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jca (幽獄)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是開始是結束 中卷之二十八
時間Fri Mar 15 18:09:23 2013
經歷多天深沉的睡眠，安靜此時了無睡意。不過，基於他人好意的關切，她並未四處
行走，只平躺於床，靜靜打量這頂帳棚的內部裝潢：精緻雕畫、器物齊全；尚不至奢華，
但就出外從簡的旅人而言，已堪稱應有盡有。
若猜想正確，這該是安倪專用的帳棚。
商隊之主會隨意容許一個外人使用自己的帳棚嗎？安靜不禁一愣。儘管害人之心不可
有，可防人之心不得無；隻身一人在外，沒有完全確定對方來意之前，感激救命之恩是一
回事，審慎自保乃另一回事。
何況，她還要急著回……回……
等等──
要回哪裡？
呈現一片混沌的大腦，理不出明確的認知。
為什麼想不起來呢？
猛然臥坐起身，安靜抱住重新泛起脹痛的頭，苦苦搜尋疼痛之中的一絲信息：既然她
很明顯不屬於這支隊伍，自有該去、必去之處；那麼，會是哪裡？
正巧，安靜苦思的難過神態，盡收端著藥湯入棚的安倪之眼。
「妳怎麼了？」隨手擺下托盤，安倪焦急地蹲至床邊。
「我、我……我忘記了……」
不解安靜的痛苦，安倪疑惑：「忘記什麼？妳怎麼了？」
「我不記得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可是，我必須去，我來的地方，我必須回去
……但我、我想不起來，那個地方是哪裡……我一定要回去，安倪！我不回去的話，絕對
會後悔。」
近乎崩潰的精神狀態，讓安靜一雙灰眼露出猙獰的兇狠目光，加上營養不足、面黃肌
瘦的外貌，宛如一頭垂死掙扎的困獸，誓死亦要逃出生天，整體散發具有攻擊威脅性的氣
勢。
然而，安倪未受震懾，她一心僅求安靜能穩定心神。
「安靜！」索性一把抱緊陷入瘋狂的人，「妳冷靜一點！想不起來又怎麼樣，如果對
妳重要的人事物，妳永遠都不會真正忘記。給自己一點時間，休息、放鬆，然後慢慢找回
妳的記憶。」
言語的撫慰柔和了安靜的激動。
「可、可是，我怎麼會忘記呢？我不應該忘掉的……安倪，我真的不記得我從哪裡來
的。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卻忘掉出身背景的一切……如果忘掉了，我要怎麼回去呢？」
「妳別急，也不用擔心求助無門。我當日救了妳，就沒想過對妳置之不理。」安倪低
首對上那對萬念俱灰的灰眸，「妳放心，跟著我們的隊伍一起走。或許有一天，我們會走
到妳要去的地方。」
茫然的心智竄出一個自問自答的聲音。
──拒絕的話，有辦法單靠一己之力，存活於漫漫大漠嗎？
──接受，不等於把命運交付安倪手上了？
生命和自由，孰輕孰重？
「妳無須感到壓力。」彷彿察覺安靜的顧慮，安倪微笑補充，「隨我們一起踏遍整個
沙漠，來去漠地之外的異國，妳的眼界會比現在寬廣很多。而一旦妳找到妳的出生地，或
妳想起了失去的記憶，儘管離去。我不會約束妳的。」
安靜一怔，直直望向安倪的雙眼。
困惑油然而生。
「妳……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一般人會如此善待萍水相逢之人嗎？
早有準備這個問題的安倪，從容應答：「妳給我一種很特別的感覺，我無法忽視妳的
存在。救妳本來就會救，因為我經商多年，也曾多次倚賴他人相助才能度過難關；我想要
用我的力量，幫助需要協助的人。」
「就這樣？」安靜已恢復冷靜，「妳不怕我會帶來什麼災難嗎？」
聞言，安倪仰天大笑。
「沒錯，我不清楚妳的來歷，不過我知道妳對我和我的商隊一點威脅都沒有。」萬分
篤定的語氣，「因為妳沒有達成這類目的的動機。妳身上完全沒有沙漠盜賊的氣息。」
「沙漠盜賊？」
一個未曾聽聞的名詞，起碼安靜腦海搜尋不到熟悉之感。
「那是活絡於這片沙漠邊界的一群匪徒，依靠搶奪剛跨越沙漠、準備返家的商團、隊
伍謀生。即使奉行基礎的搶劫原則，只奪財物、不傷人命，但把他人以命相搏、辛苦跋涉
所換回的財寶貨物洗劫一空，豈不等於逼人走投無路？」解釋完畢，安倪追問一句，「妳
不知道沙漠盜賊？」
誠實以答：「沒有，我完全不記得。」
安倪沉吟數秒，說道：「我想這是第一個線索……妳不曉得沙漠盜賊的存在，有兩種
可能。第一，妳不屬於這片沙漠，為初次踏足。第二，妳不生活在大漠邊緣。妳覺得，哪
一種機會比較高？」
不屬於這片沙漠。
不生活在大漠邊緣。
非黑即白，哪一種情況較有機會成為她故事的一部份？
沒有接續答話，兩人便落入沉默。安倪不加催促，她明白記憶這種事，完全著急不得
。況且，獨論私心層面，她甚至希望安靜一輩子都當個失憶人，那她即有充分理由得以將
她留下。
不想要，失去這個相處不久的陌生人。
安倪沒有探問此一想望的原因，只想保持現狀。
「我……我不知道。」良久，安靜重啟言語，「我想……假使妳真的願意的話，我想
留下來。不過，請妳放心，我會為妳的商隊有所貢獻，不會白吃白住的。」
聽見安靜的回應包括決定，安倪欣喜若狂。
「報答什麼的事情，晚點再說，妳先養傷吧。」
定定注視安倪毫不掩飾的歡愉神情，安靜驀地看出了神。
好像，有個人常常這麼坦率地笑著。
「妳……笑起來的樣子，我覺得好熟悉。」
「哦，是嗎？」
不驚不訝，安倪神祕一笑。
「……嗯……不知道為什麼，妳的名字，也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安靜隨後低
頭喃喃自語，「安倪、安倪……安，安……安倪……倪……」
「暫時別想了。妳先喝藥吧，都快涼了。」
端來液面不再冒煙的藥湯，安倪擺出不容置喙的態度。
安靜默默喝下一肚苦澀，以及一團迷惑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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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是小污點，
我就是張僧繇畫的龍。
妳要不要當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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