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吐特吐一場之後，我虛弱的坐在路邊的椅子上，連話都說不出來，
巧用跑百米的速度替我買了一瓶礦泉水回來，我坐在那，漱口，喝水，弄
了好一陣子，像個大病初癒的人一樣癱在椅子上，
巧坐在旁邊，臉上寫著滿滿的滿滿的擔心，她不懂我為什麼突然這樣
子，我也不想懂，不過我卻很悲哀的了解到這個反應是為什麼，
「我的母親，」
在我緩緩吐出這四個字之後，巧可能猜到我準備要告訴她些什麼，所
以她摟著我，對我說，
「如果這件事對妳來說是很痛苦的回憶，我不想讓妳難受。」
我搖頭，虛弱的想要對抗一切感覺，
「有些痛苦如果不去經歷，不去克服，那我永遠不會成長，光是逃避
是不行的，以為逃開就可以忘記，以為不想就不會痛苦，事實上都是不可
能的，壓抑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因為壓抑的人一下子爆發出來，」
我顫抖了一下，
「是很驚人的……所以，我要面對，我相信現在的我，在認識妳和玉
米學姐之後，多多少少都有點變了，變化是好事，我認為現在的自己很好
，」
巧瑄摟緊我，「可是我不想看妳痛苦。」
「無所謂的，如果妳看見我的痛苦才代表我信任妳，因為一般人是不
會讓我想要展露這一面的，」很累，在嘔乾了身體裡的東西之後。
「喝點水吧。」巧把瓶蓋旋開，放進吸管遞到我的臉前，喝了水之後
感覺喉嚨不那麼痛，決定開始掀起我隱藏的一切。
遲早都要面對。
「妳們都覺得我是個被寵愛的小孩，而其實，在這之前，我看過無數
個心理醫生，做過無數次心理治療，為什麼呢？妳一定有這樣的疑問，我
看起來並不比平常人特殊不是嗎？」
「嗯。」
「因為我，親手把我的母親從三樓的陽台上推下去。」
想到這裡，我的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那段往事是我一直想要努
力壓抑的過往，是我的罪，是我的枷鎖。
巧瑄只是更加摟緊我，不停地說著「不會有事的，我在這裡，不會有
事的，我一直都會陪妳，乖，鎮定下來……慢慢來，不要緊張，慢慢地說
，如果妳不想說，隨時可以喊停。」
「我想要面對，想要成長，想要變的堅強，」開始慢慢地鎮定下來，
巧的溫暖在此時顯得更巨大。
「小眉，被她最相信的人背叛，」
「玉米學姐說，她不能忍受被背叛，」
「而我，被自己的母親背叛，然後我殺了她。」
說出這句話之後我感覺到一陣輕鬆，一直以來深埋的東西，一直以來
醫生交代我不要壓抑，在今天，我終於可以說出來，在今天我終於可以找
人分擔，這個擔子壓在我的肩上已經快要讓我無法負荷了。
巧輕輕的拍著我的背，她的右手，緊緊的握著我的右手。
「那是一個晚上，我看完書正要上樓去找母親，從我有記憶以來，母
親一直都待在三樓的一間房間或是花園裡，沒見她出去過，姑姑老是說母
親是個神經病，但我卻認為姑姑是壞人，因為母親一直以來都很愛我，她
跟我講話的時候也都很正經，看不出有哪一點像….那個…」
「神經病？」
「嗯，我到現在還是不認為這個侮辱性的字眼可以套在她身上。」
「妳不喜歡，就不要用。」
「嗯，那天晚上我上樓去，看見母親坐在桌前不知道在看什麼，我悄
悄的不想驚動她，想要從背後給她一個擁抱，讓她驚喜，我以為她在喃喃
自語，結果推開一小條門縫就看見父親，我記得她說的那句話，永遠都記
得，」
心好痛，眼淚無法控制地流。
「她對父親說：『那樣的孩子，就隨她去吧，反正當初也不該生下來
的，既然沒人喜歡她，妳們就讓她自生自滅吧。』
『妳怎麼可以這麼說？！妳是她的媽媽啊。』
『媽媽又如何？當初也不是我自願要生她的，是你們逼我的，你們一
家人都在逼我，』」
「我還記得媽媽的聲音開始高張起來，憤怒的她開始大喊著：『都是
你們逼我，本來一切都不會是這個樣子的，為什麼你們要把所有的事情怪
在我們母女身上？』」
「我站在門前，門悄悄的打開了，母親看見我，死命的對我衝過來，
狂亂的抱住我，我在她懷裡掙扎著，那一瞬間只覺得好害怕，好驚慌，她
叫我不要怕，叫我不要害怕，我慢慢的不掙扎之後，她突然用她的雙手掐
住我的脖子，對我說：『不要怕，我帶妳一起走，這樣我們以後再也不用
害怕了。』，我不能呼吸，雙手死命的揮舞著，有種黏稠的液體沿著母親
的手滑到我脖子上，媽媽不知道哪來的氣力把我拖到窗邊，父親在旁邊看
見這一幕，先是驚的無法動彈，而後一邊盡力地阻擋她，一邊大叫，樓下
的人聽到大叫都衝上來，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開始覺得眼前都是一片
紅色，我覺得好難過好難過，聽見的聲音我再也不能分辨，然後我只記得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讓我推開她，最後……」
「最後，在我清醒之後，他們就告訴我母親死了，她是自殺。」
「可是，」我望著自己的雙手「我清楚地記得自己推開她的那瞬間。」
「我殺了她。」
再沒有語言，只剩下我們彼此緊緊相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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