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是開始是結束 下卷之十四

[mjca (幽獄)]

　　不敢直視灰色眼眸中的晶亮，太過耀眼、太過奪目，童欲忍不住別過頭。察覺伊人驟

變的呼吸節奏，孟青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她不敢妄下定斷；真會是自己所想的那

樣嗎？抑或，僅僅自作多情呢？


　　移開視線，並未拉開兩顆略顯浮躁的心。


　　某種濃烈難言的感覺，飄飄散散地包圍了她們。一邊，沒有絲毫情愛經驗，或根本不

理會人類與生俱來的自然情慾；一邊，則善於分離性愛、切割感情和需要。簡言之，無論

哪一邊，都初遇此時的場景。


　　沉默無言，便成了最為合理的結果。


　　想伸手撫摸童欲的頭髮，孟青的手卻停滯半空。


　　她，不曉得自己有沒有立場這麼做。


　　以往，兩人之間的親近互動屢見不鮮，係表示交情友好的一種肢體象徵，來於僅限女

性的行為意義。然而，此時此刻，同樣熟悉的距離裡，溢滿了截然不同的氛圍：曖昧。


　　她可以擅自決定要不要破壞徘徊已久的曖昧嗎？


　　手微顫。而後慢慢靠近童欲披垂肩頭的幾綹散髮……撫上。絲綢般的柔順觸感，滑過

指縫、掌心，留下淡淡的洗髮精氣味，和屬於頭髮主人的特有味道；讓孟青魂牽夢縈的味

道。


　　「妳……還沒有回答我喔。」


　　放柔的聲調，沒有逼問意味。


　　頭髮未能完全遮住的側面，透露童欲的嘴，一張一閉、又張開，似乎打算說點什麼。

那個答案，會是孟青朝思暮想的盼望嗎？咕嚕，吞下不知第幾口的緊張。


　　「是怎樣，妳很……」彷彿鼓足勇氣，轉頭正視追問的那人；卻四目相接後，反把喉

中的話咬在嘴邊，只好一陣停歇，「妳很奇怪！我回不回答，有很重要嗎？幹嘛問啦，我

……」


　　亦急亦羞的可愛模樣，終於扯斷了孟青的僅有理智。


　　──不管了。


　　捧起女孩染上紅暈的臉，重重吻住企圖繼續發言的嘴。


　　牙膏清新的薄荷味一湧而來，旋即迅速退散；如消散迷霧、露出全新的曙光，滿懷勇

氣衝破重重關卡的獎勵，是公主唇間的香甜。柔嫩觸感若羽毛滑過，留下足以感知的痕跡

，卻不夠細細品嚐，使人停止不了越加貪婪的欲求。


　　無與倫比的美妙，令孟青緊閉雙眼、全心投入其中。她畏於下一刻就遭狠狠推開的待

遇，仍不捨克制唐突佳人的冒昧舉動──貪心，無窮慾望驅使自身維持當下的活動，不再

細細思考什麼對不對、可不可以的無聊問題。


　　忘情，遂將一切交予身體本能。


　　當唇碰唇的火花不足以延續兩顆心摩擦的熱度，舌尖便自動加入戰局。兩條舌交纏翻

滾，把訴說不盡的情感化為實際接觸，用最輕柔的氣力、最溫和的氣息傳遞過去。接吻的

魔力開始生效……童欲的雙臂略顯激動地環扣孟青的身子，或攀住頸、肩、背，或撫頭、

指尖插入髮際。


　　吻，變得火熱、變得激烈、變得難以控制。


　　相擁纏繞的軀體，貼緊雙方肌膚、直接感受體內高溫的情意。紊亂氣息打上渲染幾分

情慾的面容，理性思考的能力漸漸模糊、失效──慾望，衝擊著不容思索的每一分、每一

秒；無能為力，唯有任其自由發展。


　　縱可及時煞車，已不願如此。


　　翻身在上，孟青改變了吻的形式。她居高臨下，輕輕拉開借給童欲當作睡衣的那件

T-shirt衣領，白晰標緻的鎖骨，襯起黃色床頭燈，顯得更引人失控；嘴邊美食豈有放過

之理？孟青低下身、細細舔吻一遍，那頸和肩均未錯過。


　　未曾逢人擅闖的敏感帶，激起童欲不禁連番呼氣，齒縫間流出一聲低低的吟叫。


　　「啊……」


　　這一叫，反而喚醒孟青的理智。


　　眨眼前後，灰眼中所瀰漫的衝動之情，已壓制大半。她雙手撐在童欲上方，俯瞰身下

人兒的臉部表情，並快速整理由吻揭開的特別戲碼──怎麼、怎麼就，就親上去了呢？孟

青，妳平時的自制力到哪裡去了？


