到她的房間。她替我開門，房裡飄來淡淡的樟腦味──有些刺激，卻
同時莫名地令人心安，叫我想起在衣櫃、書櫥的角落，用衛生紙包妥幾顆奈丸，惜書愛物
的心意。
她向我笑了笑，又不自覺地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緊張地，低頭領我繞過兩座不甚友善的鐵
衣櫃。兩座衣櫃轟然矗立於進門處，銅牆鐵壁擋去大半個房間的視線；衣櫃後，竟別有柳
暗花明的洞天。初秋午後的光影，從窗口灑落，在緊緊並排的兩張床上嬉戲。
床尾立著書櫃，再過去，是書桌和更多書櫃貼牆而侍。她輕輕揭開淡綠的格紋布簾，微塵
與光線在空中漫舞，一陣樟腦香浮動。我瞥見深褐色格架最靠邊的一本書，踩著衛生紙像
匆匆未及藏好的白裙角，不禁莞爾，一轉頭，她已將我要的劇本，雙手端捧，側身疊腳，
低眉斂首眼波流轉含蓄的笑意。
此後，我便常在這房間裡，與她一同讀書、練戲。這一方斗室如此靜好，有著遺世獨立的
安穩與純真投入。當我記誦拗口的拉丁名，努力參透奧妙的病理機制，胸懷縱使萬物芻狗
也要略盡棉薄，她則一字一句，精心勾畫戲台的歲月流金，要許久以後的人們，還能想得
起一個時代，一份情懷，一種藝術的形式。我們如此熱愛生命，愛著此生為人萬物有情。
我愛讀她面對電腦打字的乾淨側臉，頭髮居家地用細長的黑色髮夾別起，眼神專注；她思
考極認真的時候，後腦勺彷彿隱隱冒著熱騰騰的白煙，像蒸汽火車頭，惹得我偷偷發笑。
我驚奇且佩服，像她這樣時常丟三落四的人，為何一開始書寫，頓時心神一統，能將文字
揉捏成一節節前後串聯、井然有序的車廂，自信優雅地引領她的乘客，徜徉古往今來。
我也感到訝異，總是將物品分門別類、收納整齊的我，在她第一百零一次找不到鑰匙、道
具時，還是無法真正對她生氣。如同這棟大樓的電梯，將停靠樓層劃分成陰數、陽數，我
古板愛規則，卻也情不自禁愛上自由的文藝，愛上與她對戲時相看儼然，愛她夜半裡為我
煮茶讀戲，清風明月無價。
後來，因種種至今我仍無法診讀備善的緣由，戲散了，房間再沒有「我們」。有一回，我
到她系上才知曉，她於是日上午，已從那房間搬離。我還沒來得及想像，當我與那房間做
最後告別會是什麼樣的情景，它便悄然空蕩。
回到家中，我將自己鎖在房間內，呆呆地坐在床緣，看下午的陽光，溫柔撫觸書架上，一
本本書的脊樑。我眼前始終亮晃晃一片，讀不出任何一個字。我一遍又一遍更加努力地讀
，卻依舊無法聚焦於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字，而終於痛哭失聲。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的某個夜晚，我將有著她娟秀題簽的書，從架上一本一本，慢慢取下，
連同已是別人的清風明月，收入櫃子中。末了，我猶豫了一下，又仔細地用衛生紙，包好
幾顆奈丸，分置於那一格房間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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