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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搭高鐵南下,再轉火車到鳳山車站。 好久好久沒坐火車了。不,也許該說我根本沒坐過幾次這個東西吧。 我們這個年代的台北孩子,誰還坐火車呢? 我瞥了阿欣一眼,她睡得正沉,火車發出的鏗鏘鏗鏘的聲音似乎沒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難得的假日還要一大早起床搭車換車真是難為她了。 南下的火車,過了高雄火車站很快就到鳳山了,火車緩緩的減速,我扭絞著手指頭─ ─這是我不安或緊張時慣有的動作。等等見到了方培,該說些什麼呢? 「阿欣,阿欣!起來啦,鳳山到了。」阿欣皺了皺眉,睜開惺忪的雙眼,沒睡飽的臉 看起來很呆滯。 出了車站後,我讓阿欣領路,這裡對我來說是全然陌生的地域。阿欣像是突然醒來了 一般,大步大步往前走,俐落的穿越地下道、鑽進一條又一條的巷子裡,她走得很快,我 得很費力才能跟得上她。 「到了。」突然阿欣停了下來,就這樣停在一條死巷中央,她轉身面對一棟不起眼的 透天建築,這裡的每棟建築物都長得一模一樣,一樣的平凡,平時路過根本不會想多看一 眼;然而現在阿欣站在這棟透天前面,它便彷彿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浮了出來,二樓陽 台上的九重葛爬滿了窗沿鐵架、樓頂晾著赭紅色的厚重被子,這是,方培的家。 我們就這樣站著,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對面鄰居家裡時不時傳出幾聲狗吠,在空氣裡 晃不了多遠就散開。 然後阿欣吸了一口氣,走向前去按下門鈴。 鳥鳴聲的門鈴尖銳的撕扯著空氣,我緊張的捏著手,屋裡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誰啊?」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金屬銀色鐵門被打開的喀擦聲。那個眼 神凌厲的婦人頓時出現在我們面前,她的頭髮綁成一束馬尾,夾雜著明顯的銀白髮絲,穿 著簡單卻不失素雅,五官的線條明顯、剛硬。她來回掃視著我們,最後目光停留在阿欣身 上,眼神中有疑問。 「阿姨妳好,我是方培的同學,我想找……」陡然間她的臉色一變,狠狠的瞪著阿欣 。「我們這裡沒有方培這個人!」那股聲音裡有著滿滿的威嚴,和遮掩不住的怒氣。她轉 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又回頭繼續打量著阿欣,是很不客氣的那種打量;這不是我第一次看 到有人這麼打量像阿欣這樣的人,我彷彿可以從她們的眼神中讀出「女孩子不打扮得像個 女孩子……」的訊息,其中包含了輕蔑、不屑,但這位婦人的眼中卻只有純粹的怒氣,單 純得令人如此難以招架。 然後,當著我們的面,她關上了門;不是像潑婦那樣的「碰!」一聲甩上門,但力道 之大也已充足的表示了她的不歡迎。而阿欣始終是那樣站著,臉上帶著不卑不亢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阿欣嘆了口氣,轉過身面向我。 「走吧。」 這樣就要放棄了嗎?我還有好多問題想問。那些問題卻終究只是梗在喉頭,我無奈的 點點頭。 正準備要離去的時候,那扇門忽然又打開了,這次走出來的是一位瘦高的男子,他繃 著臉盯著我們,那冷肅的臉部線條和方才的婦人如出一轍,這樣的臉上卻嵌了一對圓滾的 大眼睛,我不禁瞇起眼,好熟悉的一雙眼睛。 「妳們要找我妹?」男子開口了。他看著阿欣,忽地,臉上的剛硬線條緩解了,他露 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這表情比較適合他。 「妳是阿欣?阿欣對吧?我不記得妳的全名了,妳以前有一陣子常來我們家。」阿欣 不知所措的抓了抓頭髮,略一點頭,隨即垂首不語。 方培的哥哥說別站在門口說話,便帶我們來到附近的一間小咖啡店。 「所以,妳們是來找我妹的?」我和阿欣點點頭。 「妳們是她的朋友,卻不知道她在哪裡?」方翰瞇起眼,露出懷疑的表情。 我呧了呧乾澀的嘴唇,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難道要對這個陌生人和盤托出嗎?就算說 了,他會不會更不肯告訴我們方培在哪呢?這時阿欣開口了。 「大哥……我們都是方培大學的朋友,阿培念研究所快畢業那時我和她有一些爭吵和 誤會,後來就沒有再聯絡了……隔了這麼多年,想想覺得那些爭吵真是幼稚可笑,不值得 賠上這麼久的友情,想回頭找她時,才發現她的聯絡方式都換了,今天是特別從台北下來 的,很抱歉這麼冒昧的登門拜訪……」阿欣簡單兩三句話,不需交代前因後果,便將事情 說了個大概。 