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在我垂死之際
給我一口氣的寫作老師
去年九月，選上了「通讀與表達」這門課，教室在咖啡店對面的寫作中心，是個陌生
又神秘的地方。
第一次上課，踏進了桌椅排列很特別的寫作中心。同學們照ㄩ字型入座，可以輕鬆看
見每個人的臉，一面白板放置在ㄩ字型缺口處，姍姍來遲的小溪就落坐在白板旁。不知是
從山上還是山下一路趕來的小溪風塵僕僕地安置好她的背包，站起身來從容的為自己的遲
到致歉，接著介紹自己和課程。
那天，她穿一條深藍色正面刷白的牛仔長褲，上身配一件Ｕ領黑色薄短袖，袖口有著
魚鰭般的黑色花邊，戴一副看來很普通的眼鏡，蓄著一頭稱的上俏麗的短髮，不高不矮，
略顯清瘦了些。渾身散發出典型的中文系氣質，另外還帶點帥氣的好看。
小溪告訴我們她幫這個班級取名叫「星空班」，因為上完課走出寫作中心的時候，運
氣好就能看見滿天繁星。她說：「第一堂課輕鬆點，大家聽我讀完一篇文章我們就下課吧
。」於是，她開始讀助教事先印好給大家的《月影》。小溪讀起文章來比想像中的節奏快
了一點點，聲音很溫柔，聽起來讀的很輕很輕，卻清清楚楚地把每個字送到教室裡每個人
的耳中，實在很神奇！原本以為她只會讀其中幾個段落，分享幾個她認為寫的特別好的地
方就下課，沒料到，她竟紮紮實實一字不漏地把長達13張雙面印刷的《月影》硬是給全唸
完了。同學們靜靜地聽著她換氣、吞嚥口水、偶爾唸錯幾個字，中間停下來喝了一次水，
就這樣奇異地過了一個小時。在睡意逐漸攀升的同時，也不得不佩服她讀文章的耐心和毅
力。小溪就以一篇一個多小時的獨自朗讀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初次印象。
之後每次上課，小溪會讀各式各樣的文章或同學們的作業給大家聽，雖然都不再那麼
驚人的長，聲音卻仍是一貫的溫柔，依舊輕的很有力量。
小溪把整個學期要大家閱讀的文章集結成一本，請好心的助教幫我們印刷跟裝訂，還
有漂亮的封面、封底跟保護套，裡面包含各種不同風味的文學作品。每堂課小溪會帶著大
家討論這些文章，引導我們如何用口語表達清楚且完整的想法，然後再試著把它們用文字
凝結出來。不知不覺中，我沒事就會翻翻美美的課本，而且默默開始期待每個禮拜聽到小
溪的溫柔嗓音。
文學是個很主觀的東西，敎文學的小溪也總是很主觀的在討論中說服我們要勇敢：勇
於戀愛、勇於放手、勇於受傷、勇於跨越。她常說著大江健三郎的一句話：「沒有無法挽
回的事，對於小孩子來說。」小溪把我們看作還有本錢揮霍生命的小孩子，很投入地讀我
們的文字、我們的故事、我們的感受、我們的青春，她似乎仍然對青春充滿了感動，無論
那是不是她的。
小溪還說選擇已知的穩定路途也很好，可是卻很明顯地更鼓勵我們往充滿不確定與未
知的道路走去，她覺得不管是更好或更壞的發展都是值得經歷的。她對我們說：「就豁出
去，賭一次，人生至少要有一次全部、全部都不計代價給出去的機會。」彷彿人生就是要
這麼活一次才夠痛快。其中，小溪最常用的例子就是愛情。她曾說：「你不知道什麼時候
，有一天，你的腦子會裝不下一場戀愛。」小溪認為「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在我們
這年紀的解讀就是要把握青春去談戀愛，而不是什麼大學聯考勸人努力讀書的狗屁標語。
或許因為情感是文學的泉源吧，讀文學的她總是對體驗感情很執著。
除了苦口婆心的希望大家都能放手去體驗青春該有的酸甜苦辣，小溪也很認真的讀著
我們文字下的本質，微笑我們的幸福、經歷我們的蛻變、感受我們的心情。這麼勇於體驗
他人青春的一個人，年少時想必很善感吧，或許也是個嚐遍苦辣酸甜的青春呢。
記得學期開始時，小溪說自己是一條小溪，能映照出星空中星星的光芒；一個學期下
來，她的確從文字裡映照出許多心的質地。你可以透過小溪看見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她水中
的世界，正如一條清澈的小溪，細細的，沒什麼波濤洶湧，卻一直蜿蜒不絕。
那是我上大學以來唯一一門從沒翹過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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