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復樓,高三聚集地。
這裡的空氣中有歷史和傳統的味道,畢竟是幾十年的建築,古老的建築
保存很多很多的回憶,特別喜歡那一排排的矮櫃,咖啡色斑駁的漆,古老的
木質感,三三兩兩的學姐穿著短褲盤著腿坐在上面唸書、吃飯、聊天,感覺
很輕鬆。
這就是女校的隨性和自由,我想,北一的光復樓,給人近似於「家」的
感覺,不時可以看見學姐拿著馬克杯、洗面乳做些妳可能只有在家裡會做的
事情。
當然,是一般人口中「幸福的家庭」那之類的,不是我的家庭,我的家
庭,不可諱言地有些詭異。
緊緊捏住口袋中那條幸運帶,我往毓敏學姐的班上走過去,現在是中午
休息時間,但高三的教室就是異常安靜,讀書的讀書,睡覺的睡覺,要講話
的也會自動放低音量,
我很喜歡這樣的氣氛。
喜歡彼此體諒、彼此著想的氣氛。
「學姐,」我看見一個學姐從毓敏學姐她們班教室走出來,趕緊攔住了
她,「可以幫我叫一下毓敏學姐嗎?我是她學妹。」
「哪個學妹?」這個學姐皺了皺眉,好像很不耐煩。
「我是她直屬學妹,我叫筱敏。」
「她現在不在教室裡,應該是去球室吧,妳可以去那裡找看看,她們球
室在體育館裡面,從水果部旁邊進去,田徑室再過去那一間就是了。」她突
然友善的微笑,這轉變真是怪異。
「喔,謝謝學姐。」
「不會。」
沿著操場邊往球室的地方走去,北一的操場熱鬧的很。
國慶日要到了,操場邊幾乎都是樂儀隊的學姐們在練槍、練樂器的,她
們把槍高高的拋起、接住、轉圈,這些動作看起來好難好難,可是她們做的
好流暢,讓人無法不駐足停留,
並非漠然,我也嚮往這些活動,可惜我注定得與之絕緣。我不夠高,不
能加入樂儀隊;跑得不夠快、跳得不夠高,有這兩個條件幾乎就全面否定了
進任何校隊的機會,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待在我兩個學姐的身邊。
其實這樣比待在任何地方都要引人注目。
而這樣的想法,並不道德。
轉進水果部旁邊的通道,撲鼻而來的是濃重的灰塵味道,走道上並沒有
燈光,只有休息室的門底下透出來隱隱的亮光,照亮一點點的黑暗,
「田徑室。」我看了一下左邊門上的牌子,
再往前應該就是排球室了吧,我放輕腳步,輕笑自己幹嘛跟個賊一樣。
「放手吧,」
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是誰?
我停下腳步,不自覺開始聆聽。
「妳告訴我為什麼。」另一個女生的聲音。
不自覺地,我往角落縮了縮,希望她們不要發現這個闖入者,
「沒有為什麼,只是我們不適合。」
這聲音?巧瑄學姐?
這是什麼意思?
「不適合?這是一種最不負責任的理由,妳知道吧?想聽聽我的看法嗎
?我想應該是妳喜歡上那個學妹了吧?如果這是真的,就麻煩妳實話實說,
變心就變心,就老實點承認,別用那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我,女人需要
實話。」
喜歡?學妹?
這裡似乎有我不該參與的進行式。
「妳在胡說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妳自己心裡清楚,我們在一起半年,妳不瞭解我、不體
諒我就算了,連要分手妳都不能給我誠實一點的答案嗎?」
我屏息,
等待著答案。
長長的沈默之後,
「是,我是。」
我在那條小小的甬道上,咀嚼剛剛傳進耳裡的話語,心裡面有一種感覺
慢慢地蕩漾開。
那是一種,不尋常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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