「這樣啊……我記得妳,妳以前和方培很好,只是後來都沒再來過我們家了。她畢業 後就在台中找到了工作,過沒兩年又被調到台北去。她的舊電話沒在用了,新電話號碼現 在可以給妳,但是地址的話就要回家找一下了,我現在也沒帶在身上。」說完他念了一串 號碼,我和阿欣急忙把它記進手機裡,我的腦袋不停的翻轉著,阿培在台北?這麼多年一 直在台北? 「好險妳們是周末來,我正巧也放假回來,否則如果只有我媽在家,妳們可能就要無 功而返了。」他苦笑了一下。「妳們也別怪我媽,這事說來還是方培的不對。她研究所剛 畢業的時候,有回家來住過一、兩個月,那一段時間真是熱鬧,她整天跟我媽吵架,我總 覺得她畢業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猜忌又暴躁,又跟我媽那個脾氣撞在一起,就是無窮無 盡的戰爭。」他的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想著什麼。 「其實我一開始覺得沒什麼不好,我以前總覺得我妹太過老實單純,太容易相信人, 這樣的個性出社會很容易被人家欺負的,念完書回來換了一套脾氣,也許是有經歷過一些 歷練了吧。」我和阿欣交換了一個眼神,方培哥哥沒發現。 「後來她就去台中工作了,過沒多久有一次回家來,還帶了一個女孩,跟媽媽說那是 她的女朋友。媽媽簡直氣瘋了,只差沒當場把方培趕出家門,不過也差不多了……方培變 得那個硬脾氣,也不知道要和媽媽好好談談,只會一個勁的和媽媽硬碰硬……我媽是小學 老師,個性觀念都保守得很,她一時之間哪能接受呢……」 「就是這樣啦!」他攤一攤手。「後來她就很少回來了,逢年過節才會回來個幾天, 一回來就吵架。我媽只當沒這個女兒,我跟我爸則是都不想管了,哈,沒想到我爸這種時 候想法還挺開放的……妳們如果見到我妹,幫我勸勸她,自己的媽媽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講 的呢?媽媽有多疼她她也不是不知道,就那個硬脾氣,這把年紀了也不能要人家改啊…… 」 「哈,我說太多啦,就先這樣吧我要回去了。不然會被我媽罵。」方翰俏皮的吐了吐 舌頭。「見到我妹幫我問候她啊!」 那天稍晚,在開往台北的自強號上,我們收到了來自方培哥哥的簡訊。簡訊裡是一串 地址,台北縣新莊市,離我住的地方不太遠、也不算近,是我和方培一直以來的距離。 回到台北,阿欣說要陪我搭捷運到石牌,我聳了聳肩不置可否,一路上兩人雙雙沉默 著,車過了站我們卻都沒吭聲,就這樣一路搭到了淡水。 我們下車、出站,彷彿這本來就是我們的目的地般自然。夜晚十點多的淡水,巷內許 多攤販已經打烊,沒什麼胃口的我買了杯酸梅湯,我們就這樣吹著海風,慢慢走著。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逛淡水。」阿欣在良久的沉默後開口了。 我一愣,轉頭望著她。沒別的原因,只因為這也是我的習慣。心理煩悶的時候、想一 個人靜一靜的時候,我就會來淡水河邊走一走,我真不敢相信這麼久來我竟沒有遇見過她 。 「妳從以前就是這樣啊。」我故作若無其事的回答。她輕聲笑了。過去在高雄念書的 時候,她每次只要和Lynn吵了架,就會來找我去逛夜市。那時的瑞豐夜市還沒有現在這麼 熱鬧、也沒這麼有名,我們有時候去逛六合夜市,有時去逛青年夜市,有時也會去光華走 一走,到我們都喜愛的店吃碗餛飩湯;又或是夜深了或我們都不太有食欲的時候,我們會 到愛河邊,把車停在雄女旁的人行道上,到五十嵐買杯飲料,沿著河邊散步聊天。那時的 愛河已經不太臭了,觀光步道也已發展起來,阿欣會牽著我的手,跟我說她和阿培念高中 時的趣事,然後我們會都開心的笑了。那樣的過去多麼單純,一點點平淡的幸福,就可以 讓我們好滿足。 我們趕搭上了最後一班捷運,車廂內空蕩蕩的,稀稀落落沒幾個人。阿欣說那就這樣 吧,妳回家早點睡,我明天再來找妳,然後我們再按著地址去找阿培。 我知道阿欣住的地方離這裡並不近,她把車子停在台北車站,等等不知道還要騎多久 的路才會回到家。 到石牌的時候她說了聲掰掰,門開了,我走出去,轉過身,她還留在車廂內。 「妳要不要今晚乾脆住我家?」然後一句話就這麼自然的從我口中說了出來。 她略一遲疑,捷運關門的警示聲已經響起,於是她跳了出來,我們目送著最後一班捷 運離去,她和我都已經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0.126.72.90 ※ 編輯: ecstasy1108 來自: 120.126.72.90 (08/11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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