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是開始是結束 下卷之十三

[mjca (幽獄)]

　　並肩坐臥床頭處堆疊的枕頭上，孟青正專心聆聽另一個人生的童年時光。嚴格說來，

那是普通的手足相處過程；年紀相仿的一對姊妹，有一齊玩樂的歡笑、難免受挫的淚水和

習以為常的爭執。即使人們多半記得那些最傷心、最難過的事情，但真正綜合回憶而論，

仍能清楚感受美好的氛圍；然後，便能微笑諒解曾經發生的負面記憶。


　　「所以，有些堅定的情誼，其實來自於無時無刻的爭吵打鬧……至少我覺得我跟姊姊

是這樣子啦。」童欲的頭輕輕依靠身旁那坐直的身體，淡淡說出個人結語。


　　「真好呢，有個姊姊……」孟青喃喃自語。


　　童欲微微仰頭、發問：「說起來，妳好像不怎麼主動說自己的事。」


　　遇到早已料想的問題，孟青低頭望向略帶疑惑的那雙眼。


　　「好，該睡覺啦。」


　　不是刻意逃避，純粹逗弄滿懷好奇的小貓。


　　「喂，這樣轉移話題也太硬了吧。零分！」不依地輕打手臂的主人，以表抗議。


　　「那……我們能不能躺下來，容屬下慢慢跟您解釋？」


　　變換了維持甚久的姿勢，此時兩人皆平躺於床；薄被拉至胸下，蓋住需要好好保暖的

腹部。唯一沒變的是，彼此的距離依然那麼靠近，近到一人能清楚感覺另一人噴在臉側的

微微氣息。


　　「在我說之前，先坦白一下，妳對我的瞭解有多少吧？」


　　突然的反問，令童欲措手不及。


　　「我？我對妳瞭解很少啊……妳好神祕喔。我有時候會納悶，為什麼我們忽然變得好

像很親近似的。的確，我知道我們很聊得來，但也未必無所不談……最起碼，在剛剛我問

妳之前，妳從來不講關於自己的一切。」


　　「那妳還那麼開心地向我說了許多自己的事？」


　　「因為妳給我的感覺很特別啊。」


　　簡單一句話，透露雙方共同的心聲。


　　遂富有興趣地追問，「哦，怎麼個特別法？」


　　「嗯……妳似乎可以快速理解我的意思，說出來的或沒說的，妳都能懂。然後，我感

覺自己也能看出妳心底的想法，但沒有非常清晰……這麼說吧，我們非常契合！然而，妳

有不少事沒告訴我，譬如家人。所以我才說，對妳的瞭解不多。」


　　沒錯，孟青蓄意掩藏部分事實，包括家人、工作、私生活。長期以來，她們的心靈交

流，僅止於理念、觀念層面的互動，沒有帶入真實區塊予以討論。是以，「懂」的背後不

涵蓋常人視為當然的生活細節。


　　沉吟片刻，再問：「妳想問很久了嗎？」


　　於此，童欲綻放一個溫暖的笑容：「還好欸，我認為妳想說自然會說，沒有必要逼妳

啊──何況，這是妳的私事，妳當然有權利說不說。因此，我剛剛的想法，只是希望多瞭

解妳這個人。」


　　此種同理和關愛的溫煦感，怎能叫人不沉迷其中？


　　於是，轉身抱住那善解人意的女孩。


　　「怎、怎麼了啊……」


　　靜靜接受孟青的第一次主動親密接觸，童欲驀地有些緊張。雙方的額頭輕輕相觸，鼻

息互相打上對方的臉頰，極近距離的接近，令她們進入彼人輕淡體香的範圍內。沉下焦亂

的心，忍不住深吸一口，孟青閉上洩漏太多情感的灰眼。


　　仍呈抱姿。


　　「妳不是想知道嗎……我的一切。」


　　一五一十地坦誠以告：無父無母的遭棄身世，蒙老爹出手搭救，更授予一身超群技藝

。正式踏出特工界，開始過起猶如槍林彈雨的日子；當然，不可能每一次均受幸運女神的

眷顧，偶爾身上會帶回一時失察或不慎失足的教訓。不過，部分事務越做越熟練、越獲要

領、也越得心應手，久之即成其專業。至於非任務執行的時間，她悉數費於不計其數的陌

生女體之上，與慾望追逐競賽；僅限生理需求，而無情感承諾。


　　「難怪，我一開始感覺妳身上有種……遊戲花叢的味道。」童欲恍然大悟，「原來不

是錯覺啊！妳這傢伙真是的，竟然年紀輕輕就玩起一夜情……不可取啊。」


　　「臭小孩，居然教訓我來了……」微笑牽動眼睛的睜開；環抱的手，順勢抬起揉亂女

孩的頭髮作為小小懲罰，「大人的寂寞，妳不懂啦。」說罷，特意做作地做了一個抽煙的

手勢。


　　「不准抽菸！對身體不好。」明知僅屬裝腔作勢，依舊厲聲制止。


