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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本體不長、起伏高度亦緩，走沒幾階，火把前端已探入另一個房間，朦朧映出一
個接近正方形的房間。安靜探頭一陣打量，確認房內沒有具攻擊性的危險，後把安寧放於
靠近階梯的牆邊。
「小、小心一點……」
安靜微笑接受身後傳來的叮嚀。
這個房間比之剛剛圓門所藏的空間，多了一點雜物。唯擺放位置十分凌亂，留下不少
倉促遺落的痕跡，地上既有的沙痕也滿佈混亂的腳印及拖行痕跡。足以見得，這座建築物
遭沙掩埋之前，擁有者已及時打包撤離。
她蹲低身子，一一檢查散落的雜物細項：破爛的半張椅凳、一件少了左袖的棉質衣袍
、打翻的煤油漬和數塊略大油渣、殘破的繡金布帛一卷。
拾獲木棍、布匹時，安靜尚未想到。現在看見遺留的物品，她恍然明白，屋子主人想
來非富即貴。除了煤油之外，木質器物、棉製衣物、布料均非產自沙漠，必為外來交易品
，那人臨行竟沒選擇帶走它們，可知權衡割捨之下，這些珍稀之物不及其欲攜行囊；如此
思來，那人取走的東西豈不更為貴重？
為什麼小城下方會埋了一間屋主家財萬貫的建屋？研究殘物的損壞程度，它遭掩埋的
時間大致不會超過三百年，而且風沙掩蓋不深──甚至頂端的氣孔同外界流通，應易為人
察覺，怎麼一直以來都沒聽說此區城民有何異狀？
萬般不解的安靜，眉頭深鎖。
「喀啦！」
木棍傾倒擊地的清脆聲響，吸引了安靜回頭。火炬斜躺於入口、歪往階梯的方向，兀
自燃燒不滅，安寧則倒向另一邊，雙手抱住自己、全身蜷曲，不斷發抖。
「安寧──安寧！妳怎麼了！」
火速趨前抱起一直顫抖的身軀，安靜感覺心頭燒著莫名的慌亂。
「我、我……冷……」
「妳很冷嗎？妳覺得很冷，是不是？安寧，安寧，告訴我。」
聽見懷中伊人牙關亂顫、無法言語回應，安靜脫下外衣，圈住安寧的身子，再撿來那
件缺袖的衣袍，拍除陳年塵埃，裹緊不停發冷的女孩。她搜來牆角油渣，以爛椅為底，鋪
上先前拾獲的布匹，燃起一座小型火堆，供安寧取暖。
「這樣呢，有沒有好一點？」
整個人陷入衣物之中的安寧努力想要點頭，但做不到。
久未得到回音，擔心她依然畏寒的安靜索性把安寧攬入懷裡、牢牢抱著，以皮膚的直
接碰觸瞭解安寧現況；同時，阻止夜晚降臨的低溫侵襲安寧的身軀。
「別擔心，我們先在這裡過一晚，天一亮、溫度一升高，我就帶妳出去。」
低聲出言安撫，安靜忍不住自責過於急躁，想要快點找到出路，卻忘了受傷且經毒素
感染入體的安寧，恐有失溫之虞。她只在自己背上努力堅持，不曾出聲表達任何不適，心
細如安靜亦大意忽略了。
「安寧、安寧，休息就好，不要睡。」輕輕搖動女孩，「夜裡溫度太低，妳受了傷沒
有得到良好的處理，我怕妳一睡體溫降得更快……妳聽到我說話嗎？安寧？別睡哦，不可
以睡著。」
「……嗯……嗯、嗯……」
不希望安靜操心，安寧奮力發出微弱的應答。
可是，她覺得好累，體內一絲氣力也無。
「我陪妳說話，不，妳聽我說就好……妳要好好地聽哦……」
一面頻繁確認安寧的精神狀況，安靜一面斷斷續續地說著她們生活裡的大小事，包括
她獨立修習的一些趣事。安寧學得不比她少，不過，皆是安氏培訓年輕一輩的一貫教材─
─以成為城主為目標的嚴實訓練。安靜雖被安晴收為義女、冠以安姓，她卻享有高度自由
得以選擇欲學之事，因她並無參與城主試驗的資格。
相較起來，安靜、安寧所學各有千秋，她們遂而時常相互分享學習期間發生事宜；多
半是安靜的經歷較為豐富，係她選學諸多倚賴實際經驗的專業，如醫術、射箭、暗器等。
安靜設法故作輕鬆地談天說地，不將內心滿腔焦急透露予安寧窺知──她需要靜心休
息！操煩怎麼逃出去的繁雜事宜，就交給自己傷腦筋吧。但有些一籌莫展的困境，慢慢澆
熄她的堅強，參加成年儀式、忽逢變故的疲憊逐漸襲來。
不可以！
猛然一甩頭，安靜試圖振奮精神。
「妳還記不記得，妳九歲那年，偷懶沒把書讀完，跑到城外找我，回去母親難得嚴厲
地罵了妳一頓……當時我覺得妳很可憐，既無法自己選擇要學什麼，更無從表達妳的感受
。」
「安寧，妳總說很羨慕我可以學許多有趣的東西……傻子，因為我們不同命、不同運
啊。妳是母親的血親女兒，擁有安氏血緣證明的紅眼，背負著維繫安家統領小城的使命…
…而我不一樣……」
「妳有在聽嗎？安寧、安寧……」
安靜靠近衣裘上方露出的那張小臉，把自己的左頰同其相貼，冰冷觸感由此傳來；要
不是耳間仍能聽見微弱的呼吸，幾乎錯覺安寧已了無氣息。
「別、別擔心……我，我記著……妳說、說的話，我，沒有睡……」
良久，安寧虛弱地吐出一段話。
右手探入衣內，搭上安寧的脈搏，安靜心一揪，加了幾分力、圈緊搖搖欲墜的女孩。
夜還長，安寧的身體卻越來越衰弱，究竟她能否捱過這一晚，安靜一點把握都沒有……
於是，她打結的腦筋死命運轉，思索著真與安寧天人永隔，怎麼辦？
最壞的預想產生之際，跟安寧相處的往昔點滴，宛如決堤洪水撲天蓋地而來，毫無空
隙地淹沒她的心神……被外來者竊抱的女嬰，牙牙學語的初期便樂得直與她對話，走得顛
簸不穩、依然執意跟隨自己的腳步，皺眉努力學習認字，一起觀賞千變萬化的大漠風光，
每一天往復不息的日出日落，不辭辛勞地習武，研讀艱澀難懂的哲理古籍，無所保留地心
靈談話……
原來，這麼多？
滿滿的，專屬安寧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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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是小污點，
我就是張僧繇畫的龍。
妳要不要當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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