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那一刻，我們都笑了

[ykan (我)]

那個動作溫吞卻細心打點家中一切的身影

是從小到大對母親最深的印象。




僅以此篇文章，獻給一路以來陪伴我的母親

那個用著緩慢腳步努力翻轉自己刻板印象接受孩子的一位媽媽。










人說懷胎十月，到最後一刻還要用盡全身力量生出孩子的媽媽
實在是辛苦又偉大。

在這方面，我比較孝順一點，沒讓老媽出到太多力
聽老媽說我是早產兒，
還是在她凌晨上完廁所時突然一個下盤沒力


＂啵＂的一聲，我的頭就這樣掉在半空中！（好咧家在肩膀卡住了）




小時候每次聽媽媽說都覺得鬼扯哪這麼瞎！
直到高中時親口聽著陪產的阿姨嚴肅的證實才不敢置信自己神奇的誕生。







家族中已經兩個表哥，大我五歲
外公、阿姨與媽媽一直期盼著這個女娃的到來
長大後聽阿姨轉述
儘管家中的經濟並不富裕，媽媽仍堅持著凡事要給我用最好的。


後來偶爾翻到小時照片
看到那些有著漂亮緞帶蕾絲邊的小小禮服裙子
還有片段小時候因著不肯穿裙子而哭著跟媽媽鬧彆扭的記憶
一直很清楚，因為是媽媽第一個孩子，媽媽是把我捧在手心上疼。


老媽總是常常碎念：老大照書養，老二、老三照豬養。









媽媽畢竟是上一個年代的父母親
她們有著傳統保守且堅韌內斂的情感，
母親並不善於用言語表達對兒女深厚的情感。



從小我不斷抗議
抗議為何老媽只要求我的成績、我的品性
沒考到前五名就去撞球場抓人讓國中時好勝的我難堪
為何對於弟妹的成績卻能夠一再退讓縱容？



我也抗議
抗議為何國小時每當我拿著不會的習題去問老媽時
老媽總是回我：「這太難了我不會你找爸爸。」
卻每天陪著弟弟妹妹一題一題的作功課？






我到了很多年以後才終於懂得
媽媽對我的期待與要求有多深，就代表她對我的愛有多多。



媽媽之所以從來不陪在我身邊做作業，
是因為她相信我可以自己做的很好。





這樣一個懂事聽話的女兒
上了高中後卻開始叛離媽媽所設定的軌道執意走自己的道路。








我們為了我要不要繼續打籃球校隊而爭吵
我們為了要填商學院還是教育學院而爭吵
我們為了頭髮穿著打扮怎麼樣才好而爭吵
我們為了身上一個又一個的刺青　而爭吵





我們為了      我喜歡女生      而爭吵


而且是一次又一次的咆嘯、怒罵、激辯。








直到我帶她去熱線櫃父母的講座之後，
我們之間不再只有不信任、爭吵和無法聆聽。




我看著我的母親，
她的眼睛
很仔細的，很認真的觀察每一位熱線裡的志工、講師、主持人；
她的耳朵
很注意的，很專注的聽著每一位在場講者與同感不安的櫃父母分享
她的肢體
很謹慎的，用著她感到安全的方式試圖去親近人群、和她們交談。








這當中到底是什麼原因
讓她轉變了五十幾年來對於同志的偏見歧視和恐慌
漸漸地
取而代之的是認識、了解、同理甚至是關懷
我其實並不清楚。




我甚至偶爾回想，除了帶媽媽去同志櫃父母講座之外
我幾乎沒有再多做什麼了
那到底是為什麼我的母親從看到電視報導同志新聞會對我破口大罵
變成是理性的跟我討論對這則新聞的想法，交流意見
甚志是替被抹黑的同志抱不平、
替報紙上報導的在高雄真愛碼頭結婚拉子開心！








我難以想像，對於一個年過半百的傳統女性來說
她需要花費多少的時間和多大的勇氣
才能去說服自己她的女兒跟別人不一樣
去安撫那顆期盼看到自己女兒穿著婚紗出嫁的心？





現在的她，有時會去櫃父母公開與私人的行程
甚至其實我很替她開心，
不喜歡交際和應酬的她，能交到一群可以一起分享兒女點滴的媽媽們朋友！
每年的同志熱線晚會她會拿著兩張貴賓卷要我挪出時間一起出席
每次晚會時走在媽媽身邊，
總不時聽到不認識的媽媽們跟我的母親熱情的打招呼
接著下一句應該是【順便】的稱讚一句：「妳女兒好帥！」（咦）







以往，每當帶著女友回家讓媽媽認識時
縱使媽媽對歷任都十分親切、真心關懷和對待
但每當只有母女倆獨處時
總免不了一句：

「妳不要帶壞人家！妳自己不正常就算了！別連累別人。」






除了感謝媽媽對另一半的貼心和真誠之外
心中無法避免那被自己母親否定的失落感和沮喪。






那天，是母親節

我一貫不正經的拿著手中用信封裝好的卡片要給我媽時
媽媽看著手中的信封待興奮的跟我說：「是母親節的紅包嗎?!」
我說：「是阿！但是只有價值連城的手寫卡片沒有錢～哈哈哈！」



我笑了，媽媽也笑了。
突然，

媽媽對著我說：「把她帶回家吧！」



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卻是最重要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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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ykan            來自: 114.27.96.196        (05/20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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