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的擦著身上的血跡,然而血卻好像永遠止不住一樣直往外冒,有
幾個小碎片還卡在傷口裡,我實在沒有勇氣自己把它挑出來。
不理會周遭路人驚訝的眼光,那感覺就像有千百根針刺在身上,而我又
驕傲到受不得一點點憐憫的眼光,所以我保持若無其事的樣子,儘管真的辛
苦。
「妹妹,妳怎麼啦?要不要送妳去醫院?」一位看起來像是上班族的小
姐,扶著我的肩膀,溫柔的問著,她濃厚的脂粉味飄進我的感官裡,讓我有
一點頭暈,
我對她笑笑,「沒事,剛剛跌了一跤。」
「需不需要送妳回家?」
家?我才剛剛從「那裡」被趕出來。
但我沒有這麼回答「我自己會回去,我家就在這附近而已,謝謝妳。」
她對我笑「妳要小心一點喔,真的不用我幫忙?」
我搖搖頭「謝謝妳。」
「那好吧。」
我實在是不喜歡她身上的脂粉味,
走到公用電話前,撥了巧瑄家的電話,此時此刻,我想我能依靠的人
只有她了,腦子裡所能浮出來的也只有她的電話,突然很慶幸那天她強逼
我默記她家電話,不然今天我真的只有流落街頭一途。
今天在書局裡看著巧瑄選書的樣子,突然意識到有什麼東西流進我跟
巧瑄之間而開始建築著,她的身影在我眼裡開始顯明起來,是因為明白:
我與玉米學姐之間的距離再也無法拉近。
經過上次那件事,我想,我跟玉米學姐的關係就會停留在「學姐、學
妹」,在路上遇見打個招呼、學姐畢業之後就忘記有我這個人,再次出現
在她的記憶裡,也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啊,她是我學妹」。
如此,而已。
沒有辦法前進,
不是不想貪心,而是不能貪心。
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體認並不讓我覺得難過或有一丁點失戀的感覺
,我想,是因為其實一切都沒開始過吧。
還是有其他原因?現在的我,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想。
倚著公共電話,我覺得我的頭越來越重,也越來越痛,
這才是進行式。
電話通了,接起電話那人的聲音我再熟悉也不過「喂..請問找誰?」
「巧瑄,是我。」我虛弱而顫抖的吐出這句話。
十分鐘後,巧瑄從一台鮮黃色的計程車上跳下,
我第一次看見巧瑄穿便服,突然驚訝於她的亮眼,但只是一瞬,
看見她向我跑過來那焦急的神色,一直緊繃的神經突然間放鬆的結果是
:眼淚開始一滴滴的滑下來,我想如果我一直是一個人,這眼淚是無論如何
也流不出來的,
巧瑄緊緊的擁住我,把我的頭靠在她的胸前「不要說話,我們去醫院。
」
然後巧瑄伸手招了一輛計程車「請到仁愛路國泰醫院。」
進了急診室,護士小姐看我滿手的血,不用等多久,我就端坐在醫生面
前,而我的臉上多了一小個紗布包著的冰塊,手臂上縫了三針,在巧瑄起身
去幫我批價拿藥時,我對醫生說:
「請幫我開一張驗傷證明單好嗎?」
巧瑄付了錢、領完藥後緩緩的踱回我身旁,眼裡有滿滿的苦澀「妳今天
就住我家吧,不要再回去了。」
我點點頭,看著她,突然不明白為什麼她要這樣對我好,喜歡一個人是
當真可以為她無怨無悔的嗎?這種感覺我從沒有過,也不想為誰無怨無悔,
不想為誰轟轟烈烈。
有時候其實滿佩服那種可以為愛付出一切、什麼都不顧的人。
那叫勇氣嗎?
巧瑄家住松山,在回程的車上她輕輕的扶著我因麻醉而有些不靈活的手
臂,拿著我的藥,看著我逐漸浮現淤青的臉頰,突然冷冷的說了一句:
「妳會原諒他嗎?」
「誰?我父親還是趙子捷?」
「兩個。」
「妳說呢?」我對巧瑄甜甜的笑了笑,示意她不要在車上談這個話題。
形形色色的車輛,在夜晚的忠孝東路,一駛而過,會面的時間短到來不
及記住什麼,所有人都是陌生的,他們並不知道誰是誰。
而接受到的溫暖,都是假的。
妳的陌生跟我的陌生,都聚合成一個無盡的圓。
在這個城市裡慢慢地滾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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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 迎 光 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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