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是開始是結束 中卷之三十八

[mjca (幽獄)]

　　安倪果真言出必行，充分給予時間、且保持適當距離，讓安靜盡量不受干擾地思考她

們二人的關係。這之於一個面對未來十分茫然、徬徨的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種體諒。


　　商隊落腳離合的一個月中，安靜不受拘束地自由行動，而時常保持獨處狀態。她避開

小九善意提醒的數個勿近之處，在離合境內尋找符合心境的角落。試圖釐清什麼，或單純

發場呆。


　　如此被刻意恩寵的無所事事生活，漸漸使安靜熟悉、習慣了某些事。例如，她已適應

與安倪共處一室的氛圍，並自然而然地接受這位焰日之主的彬彬有禮。安倪的守禮風度、

毫不逾矩，有效追回酒後荒唐所失的平衡；她試圖維持與安靜之間的朋友界線，除了符合

此一身份的言行舉止，一概不會發生。


　　一齊用過午飯後，安倪取出小九整理的帳冊、凝神檢視，安靜整理了簡便包袱、一如

往常地準備外出。甫推開門，心念一轉，她轉過身、開口邀請。


　　「那個……如果妳不是很忙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視線由帳本轉至發言者身上，安倪不掩愕然神態。


　　「就……我覺得妳時常關在屋子裡，對身體不太好。過幾日就要動身離開了，適度到

戶外走一走，比較健康。當、當然……妳忙，我就不打擾了。」安靜靦腆地抓了抓頭髮。


　　一把蓋上帳冊，恢復原有的冷靜。


　　「好啊，我確實幾天沒有好好呼吸外頭的新鮮空氣了。請等我片刻。」


　　「我……我出去等妳。」知曉安倪要更換適合外出的衣物，安靜連忙舉步出房。儘管

連日同用一間房，不免碰上更衣時刻、早該坦然，可她仍感一陣面紅耳赤。


　　不消多久，一身輕裝的安倪開了門。


　　「咳，我們……走吧。」


　　逕自前行，安靜熟門熟路地穿越偏堂半開的小門，直接通往馬廄。她牽出分屬二人的

坐騎，示意安倪無須多問、放心隨她朝目的地出發；行前，僅僅賣了一個關子：「到了，

妳就知道。」


　　還附帶一個微笑。


　　兩匹馬各自承載主人，踏離貝閣，向南方尚未正式闢建的丘陵地段靠近。那裡是安靜

視為最合期望的一個幽靜之地。由於缺乏離合官方的開拓計畫，仍屬窮鄉僻壤，山林扶疏

、雜草叢生，人煙罕至；此外，幾無人為開發，保留高度自然風貌，野生動物的身影不難

捕捉。正因如此，恰恰跟安靜不希望他人打擾的盼望不謀而合。


　　「嗯……好地方。」


　　稍和人類聚集據點產生一段距離，安倪即放鬆身心既有的警戒，自在徜徉、享受大自

然的懷抱。她必須承認，安靜引領自己來到一個非常可貴的所在。


　　「這裡馬兒進不去，我們要步行。」


　　在前領隊的安靜，挑了一處野草高大、可隱身形的遮蔽處，將韁繩固定於橫出的粗碩

樹枝。此地蒙受層層高如成年男子的植物保護，不靠近察看，必然難以發現什麼，是個暫

時安置馬匹的絕佳地點。


　　安倪依樣畫葫蘆地限制坐騎的活動範圍，同時取出隨身水袋犒賞辛勞馱運自己的功臣

。而後，尾隨伊人，穿過一片高聳入雲、樹根粗大交纏的林木。


　　宛如柳暗花明又一村般，看似無盡無垠的廣大樹林，不一會兒便走到盡頭。不僅吹入

陣陣快意涼風，搖響枝葉一同伴奏，更可聽聞溪水潺潺的輕快哼唱。


　　「到了。」


　　立於群木邊緣，安靜得意展示她的祕密基地。


　　那是一條貫穿整片樹林的溪水，水深及膝、清澈見底，依據地理環境判斷，應為南部

山嶺融化的雪水所形成之一道支流；依沿地勢向下、後與圍繞離合的主流匯集。


　　「所以，妳這幾天都待在這裡？」


　　眼見安靜脫除鞋襪、捲高褲管，一腳踩進水中，安倪微笑猜測。


　　「我喜歡這溪水。」安靜閉上雙眼，不由自主地漾著一抹淺笑，「根據我目前失去的

記憶顯示，我好像很珍惜水……甚至可說是一種崇敬的地步。」


　　仿效她的動作，安倪也置身其中、感受水的流動。


　　「看來妳應該生長於大漠。」


　　「我一開始不敢這樣做，總覺得會玷污、褻瀆了溪水。不過，越在岸邊凝視它，我就

越想要放肆一回。終於我做了，泡進水裡的感覺真好！而且……不知為什麼，這條溪的水

喝起來，特別好喝！」


　　安倪掬起一把水，輕輕啜飲數口。


　　「甜甜的。」


　　「對！甜甜的，還有生氣盎然的活力。」得到同感，猛然睜眼的安靜開心補充。


　　「謝謝妳特地帶我來這裡。」安倪真心地說。


　　豈料，本不再扭捏的安靜，聞言又陷入過於害羞的窘態。


　　「呃……嗯，別、別這麼客氣。」


　　明白安靜的心理，安倪沒有多言，只保持笑容。之後，為免有點不知所措的那人繼續

如此慌亂難定，她刻意走至別處，彎腰認真觀察小溪的水中生態。


　　暗暗感謝安倪的體貼，安靜捧水胡亂洗了一把臉，要求自己盡快鎮定。


　　奇怪，她沒有印象曾這般驀地發窘啊……


　　心思兀自流轉，安靜的目光出於某個原因、牢牢繫在安倪身上。


　　忽然有一股勇氣迅速膨脹。


　　「我、我今天……之所以帶妳來這裡，是……是我有話想說。」努力跟莫名而生的緊

張感抗衡，安靜的聲調稍顯顫抖，「我要先謝謝妳，這段時間讓我可以充分思考關於我們

的事。我想，經過日復一日的深思，考慮到未來生活的現實層面，以及……以及我對妳的

一些情感，是時候做出決定了。」


　　雙手抱胸的安倪，面不改色地聆聽。


　　「我、我並不討厭那一晚的感覺。雖然，心底一直存有我也不曉得緣由的抗拒力量。

可我真的不討厭……不討厭和妳……」安靜臉一紅，話語的音量漸小。


　　安倪眨眨眼，鼓勵她說出下文。


　　「此外，我同樣不否認我、我對妳確實擁有幾分好感。」頭漸低，安靜死命盯住水面

所現的自己的朦朧倒影，以此把握僅存的勇氣，「我想說的是……」


　　她只能用力注視遭水流攪亂的映影。


　　「我們……何不試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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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妳是小污點，

　　　我就是張僧繇畫的龍。

　　　　　　　　　　　　　妳要不要當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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