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站房門前已有一段時間,我遲遲無法舉起手敲出示意禮貌的聲音。
莊子言之白駒過隙,所指即是此時之慨吧。
沒想到兩載餘的光陰倏忽即逝。偌大房子難得多出另一人的氣息,一晃眼,竟到了那
人準備離去的時候;好像,昨天才歡喜慶祝室友的入住,今朝便須面臨為其餞別的場面。
肩頭傳來一陣溫熱,我感到阿康的溫度散於身後。
「怎麼了,不進去跟徐謹好好聊一聊?」
他知曉我的室友兼同事明天正式南下返鄉,特地跑來大度山一趟,一方面毛遂自薦、
幫忙收拾東西,一方面自願成為翌日車伕、負起接送之責。
「我……」
心中千頭萬緒,不知如何說起。
「捨不得嗎?」
彷彿看穿我的想法,阿康露出安慰的笑容。
「我突然能夠理解曹操為什麼以避不見面拒絕關羽辭行……」這個比喻有點奇特,但
格外貼近我的心緒,「或許他是惋惜一名良將終究不能為自己所用,可我更覺得曹操是捨
不得就此失去一位好友。」
「哦?」他依然掛著和煦的笑意。
「可能,我跟徐謹的交情還不到推心置腹的程度,然而,那份離情是欺瞞不了我自己
的。我捨不得她,捨不得這兩年的時間那麼短暫。儘管她終於下定決心、讓選擇有了結果
,我也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可是……可是……」
他輕輕替我拭去眼眶的淚,從後溫柔地抱住我。
「傻瓜,既然為她高興,就要好好地祝福她呀!」阿康柔聲道,「去吧,勇敢敲門,
和徐謹說說妳的心底話。我相信,她會明白妳的心意有多深、多濃。」
「嗯。」
以指關節抹除殘餘的淚珠,我深吸一口氣,舉手,敲門──
*
「找您五十元,還有發票。謝謝光臨。」
雙手遞上零錢及發票,我面帶微笑地送走客人。
不知不覺,距離徐謹離去業已兩個月。有時候,我依然會反射喊出「徐謹,過來幫忙
。」、「我這邊忙不過來,妳去結帳。」之類的求救,惹得客人莫不倍感疑惑,掏出鈔票
的手往往僵在半空。阿康笑我過去過度依賴徐謹的能幹,導致我待她離職後產生了無法信
任自己能力的退縮心態,時常忍不住出口要求幫忙。
她乘車南下的隔幾天,就打了一通電話給我,言簡意賅地交代自己回去與女友、好友
逐一重逢的情況;內容不乏一些溫馨、有趣的橋段,我彷彿親歷其境,腦中一一浮現他們
久別聚首的光景。
在經歷失親、失憶、失戀、失意的重大刺激,徐謹最終緊緊把握自己一生的幸福,我
為此感到非常愉快。畢竟這世界上的不幸已經不勝枚舉,多一場Happy Ending、人生亦多
一分希望。
憶及徐謹猶豫不決的心態做出決定之前,早有一些前兆。
那一陣子,她越來越常四處遊逛,不再單一停留路思義教堂附近的那棵奇樹,好幾次
我要找人都意外撲空,事後逼問方知她的足跡已遍布大度山。有時騎到山的另一側,隨興
踏入靜宜大學觀光;有時獨自前進市區,走進一中街、中友百貨周遭的人潮;有時甚至跨
越縣市,探索鹿港、梧棲、東勢、后里等地的風光。
進行這種隨心所欲、不受拘束的遊走行動後,徐謹真切地確定了一件事。
「文詠,我對這裡沒有根的感覺。」
她在台中是一株無根浮萍,隨波飄盪、隨風搖曳。
那就是她決定回去的主因。
「至少高雄,有令我想要安定的人。」
「那妳回去吧,回去好好地安定下來,不要再隨意出走了。」
於是,我瞭解到──徐謹並非一個謎樣人物。她所表現、顯露的淡然無謂,係構築於
失根境況的茫然、惶恐。找不到踏實、心安的感覺,她只好戰戰兢兢。
一旦漂泊浪子找到家,那些隱藏真實的偽裝便不再需要。徐謹透過電話傳遞的近況報
告,才使我真真正正認識了她,同時釐清曾經我渴望且致力探究的謎團。
我很開心,徐謹做出一個自覺較好的選擇。
那麼,勇敢去擁抱妳所選擇的一切吧!
=======================================
誠如我在楔子的前言所說。
這是一篇番外,屬於《命運中的相見》的小小補充。
可能有人覺得結尾得過於倉促,或根本沒有好好交代一些來龍去脈;煩請移駕,感謝小版
主已把《命運中的相見》收入精華區,在那裡,就能看到比較完整的故事劇情。
至於從本文來到這篇番外的朋友們,再次謝謝妳們的收看。
--
╔===========╗
不哭,不笑,要理解。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27.24.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