　　漫不在乎地輕笑：「小朋友，妳是我媽啊？這麼喜歡管我。」


　　「就喜歡管妳咧，怎樣，不開心喔？哼，要得到本姑娘的關心，妳以為非常容易嗎？

居然還不好好珍惜，快磕頭認錯！」捏著孟青的臉，童欲盡顯得理不饒人之態。


　　「是，小的錯了，娘娘息怒。」


　　一陣打鬧，孟青笑了笑，解除二人親近的肢體姿態。


　　頓失他人懷中的溫度，童欲不解：「怎麼了？」


　　「沒什麼。就覺得，妳很特別，特別到對我的職業沒有任何驚訝。難道說，妳早就知

道我是吃這行飯的？」灰眼眨動，閃爍一份努力維持的冷靜。她放開懷裡女孩的瞬間，發

現心底浮現幾許失落；宛若真的失去了什麼。


　　「我怎麼可能那麼神通廣大。」噗嗤一笑，童欲半起身，單手撐住下巴、改為趴臥之

姿，「但，憑妳晚宴那天的身手，我就知道妳不是普通人。本來以為是什麼專業保安人員

，沒想到我徹底猜錯了。」


　　童欲變換姿勢後，無意中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氣息……再次清晰可感。


　　太、太近了……


　　「欸……妳從來沒想過談場戀愛嗎？」


　　咕嚕，吞下參雜惶恐的口水。


　　「沒、沒有啊。」


　　未立即回答。孟青的注意力，正集中於那雙近在咫尺的雙唇。淡淡玫瑰色的唇瓣，沾

染一絲來自口腔的水光，厚嫩的視覺感，散發使人難以自制的誘人吸引力。


　　「那妳咧？一夜情高手，談過戀愛嗎？」


　　或許尷尬於沉默，童欲趕忙反問。


　　「以前沒有。但……現在有這種念頭。」


　　怦怦、怦怦……劇烈心跳，一聲聲、一下下擊入全身所有細胞。


　　「哦，對、對象是誰啊？我，我認不認識？」


　　氣氛逐漸變得曖昧。


　　「是……妳認識的人哦。」


　　謎底將要揭曉的問答遊戲，會走到終點嗎？


　　「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孟青覺得，自己突然長了一對初生的翅膀，就要面臨飛翔考驗。她立於懸崖陡峭之邊

，前頭烏雲滿佈，惡劣天氣召喚狂風暴雨，另有閃電、雷響相伴。微顫的手，說明了無比

畏懼的心情。


　　「她有一雙大大的眼睛，長頭髮、卻不愛梳理。」


　　「原來是跟我志同道合的人呢，都不喜歡整理頭髮。」


　　刻意說笑的語調，試圖藏起一縷顫抖。


　　「對啊……她的個性很樂觀，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過了就算，不會讓負面情緒影響

自己太久。我最喜歡她這一點。控制情緒，我雖也做得到，卻不是排解的那種方式，純粹

假裝它不存在或暫時丟到旁邊而已。」


　　跳下崖壁，翅膀的幼嫩肌肉尚且使不出力。


　　「那妳要跟她多學學哦。」


　　「她有特異功能，總能輕易知曉我內心的想法，我的感受、我的認知……即使，我們

有截然不同的家世背景、成長環境。她始終可以理解我要說或說不出口的。」


　　墜落，無止盡的墜落。


　　「妳喜歡她這樣？可以理解妳？」


　　只隔一層透明薄膜的對話，誰也不敢擅自戳破真相。


　　「喜、喜歡。我想，以前的孟青不存在了。現在的我……只想用力地喜歡她。」


　　努力振翅，努力拍擊，努力與空氣搏鬥。


　　「那……妳覺得，她喜不喜歡妳？」顫音，一如夜裡雲間的悶雷。


　　──氣流靜止呼吸靜止，時間也靜止。


　　「妳覺得呢，她喜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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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妳是小污點，

　　　我就是張僧繇畫的龍。

　　　　　　　　　　　　　妳要不要當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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