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cooter (不實用梵英字典)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I Heard a Rumor
時間Mon Oct 17 23:57:51 2011
(其實這個不是創作,而是心情,但當成是創作比較簡單)
昨天去朋友家吃飯。她男朋友出遠門了,她一個人在家。朋友做了很多種壽司,
又準備一堆甜點和飲料。我則帶了鳳梨酥和茶葉給她。
她家起居室佈置成西方人想像中的東方風格,以白色調為主;廚房有些凌亂
(朋友還特地解釋說「我知道這廚房不合乎你的清潔標準……」我為人有這樣嚴苛嗎?)
臥房太亂不給參觀。整體說也算是很舒服了。只是她的唱片都是心靈音樂,
我很痛苦地從中挑出拉維香卡的西塔琴,說我只能夠聽這個。
先從小黃瓜壽司開始吃。我說:「你知道拉維香卡和約翰柯川是好朋友嗎?」
朋友說:「不知道。」
「啊,應該這樣問。你知道約翰柯川嗎?」
「不知道。」
「是一個很有名的爵士樂手。」
「我又不聽爵士樂。」
「對喔。」我夾了第N個小黃瓜壽司,這次沾醬油吃。我忘記朋友是個靈修人士,
對爵士樂完全沒有興趣。
接下來吃胡瓜壽司。朋友說:「你是不是該說一下今年夏天,你前女友結婚的事?」
「我該說嗎?」
「當然啊。我想聽耶。」
「好吧。簡單來說,這件事情給我一個啟示。」
「什麼啟示?」
「就是我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怎樣下去?」
「我該停止我原先的生活方式。我是說,我該停止我的感情生活。」
「啊?為什麼?」
「因為那不會有任何結果啊,結婚那類的。花了十幾年我總算都想通了,
反正最後都是不會有結果的,所以我要停止浪費別人和自己的時間。
我要開始把時間用在最有效的的地方,也就是要專心向學、照顧父母和其他家人,
這就是此後我人生唯一的重點。」
「都不談感情?你會不會太悲觀啊?」
「什麼悲觀!我這是客觀。」
「你真的決定了喔?」
「對的,下定決心。」
「那太可惜了。我正想要介紹我一個朋友和你認識。一個很漂亮的女生。」
「漂亮女生該去和帥哥認識,介紹我幹嘛?」
「因為她最近才發現自己其實是喜歡女生的。」
「那你應該叫她不要給自己找麻煩。喜歡男生本來好好的。」
我很篤定地說。胡瓜壽司也吃完了。
蛋皮壽司雖然份量較少,不過塊頭比較大。朋友說:「其實我最近也有感情問題。」
「不會吧。你男朋友人那麼好。」
「就是他人好啊。他說自己快滿三十歲,想要定下來,還想生小孩。」
「那還有什麼問題?」
「可是我不想定下來也不想生小孩啊!我還有好多事情想試,這些會妨礙我。」
「搞不好這些不是妨礙,而是助力。」我說:「我好羨慕可以結婚,
你有得結還不結,真浪費。」
「你離開台灣就可以結婚了啊。像我們這邊法律也保障你們,你可以去登記伴侶。」
「問題不是那樣。」我說。對我而言婚姻這種事情絕對不是兩個相愛的人結合如此單純。
婚姻是一種群體的價值肯定、社會和親朋的認同,少了這些,即使法律保障,
也是殘缺的形式。只要一想到我爸媽要忍受一眾親戚在背後閒言閒語,
或是眾人忍住不露出一臉鄙色,也一副欲言又止、諱莫如深的尷尬表情……
更不用說衛道人士會如何形容我和我的伴侶是「變態」之類。說我是變態,我泰然接受,
說我的伴侶是變態,那萬萬不行。何苦讓我真心在意的人承受這些?現在我都想明白了。
像我這種人還是自己一個人乖乖關起門來讀書寫字掃地種田
(舉例而已,其實我不懂種田的),不要害人害己。好歹年紀漸大了,應該清心寡慾,
多孝順父母,多行善積德。
結論是,我勸朋友不要放掉難得遇見的好男人,有婚當結直須結,否則日後悔恨。
我覺得我的建議應該對的。然後進行到腐皮壽司部份,我開始吃不下,
