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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手按了答錄機,深藍色的機器閃爍了幾個指示燈號、冒起一陣運作聲響。   「二十九通留言,聽取請按──」   黎郡切掉機械聲音的說明,拔除答錄機的電源。她現在需要的是好好、放心地大睡一 覺,而非守住一個機器盒子,耗時、費心地一一聽過所有的留言訊息。   「汪、汪。」   大概是聽見了答錄機打破深夜安寧的聲音,一隻古代牧羊犬靈敏且飛快地撲向沙發上 的黎郡。   「小飛,這兩個月有沒有乖啊……好了、好了……」   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托住攀上自己膝蓋、伸舌且不停搖尾巴的小飛,牠因見到久未返家 的主人而過於興奮的反應,使黎郡不由得笑了。   沒有開燈的客廳,並不非常漆黑;月光縱然被諸多障礙物處處阻擋,而致光影共存、 削弱亮度,依然替牆壁殘缺不全的客廳提供了微弱光源。   「汪、汪。」   「好了,乖,去睡覺了。」   黎郡起身,一邊安撫陪伴自己六年的愛犬,一邊走入臥室。   說是一間房屋,倒也沒那麼完整。這個黎郡視以為「家」的地方,是建商倒閉而遺留 、廢棄的半成品。整體雖規劃臥室、客廳、廚房等基本空間,但水泥牆往往僅砌了一半, 唯有臥室及廚房是獨立隔間。房子沒有完全蓋妥,遑論裝潢等外部修飾;黎郡搬來破舊、 二手的家具,便充當了簡單的布置。水、電等能源則偷接鄰近住宅的管線,當年黎郡足足 花了三個夜晚才將截取裝置設定完畢。   「小飛,睡覺了……明天,明天再陪你玩哦……」   扯下防塵布,黎郡倒上床鋪,輕輕拍撫趴於右側的大狗。   整整兩個月,第一次可以安穩入眠。   不消片刻,黎郡便發出均勻而細微的呼吸聲。   毫不訝異主人的快速入睡,小飛透過遮蔽視線的長毛,默默地注視熟睡的黎郡好一會 兒,而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尾隨主人一同墜入夢鄉。。   這一幕,由蹲坐鄰屋陽台的光頭男子盡收眼底。   他呼出一口灰煙,扔棄即將燒到手指的菸,左腳前伸、大力踩熄殘餘的紅光,未鋪磁 磚的深灰水泥地就此多出一個黑點。無視腳邊散落的扁平煙蒂,男子從口袋拿出另一根菸 、點燃,放至口中淺吸一下。   黎郡平安歸來,應當心安才是。他不懂,為何自己的心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念及那個女孩目前從事的工作,幾次夜深人靜,都不免自問:這樣做,真的是對她好 嗎?把自己傲人非凡的身手全數教授予她,不只是不忍心那雙浸泡滂沱大雨之中、依然不 減堅毅神采的雙眼終要憾然失色──某一部份,難道不是也在緬懷曾經叱吒風雲、不可一 世的幽狼?   幽狼,這個名字距離現在的自己又有幾分相符?   再抽了一口煙,他中斷獨自沉思而有些哀傷的思緒。   十年過去了。即使身材外觀依然保有幽狼的精壯、強健,生理機能已大不如前;現在 的幽狼還有辦法忍受高燒,在叢林裡徒步行走三天三夜嗎?現在的幽狼還有辦法不做進食 、單純仰賴有限的水源,潛伏半個月嗎?   「幽狼啊幽狼,十年前你可曾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褪去輝煌的光芒,不過區區一名凡夫俗子。 --   可曾心甘情願地為 某個人 淋雨?       儘管全身濕透,卻能感受盈滿體內的 澎湃幸福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27.27.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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