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莉亞對我的答覆極為滿意。她的手橫過桌面,輕觸我的手肘內側,用指尖輕輕搔刮著
那裡,然後停留在上面片刻,彷彿是作最後的確認,我沒有閃躲。答案是很明確的。
「我想要再一瓶啤酒,」她說:「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說。
她喚來侍者,要了一瓶在當地難能可貴的比利時啤酒。她從侍者手上接過酒瓶,美麗的藍
色眼睛卻緊盯著我:「老實說,我受夠印度啤酒了。美洲啤酒也令人反胃。可是在這裡我
們都沒得選。」
我沒有搭腔,等著她往下說。
「所以,當好不容易出現了其他選擇,你能想像我有多麼高興哪!」
我點點頭好讓她知道我正在聽。但那不完全是事實,因為她的藍眼睛令人目眩。那麼澄澈
那麼明朗的藍色,一直注視著那裡卻不會通往任何光明的所在,反而像是跌落一個荒涼陰
暗的湖泊,湖底有無數雙蒼白如幽靈般的手對你揮舞,召喚你、將你往更深更冷的底部拖
去,要你和他們一起深陷在那個陽光透射不進的冰涼湖水裡。這是多麼奇怪的事情。她想
必也正注視著我的黑色眼睛吧,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她看到的景象和我看到的一樣嗎?
「更何況,」她繼續說:「當你的選擇也接受了你的選擇時,那尤其令人愉快。」
「那是因為,沒有人……」我回道:「沒有人……能對你說不。」
我察覺自己的語音空洞異常像失散了魂魄,但那不能怪我。因為我看見她以一種煽情的手
勢套握住深棕色的瓶身,湊近唇邊,卻不喝下,只是用她那透著溼潤光澤的粉色舌尖舐著
瓶口,反覆由下往上舔、再輕輕滑轉過一圈。彷彿正用舌尖愛撫著的,是她所鍾愛的人體
,而她不過是在取悅那即將取悅她的對象。
「你會喜歡這樣嗎?」她問:「會嗎?」
「會。」我用盡力氣才吐出這個字。
「那樣很好,對吧?」
「對。」
我的語音發顫,簡直如哀求般。安德莉亞總算停下來,以征服者般的高傲姿態睥睨著我︰
「那麼,你也會喜歡更多其他事情,」她的藍色眼睛不知何故竟像玩弄獵物的掠食者那樣
散發出殘酷的興奮:「我發誓你一定會喜歡的。」
究竟是因為酒精,或只是因為她謎樣的藍色眼睛使我著了魔,如今已經無法辨明。那個晚
上,我對安德莉亞最清晰的印象就只停留在那一幕。之後發生的事情有如夢境,破碎而不
連續,像一齣剪接得過份高深莫測的蒙太奇電影。我試著努力回憶,想記起所有細節卻徒
勞無功,每一個影像都像是一塊邊緣模糊的拼圖,無法精確地拼接在一起。我嘗試過無數
次,無論如何都只組合出怪誕的結果,最後只好黯然放棄。現實應該只有一種可能性,
可是我不知道怎樣才算是合理的。因為在已然清醒的我眼中看來,這整件事情都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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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說明:
很抱歉我應該不可能在復活節假期前交代完這個故事了。
但不管怎樣我會維持至少每個禮拜放一篇新進度。
最理想的情況是下次我能就整個弄完貼上來。但理想通常都不是現實。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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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hing except a single green light, minute and far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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