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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書蒨的腳步聲走遠，黎郡輕聲說：「出來吧。」
提著食物的幽狼由殘缺甚多的水泥牆躍入客廳。
「黎郡，妳何必這樣對待小蒨？」
「你以前也是過這種生活的人，應該理解我的心情。」
幽狼沉默。
他何嘗不懂？然而那種逼迫自己與絕對孤寂的日子強行作伴，其背後一個人承受的心
酸、痛苦，他更比黎郡明白箇中滋味；正因如此，他才不希望黎郡走上同一條不歸路，甚
至把自己逼上絕路。
「不該是這樣的。」靜默甚久，幽狼沙啞地說，「黎郡，人活在世界上，不可能真的
沒有任何意義……一定有的，一定有的！我已經找到了，妳一定也有！只是，只是還沒出
現而已。」
幽狼十年前接下的最後一件任務，是擄劫當代企業規模盛極一時的石油大亨之女，以
供委託者勒贖石油大亨。多年活在生死一瞬間的驚險之中，幽狼何曾仔細感受一個人的情
感？在半個月的軟禁期間，兩人因長時接觸而互生情愫；於是，他決定毀棄任務請託、私
自帶走人質，繼而展開一場不見盡頭的逃亡。
然而，少女養尊處優的千金之軀承受不了長期顛沛流離的生活，健康狀況亮起紅燈；
產下一子後，數日內匆匆病逝，留下幽狼一人撫養獨子。至於誕生不久便喪母的小男嬰，
未滿周歲即檢查出心肺功能不全的重症，終生需與醫院形影不離，幽狼也必須背負一筆天
文數字的醫藥費。
但他已不再將個人性命置之度外，因為他有了一個甜蜜的負荷、一個和他相處時日不
多的少女所遺留的最後禮物，值得他付出一切。為了照顧兒子，幽狼努力過著遠比人生前
三十年還要渴望活下去的日子。
所以，他希望黎郡不要輕易否定自己存在的意義。
「可是，你忘了嗎……你的意義，也是從任務中找到的。」黎郡點燃一根菸，「既然
如此，請不要阻止我使用同一種方式。幽狼，如果你相信你一手教出來的徒弟、相信我的
話，就別阻止我。」
口氣不算斬釘截鐵，可幽狼不再試圖勸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妳哪一天沒有回來的話，我會幫妳好好照顧小飛。」
「謝了。」
黎郡微笑。
幽狼這個亦師亦友、亦父亦兄的角色，姑且算是她目前較為在意的人。倘若連他也無
法認同黎郡的危險生涯，她真的不知道整個世界究竟有何值得留戀？
「欸，快吃吧。我知道妳等一下就要出門了。」
師傅的確洞悉徒弟的行程。
黎郡沒有回話，逕自拆了便當、埋頭猛吃。
沉默地打量專心吃飯的黎郡，幽狼拾起她沒有抽完的菸，吸進滿腔的憂慮。
他還記得，這個二十六歲的女孩──是的，她是女孩，一個尚未真正體驗世界的女孩
──在九年前逃離了宛若監獄的孤兒院，一個人跌跌撞撞地步行於大雨中；兩天兩夜沒有
進食，儘管步履蹣跚，依然堅持向前走。那時候的自己，特意在守了一整夜的三流殺手最
為精神不濟的破曉時分，外出至便利商店購買食物，然後遇見黎郡。
「你就收下她吧……如果你願意的話。」
臥病在床的妻子，一邊喝著他餵到嘴邊的稀飯，一邊虛弱地說。
「這……」
未曾思及要找個徒弟傳承自己的本領，幽狼猶疑不定。
「有一天，你會老……老了的時候，要怎麼辦？」
他望向妻子日漸隆起的腹部。
「讓我再想想。」
翌日，黎郡過起十分嚴酷的生活：一天只睡三小時，每日晨跑一萬公尺，進行大量的
重量鍛鍊，學習搏擊拳術、泳技，研習英、法、日、德、西等語言，訓練肢體協調能力，
認識草木、和大自然保持亦敵亦友的關係，培養敏銳的感官。
四年後，黎郡接了第一件任務。
一年之內，這名新手身價大漲，有直追幽狼顛峰期之勢。
那時，她淡淡地對師傅說道：「你和你兒子的生活，別再擔心了。」
黎郡此後成了幽狼父子的經濟來源。作為一種心理層次的等價交換，幽狼主動為黎郡
接洽任務、請託一事，打理小飛的飲食起居，並維持住所的基本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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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曾心甘情願地為 某個人 淋雨？
儘管全身濕透，卻能感受盈滿體內的 澎湃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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