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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澄音並排坐在捷運上，還未到下班時間，車上尚有挺多空位。
澄音坐在我右邊，一語不發。我想不起來上次和她一起搭車是什麼時候的事？以前有的假
日，我們會搭上捷運、公車，到處去玩。
我不知道為什麼澄音會這麼堅持要我出席同學會，高一班級的感情算是不錯，高二面臨分
班時有幾位同學還因而落淚，甚至連我後來二、三年級的班級也沒有那麼深厚的情感。後
來回想，應該是因為有澄音在那裡的關係。對不習慣和人相處的我而言，澄音就像是中間
的橋樑，替我和班上同學創造了溝通的可能。
我偷瞄一眼右邊的澄音，高三與她分開後，我們只有偶爾在校園中狹路相逢會禮貌性地點
個頭，畢業之後，幾個特別的節日傳個簡訊或撥個簡短電話寒喧，倒是沒再見過面。我看
著有些陌生的她，快要記不起來她高中時的樣子。
「回神吶，」澄音輕輕在我額上敲了一記。「到站了，快下車吧。」
她給了我一個好熟悉的笑容。
澄音很愛笑，她笑的時候，左臉頰會有一個小小的酒窩，還有眼角的許多細紋。
「妳這麼年輕就有魚尾紋？」熟了之後，我會這樣開她玩笑。
「妳很煩耶！」她佯怒，但又馬上露出了酒窩，和魚尾紋。
澄音也有點任性，有時候她會撒嬌似的要我陪她去福利社之類的地方，也不管我看書看得
正起勁。
「妳自己去啊！」
「走～啦～陪我去～」無辜的表情加上連拖帶拉，詭計得逞。
看到我無奈的表情，她總是笑得好燦爛。
「劉澈，妳喜歡澄音嗎？」一次體育課，我和大頭打完籃球，她問我。
「蛤？」大頭緊迫盯人的防守，讓我氣喘吁吁。
「妳們感情很好啊，我想她應該也對妳有好感。」大頭和澄音國中就是同學，早就認識。
「別小看她唷，超多人追的！」
我看著坐在樹蔭下的澄音，她正和幾個同學興高采烈聊著天。
當時的我，對感情的事情一無所知，不管男女，我都很難理解關於情愫的產生或發展。對
我而言，孓然一身似乎理所當然，愛情或者其他，都是太遙遠的名詞，我無從掌控。
其實我並沒想過自己對於澄音抱持著什麼樣的情感，而我們兩個人之間，又該會有什麼樣
的發展。上高中以來，澄音慢慢介入我的生活，一直以來我以為的孤獨日子，在另一個人
加入之後有了變化。
「劉澈，妳怎麼了？」走到公車站的路上，澄音問我。
「喔，沒有阿。」我慌亂回答，眼睛卻只盯著鞋尖。
「我覺得妳今天特別沉默，」她輕笑一聲。「雖然平常就很安靜啦。」
已經入冬了，台北的冬天比起南部更顯乾燥，冷冽的寒風刮得臉上隱隱生疼。
「妳的臉好乾，」澄音雙手捧住我的兩頰。「妳都沒有擦乳液吧？這樣臉會裂開喔。」
澄音的臉在我眼前，清亮的眼專注的看著我，她冰涼的手摸著我逐漸發燙的臉頰，我吞了
一口口水。
「阿澈！」身旁不知何時停了一輛賓士車，欽叔從後座開門走了下來。
「欽叔，你怎麼會在這？」我吃了一驚，澄音急忙放下手來。
「我上來台北辦點事情，想說順便來帶妳吃個飯，剛剛在校門口好像錯過了。」欽叔笑著
說。「這位是？」
「喔，她是我同學，叫澄音。」我之前有告訴過澄音欽叔的事情，她對這個『黑道大哥』
十分有興趣。「澄音，這是欽叔。」
澄音眼睛一亮，笑得開懷。「欽叔您好，我是澄音，之前有聽劉澈說過您的事情，想不到
您這麼年輕！」
「哈哈哈，怎麼這麼會說話，妳看我白頭髮這麼多怎麼會年輕？」欽叔被逗得笑不攏嘴。
「阿澈，我們邀妳同學一起去吃飯好不好？」
和澄音一起坐上車，欽叔吩咐司機開到一間高級的日本料理店，我沒想到澄音居然一口答
應了欽叔的邀約，還開心的和欽叔有說有笑聊著學校的話題。
「小音吶，謝謝妳啊，我們阿澈比較孤僻，平常多虧妳照顧她了。」欽叔夾了一片鮪魚腹
肉生魚片到澄音的碟子上。
「哈哈，沒有啦，劉澈平常照顧我的地方也很多啊！」
我低頭吃著壽司，不知道這兩個人居然如此契合！
欽叔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面裝的是最新型的摺疊式手機。「阿澈，生日快樂啊。」欽叔笑
道。
澄音一臉驚訝，說實在我也嚇了一跳，一直以來都沒有過生日的習慣，也自然忘了今天竟
是自己生日。
「謝謝欽叔，我自己都忘了。」我牽動嘴角，卻不敢轉頭對上澄音的眼神，我可以感受到
她幟熱的目光掃在我身上，但無從得知她的想法。澄音是一個很重視朋友的人，如果她認
為我沒有告訴她我的生日，一定會使她受到傷害……為什麼我們聊了那麼多話題卻他媽的
沒有聊到生日這件事呢？！
送走欽叔，澄音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她堅持請欽叔帶我們回到原本的公車站牌，歸途車上依舊和欽叔閒聊著，但此刻凝重氣氛
首次出現在我們之間。
「為什麼沒告訴我，今天是妳生日？」她開口，卻沒看著我。
「對不起，我真的忘了。」我自然而然道歉。
「為什麼要對不起？劉澈，妳讓我連給妳祝福的機會都沒有！」第一次，澄音大聲對我說
話，我沒有回答她。
忘了誰說的：屋漏偏逢連夜雨，家貧四洗缸無米。這個時候，老天爺也很配合下起了雨，
細弱的雨絲在寒夜中如同冰冷的針，刺在我和澄音的身上。
我拉著澄音想要把她帶進騎樓，她卻動也不動。
「澄音，這樣會感冒的，我們先進去躲一下。」
澄音拍掉我的手，她發著抖，我看見她臉上溼了一片。
「劉澈，我以為我們彼此夠互相了解了，想不到我對妳還是一無所知，妳喜歡把自己關在
妳的世界裡不去理任何人，我敲門而妳卻沒有給我任何回應，妳讓我覺得我自己像個傻子
一樣，一個人自導自演唱著獨角戲！劉澈，妳不知道嗎？最近妳變得越來越溫柔，這樣只
會讓我……越來越……」澄音沒辦法再繼續說下去，她已經泣不成聲。
大頭的話在我腦海響起，但我對自己的下一步感到遲疑，我感受到心中一陣酸楚，對於澄
音，這個我認識不過三個月多月的女孩，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去思考，情勢就已經發展到逼
我不得不做決定。
我退縮了。
我沉默地等澄音慢慢止住眼淚，她直直看著我好一段時間，發出一個若有似無的嘆息。
「我回家了。」她上了251，沒有再轉頭看我一眼。
我一個人淋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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