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是開始是結束 下卷之十一

[mjca (幽獄)]

　　不知不覺，臨時邀約的晚餐，成了孟青、童欲二人的小小默契。憑藉一次次「不期而

遇」──儘管其中或多或少參雜雙方若有似無的特意因素──與本無拘束的談天說地，短

短幾回實際接觸，原來素昧平生的她們，交情異常之深。


　　莫名契合的奇妙感，吸引孟青持續和童欲保持友好來往。她察覺到，有一些可能連自

己亦不甚明瞭的心理感受，童欲竟能迅速理解、感同身受，進而傳達另一個吻合內心喜好

的回應。


　　兩個獨立個體的互動，恰似同一靈魂的自我交流。


　　難以言喻的特殊，令孟青甘願卸除心防，竭力促成兩人的身心交流更為合一。她不曉

得何以如此，也不願深究會不會是一個伺機接近自身的陰謀；從未與人如此投緣的心靈，

尋得甚有共鳴的對象，讓孟青寧可暴露於不可不防的危險之中。


　　若童欲真是蓄意出現……便認了。


　　在那之前，容她繼續擁有這份夢寐以求的「懂」。


　　旋下槍口的消音器，孟青把完成任務的工具收入大衣口袋。彎下腰、二度檢查橫躺三

具屍體的現場是否遺留什麼不該存在的線索，她轉身走出兀自迴盪伴唱音樂的包廂；花飾

豔麗的門牆一緊合，外表完全看不出絲毫異狀。


　　直至坐入駕駛座，孟青才伸手撕掉黏於鞋底的膠膜，丟入專門處理任務消耗品的指定

袋。這玩意幫助她避免留下腳印供目標手下或警方追蹤，是小巧簡單的重要配備；而特工

們執行暗殺任務時，才會向殺手專用管道取貨。


　　互助合作，互不干涉。


　　當然，偶爾冤家路窄之際，只能各憑本事了。


　　揚手確認手錶的時間──晚間九點十分。任務結束，人生仍要繼續前行，是時候前往

下一個地點了；非任務時間，其生活自有安排。她發動汽車引擎，駛離漸有人潮的歌唱場

所。


　　二十分鐘後，孟青踏進酒吧。小柴微微欠身，向雅座區擺出指引的手勢。一移視線，

童欲正坐於角落的雙人座，桌面擱著一杯喝了幾口的白色佳人；杯身滲出細細水珠，暗示

其製成時間。


　　「今天……麻煩給我一杯琴通寧吧。」


　　向調酒師點妥飲料，孟青逕自坐到已獨飲片刻的童欲身旁。


　　「妳提早過來？」


　　注意自己赴約時間分秒不差，遂問了出口。


　　「嗯，我創下最快記錄了。」有點無精打采，童欲點點頭。


　　「怎麼啦，這次很糟？」擅自取起桌上酒杯喝了一口，孟青又發問。


　　適逢小柴送上琴通寧，兩人像默默交換飲品般，童欲抓起不斷釋放氣泡上升的可林杯

，豪飲一大口。充滿液體的口腔，在臉上鼓起兩處，像充氣的青蛙雙頰。未及回答問題，

孟青即忍不住出言調侃。


　　「是不是今晚那個人欺負我們的童大美女，讓妳氣得恢復青蛙的真面目？」


　　「喂！妳還取笑我……」


　　聞言，童欲咕嚕一下、吞盡酒液，不輕不重地擂了身旁那沒良心的一拳。


　　「好了好了，不要不開心嘛……跟我說說吧？」


　　年長兩歲的孟青，偶爾喜歡擺出長者之姿，使用撫慰、鼓勵晚輩的方式，抒解童欲鮮

少發生的不悅、不滿、低落等負面情感。她發現自己相當喜歡這麼做，似乎為可以提供童

欲一個足以依賴、信任的肩膀，而沾沾自喜。


　　「他跟我差十歲欸！我真的不知道我媽在想什麼……我剛滿二十七歲，她就急著要幫

女兒找對象。難道我行情很差嗎？我只是、只是，很喜歡現在這個樣子嘛。」


　　越說，越委屈。略帶慍意的語氣，也從高揚轉為低沉。


　　「所以妳今晚逃走了？」轉念，已猜出實情。


　　「就算單純以認識朋友的角度來說，那個男的根本跟我合不來。他開口閉口都是自己

公司規模多大、手下員工幾百人、一日營業額多少錢，好像深怕別人不曉得他身價多高。

講得這麼耀武揚威、驕傲自滿的，一副我覬覦他的家產才去赴約。」深吸一口氣，繼續發

洩，「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吃完開胃菜，已經受不了了……隨便找個理由，就把那傢伙丟

下。真是的，破壞我美好的心情。」


　　說罷，又灌下一口混合碳酸飲料的琴通寧。


　　認真聽完，孟青出手制止童欲情緒性的飲酒行為。


　　「等等……照妳這麼說來，妳該不會八點多就跑來這裡了吧？」


　　不解何此一問，而照實答覆：「差不多。」


　　孟青不由得臉色一沉，「小姐，妳幾乎等於空腹喝酒欸。不可以這樣！」


　　「哎呦，我心情不好嘛，妳順我一次……好不好？」


　　刻意瞇起雙眼，神情嚴肅地打量試圖求饒的童欲；數秒後，孟青放棄裝兇。


　　「算起來，妳喝掉不少了。我帶妳去吃點東西，陪妳說說話，好嗎？」


　　柔聲協議中，雖失去酒精撫慰，但換來一個談話良侶……划算。


　　待兩人均置身車內，童欲忽然出聲。


　　「孟青……我媽安排我相親後，就事不關己地拉著我爸出國玩了。這個週末，他們不

在家。我能不能……去妳家住一晚？我今天，不想要一個人……當然，以妳方便為主。」


　　孟青注意到，暗暗喝掉幾杯調酒的她，正顯露難得一見的脆弱。而這份脆弱，向自己

招出求援的手──不管是實質層面的救助，抑或心靈層面的陪伴。童欲的請求……該同意

嗎？


　　遲疑，係因孟青不願暴露個人住所的位址。


　　那是她面對心中缺角，尚可放鬆身心、忍受迷惘的唯一樂土。


　　現下能夠，讓人進駐嗎？




註：白色佳人（White Lady），混合琴酒、白橙皮酒、檸檬汁至雪克杯加冰搖勻，濾冰倒
入已冰杯的馬丁尼杯，杯口噴附檸檬皮油。因琴酒自有酸澀之味，可依品牌（影響口味濃
淡）的選擇，更改材料比例、並加入糖漿調和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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