朋友竟然還拿出兩顆超大顆的紅豆大福,說這等一下要配茶,光看都讓人快崩潰了。
朋友也不管,逕自吃起來,邊交代她今年去尼泊爾的瑣事。她說著說著我開始想睡,
可能因為吃太飽。顧慮到她起勁的樣子,又勉強打起精神看了她在尼泊爾拍的照片。
外面天很黑,風也越來越大,我還要回去山上的郊區,所以抓住一個空檔,我立馬說:
「啊,我該走了。」
公車站就在樓下,理論上,是班次很頻繁的路線。我拿起掛在沙發邊的外套,
正想說些場面話就告辭,朋友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說:「等等,你先別急著下去嘛!」
我一直有個疑問,就是我的手是不是很粗糙。我自認皮膚不差,
可是我的手也不曉得怎麼回事,簡直和農婦的手一樣,上面都是難看的乾縮皺紋,
而且骨頭的輪廓很明顯,還長了很多莫名奇妙的硬皮和繭,
以前學校的柔道教練曾經跟我說「拜託!你的手怎麼跟男人一樣啊!」
這件事讓我耿耿於懷多年(若有嫩手秘方請推薦一下謝謝)。和我完全相反,
朋友的手超軟的,而且非常、非常滑嫩,那個觸感害我一下子就想歪了。
「喂喂,你要幹嘛?我警告你喔……」幸好我和她很熟,所以我做出懷疑的樣子斥責她。
結果我們一起笑出聲來,她說:
「我用網路幫你查班車啦,你就不用在外面等,
可以待在屋子裡,這樣你也可以陪我久一點。我挺喜歡你在這裡的。」
「很榮幸你喜歡,不過我可不想被你男朋友殺了,麻煩你考慮一下我的性命安全。」
我故意一本正經地說,這次我們又一起笑場了。
班車查詢的結果,我又在朋友家多待了一個小時。由於我真的想睡,
就把頭靠在椅子扶手邊,稍微打了會盹,並且不忘叮嚀朋友,時間到務必叫我。
朋友只是從椅子另端伸手過來,輕輕撫摸我的頭髮,用法語低聲說:
「啊,小兔子,我親愛的小兔子。」
這是一個很親暱的表示。在這裡,所有的當地友人都規規矩矩用英文名字稱呼我,
講究一點的會學著用我的中文本名發音,只有她知道我從中學時期至今的綽號,
會和我其他台灣好友一樣,用這個暱稱叫我,尤其當她心情極好的時候,
差別在於她用的仍是自己的母語。但我太熟悉她,她是一個好心腸的女生,
且毫無疑問是個異到不行的異。所以我只是提醒說:「我覺得『兔子』要用陰性吧?」
「噢,那不要緊。」過了半晌她又說:「抱歉,你是在糾正我的法文嗎?」
「我哪敢。」我說:「都怪你,你都跟我講英文,害我法文這麼差!」
「對,是我的錯。」她立刻改換法語:「從現在開始……」
「不!」我立刻舉起一隻手指頭表示制止:「還是講英文好了,謝謝。」
深夜車站燈火通明,卻一個人也沒有。我讀了候車室門上的告示,
說當局最近建制了夜間監視系統,可以保障旅客夜晚乘車安全。我有點懷疑,
但橫豎沒有別的選擇。我在候車室獨自等了十五分鐘。和寂靜無人的車站相比,
車上熱鬧非凡,座位都滿了,乘客比白天還多,從衣著判斷,都是大學生或白領,
這些人週六夜晚在餐館聚會酒足飯飽以後,搭乘末班的區間火車回家。
回到住處不久,我從手機讀到簡訊,朋友關心我到家沒。
「到了。謝謝。」我回覆後便去洗澡,天氣已經變冷,郊區的風又大,
前半夜的暖氣都不夠暖,洗個熱水澡再睡最舒服不過。洗完澡,趁腳板還熱騰騰,
趕緊鑽進棉被,看見手機裡有她回傳的簡訊:
「很高興你終於回到自己的床上。祝你有甜美的夢。」
人際關係有很多種,不見得必須只是那種令人懸心、猜疑、激切、患得患失的,
才稱得上甜美。對於這樣的友誼,我就滿心感激。當然,那也是花了好多工夫,
我才能走到這輕盈的一步。回想起來,這一切都是多麼多麼的,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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