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種時候不可能打斷趙子捷的一切回憶，然後對他說：「到此為
止」。
所以還是只能硬著頭皮聽下去，儘管我知道接下來的事情絕對不會是童
話裡的幸福美滿。
「『小哥，我談戀愛了！』對我說出這句話的小眉臉上有著難掩的幸福
表情，眼神煥發著光彩，她站在我的房門迫不及待地要和我分享她的快樂，
那神情是那麼樣的令人不忍苛責她的多日未歸，她不知道的是這句話也狠狠
的刺進我心裡，剎那間我實在想不出什麼話回答她，只能楞楞的看著她，默
默地感受心裡一陣陣的苦楚，」
「你真的愛她嗎？」
我想要了解這樣的感情是否就是愛，是因為得不到所以才更加珍貴嗎？
趙子捷迅速地抬起頭，用一種狠狠的眼光看著我「當然，我當然愛她。」
我聳了聳肩，
「嘿，不需要防衛吧，我無意推翻你認定的事實，」雙手促膝，坐在草
皮上的我覺得有什麼東西刺刺的，讓人很不舒服，自顧自的講著，想不到對
著他我也能講出心裡的感覺，
「我不了解愛一個人應該給她什麼樣的感覺，或是愛應該要如何形於外
，我只知道要把她放進心裡，傷心快樂的時候都會想要跟她一起分享，我不
知道該如何轟轟烈烈，或許，我所能表達的愛，走不出自己這個軀殼，我無
法與人分享所有事。」
「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式愛對方，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讓對方感受
到。」他苦澀地說著。
趙子捷的感情，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變過吧，套他的話說就是：他用自己
的方式愛著小眉，卻無法讓小眉感受到也或許是小眉雖然感受到卻無法回應
，我能想像小眉的心情，酸酸苦苦地，像一杯純純的黑咖啡，不論如何都無
法入口。
「小眉看我不說話，抓著我的手問說『不替我高興嗎？我第一個就想告
訴你，因為你是我最好的小哥啊！』她不曉得這句話對我來說是多大的諷刺
，但是，我還是微笑的對她說恭喜她了，希望她幸福這之類的，小眉不疑有
它，對我贊成的態度感到非常高興，真的是非常高興……」
「如果我當時就知道事實，我絕對不會贊成，絕對不會！如果我當初就
反對到底，那小眉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子，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哭了，沉重的啜泣著，抽氣聲在寧靜的山邊清晰可聞。
我無法安慰他。
因為猜出了他話裡的涵義，讓我全身也跟著發冷，我們真是天地不容的
逆子嗎？我們只愛女生是這麼大的錯誤嗎？為什麼非要逼到我們無路可退？
小眉啊小眉，我懂了。
「對方，也是個女生吧。」
我緩緩地、顫抖地問他，雖然篤定卻仍然害怕即將到來的答案。
毫無意外地，我看見子捷低著的頭點了點。
「嗯，我只知道小眉都叫她可可。」
接下來的情節，很簡單、很容易猜。
小眉長期不回家也不打電話聯絡、子捷無法確切的告訴小眉父母關於他
們女兒的行蹤，許久累積的擔心使得小眉的母親急切地北上來找小眉，然後
她在小眉外租的房間裡發現了小眉正跟另一個女生抱在一起睡覺。
當然，跟個女生睡覺是要比跟個男生睡覺容易解釋的。
儘管有點詫異，她媽媽還是接受了可可是小眉「難得的好朋友」這件事
，得知女兒安好，小眉的媽媽高高興興的回雲林老家去，臨走前還不忘笑瞇
瞇的囑咐可可一定要好好照顧小眉。
幸福的假象啊。
其實，小眉的愛情就像悄悄降臨的黑夜一樣，充滿未知。
打破這一切的關鍵，並沒有握在自己的手裡。
「我累了，帶我回家吧。」
聽完所有的故事之後，不知為何的覺得自己似乎要虛脫了，一個人是不
能承受過多的悲傷的啊，太多了，背在我背上的哀戚已經重到快要無法承受
，我不應該聽這故事的。
終於明白，我和小眉相似在何處。
那麼殘忍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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