　　但見童欲紅透的臉龐，自責便化為嘴邊忍不住的竊笑。


　　「笑、笑什麼！」


　　瞭解笑意背後的朦朧意義，童欲羞澀地打出一記粉拳，酥酥軟軟落上孟青的肩。


　　毫無攻擊性的一拳，讓挨打者心生惡作劇之念。她趴低身子，嘴巴恰恰附於童欲耳邊

，蓄意地不斷柔柔呵氣，捲動流轉的空氣輪番搔弄敏感的耳與頸；細碎癢麻感一如螞蟻成

群列隊前行，久久不散。


　　「喂，妳……妳很壞！」


　　縱使不甚明瞭此類調情手法的詳情，仍依稀辨別了別於過往相近記憶的某種特別感覺

。童欲口出抗議，實則矛盾地想要繼續感受那奇特的癢意，彷若孟青偷偷埋下祕密字句在

無聲的氣息之中。


　　她想仔細聆聽。遂將頭轉了過去。


　　然而，那攪亂她內心平靜的人，僅僅一味微笑。


　　童欲又發現自己兩頰散出滾燙的溫度。


　　「還笑、還笑，妳這討厭鬼。」


　　既然打無用，心一橫，就張口咬住壞人的臉。豈知，牙尖初碰其肌，強勁的力道立刻

鬆軟四散，再不能有效聚集。逞強什麼呢？心疼、不捨，直接相對不行嗎？


　　「怎麼停下了？捨不得咬痛我？」


　　明知故問的嘴臉，加深那份討厭度……卻是讓人喜歡的討厭。


　　唉，矛盾！


　　「妳……什麼時候要從我身上，下去啦……」


　　「啊，抱歉、抱歉。」


　　低頭察看，忽然明白女孩的反抗意指為何。她們的下半身交叉相疊，孟青的膝頭恰巧

抵住了童欲雙腿中間；上半身雖有些微距離，依然屬於讓人臉紅心跳的親暱階段。莫怪童

欲滿臉羞意。


　　甫分離，孟青注視背對自己的女孩，開口說：「那個……我，對不起。」


　　……無語以對。


　　良久，一句「為什麼要道歉？」才幽幽傳出。


　　得到等待許久的回應，孟青頗為開心。


　　「我沒經過妳同意，就擅自……擅自……吻了妳。」


　　如實表明，又沒反應了。


　　因而逕自補上下文：「對不起喔，那是妳的初吻吧？」


　　這句話不知何處隱埋啟動炸彈的陷阱，童欲瞬間翻身轉向，正正盯住略感措手不及的

孟青，一串稍嫌激昂、緊張、微帶怒意的質問，隨後竄出口齒，劈哩啪啦地轟炸說錯話的

笨蛋。


　　「所以呢，妳為了這個道歉？如果真心誠意，為什麼不在做之前就認真、冷靜考慮清

楚，而不是衝動行事後，再祈求別人的原諒？妳以為道歉會有用嗎？有用的話，妳又何必

向我說了兩次對不起。」


　　孟青徹底愣住。


　　難得一見的單方面挨罵，啟動她腦中儲備的自動反擊功能──純憑衝動。


　　「因為我喜歡妳，我好喜歡妳，喜歡到我好害怕傷害妳！我明白道歉沒有用，可我希

望表明自己心意後，能夠理直氣壯地正視對妳的感情，不要繼續自欺欺人。我真心誠意地

對個人冒犯行為感到抱歉，沒想到我竟然用這種方式違背了妳的意願……或許，我怎麼做

也無法彌補，但我絕對真心！請妳相信我。」


　　看吧，純憑衝動，什麼都說了。


　　義正辭嚴的一番自白，換成童欲當機。


　　不久，她撲前環住孟青的脖子。兩人恢復親密的零距離。


　　「笨蛋，妳幹嘛現在才講啦……妳害我以為，妳跟洪小姐在一起……害我以為，以為

自己生平以來第一次喜歡別人，是還沒開始就要結束的單戀……都是妳害的，都是妳、都

是妳，可惡！」


　　阻止如此甜蜜的抱怨之最佳方法，便為深深吻住說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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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妳是小污點，

　　　我就是張僧繇畫的龍。

　　　　　　　　　　　　　妳要不要當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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