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喜歡男性,不管多努力。
這就是我的情感,不被家人認同的部份。
甚至可以說我因為這樣的理由而被父親憎恨著。
我跟父親互相因為彼此的存在而痛苦。
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臉孔對於異性有多少吸引力,從小我就是個漂亮
的孩子,感謝母親賜給我這樣一個美麗的皮囊,我完完全全地遺傳了她最大
的優點。
我母親的眼睛,像最澄淨的海水一般純粹、清澈。
而我母親的皮膚,像冬天最純淨的初雪一般吹彈可破。
外在是自己看不見的盲點,因為那是呈現在別人眼裡的東西,不能對自
己評論,只好聽聽。
儘管擁有這樣的外在條件,但我卻是一個在男性接近身邊時會產生噁心
欲吐感覺的女性,更令家人無法接受的是:我無法控制的迷戀著女性纖細完
美的線條,國中時便知道自己感情的路該往哪去。不知道源自於那裡的一股
狂熱讓我深深的陷落,我的畫作在那陣子全成了一張張裸裎交纏的女體。
陳筱敏是不正常的。
這在家裡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儘管刻意隱藏,還是聽的見下人們的竊竊
私語,語氣裡有清晰可辨的惋惜,和更多的輕蔑,在那個家裡,我的傾向是
不被容許、不被接受的。
我與馮醫生的會面更頻繁了,他們試圖「矯正」這種「不正常」的傾向
,為了不再被送進那侮辱人的地方,我選擇了沈默、妥協與壓抑。
而這樣的情感其實是不能被改變的,或許就目前來說不可能。
因為清清楚楚地呈現的事實是不能假裝不存在的。
有天,「她」讓我想起了這樣的情感。
我記得那時候才開學沒多久吧,
那天中午去福利社,在至善樓地下室福利社旁邊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裡,
我看見了---毓敏學姐。
在人來人往的地方我獨獨只看見了她。
她摟著一個女生,
一個哭泣的女生。
我看不見那個女生的正面,只是隱約打量一下,她的肩膀不停的抽動著
,臉頰倚在毓敏學姐的肩上,
毓敏學姐緊緊抱著那個女生,低頭在她耳邊喃喃的不知在說些什麼,那
雙環抱著另一個女生的手臂,那專注的眼神,認真的感覺,那種似曾相識的
溫柔,那種情感的表現,
這些東西像閃電一樣迅速的擊中我。
我的感情。
我壓抑的世界,我隱藏的自我。
然後母親竄進我的意識裡。
想起母親的體溫緩緩地傳遞給我。
那一瞬間,我壓抑已久的感情甦醒了,想再次被人擁抱,想再次感受到
那種女性的體溫與自然的甜香味,
我想要被愛。
想要被完整的呵護。
我並沒有錯,長久以來我一直這樣認為,我不要再壓抑,不要再刻意隱
藏。
嫉妒,情緒不能遏抑的翻騰著。
私心以為那是我的,但其實不是的感覺是很不好的。
我渴望被擁抱,渴望被羨慕,渴望耀眼。
我希望自己往後倒的時候能有人穩穩的接住我。
我希望能找到可以讓我擁抱的肩膀。
升上國中之後再也沒有哭過的我,在那一刻不知不覺的流下眼淚。
我哭了,像個無助的小孩。
躲在某個角落,大聲地宣洩我的情緒。
而這正是我亟欲隱藏的部份。
我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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