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一身的疲累,或許,該說是精神上的疲累,
「回家」這件事帶給我的疲憊,毫不留情地襲擊而來,我實在無法打從
心底認為「家」是個溫暖的地方,所以我能體諒那些離家青少年的心情,雖
然不知道為什麼走也不知道他們的目的,但我很佩服他們的勇氣。要不是因
為我是個懦弱的人,我想我也會選擇這一條路,只是在達成我的志氣之前,
我的肉體可能已經先行死亡了。
嚴格說來,我仍然依附著家人所提供的金錢,像植物需要空氣、水和養
分一樣。
「筱敏,回來啦?」依然是我最不喜歡的做作嗓音,我的姑姑。
一個女人要保持在十年內毫無長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姑姑,我想我並不需要妳的關心,省下吧。
省下這些虛偽,然後給我一點安靜,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
「等下有客人要來,妳不要忘記要下來吃飯啊,別又不吃,這樣我可對
不起妳天上的娘呢。」
我看了她一眼,皺著眉,無法掩飾我厭惡她的心情。
她對自己做過的事倒是記得不太清楚,希望有一天我能讓妳清清楚楚的
回憶起過去,回憶起妳惡毒的每一面,回憶起妳話裡的刀是如何地刺傷別人
,
回憶起我母親活著的每一天妳所扮演的角色。
上樓,鎖上門,我一樣是個囚犯,不管在哪裡都是。被自己囚禁在心裡
,囚禁在說不出的愛恨裡,在害怕些什麼?又在追尋些什麼?我的手裡能握
住多少幸福?還是它們永遠都不是我所該有的?這樣的問題我想了再想,卻
看不到盡頭。
腳步聲達達地上樓,前進。
逼近。
停止在門前。
「筱敏,等下下來客廳,爸爸有事情跟妳說。」
有事?有什麼事情呢?
剛剛姑姑說過有客人要來,大概是又一番訓話叫我在客人面前要乖巧些
之類的吧,我想,在扮演盡責的花瓶這一方面我算是蠻有心得的,如果父親
為這個擔心我想大可不必了,我可以保持友善的微笑直到曲終人散那一刻。
演戲,並不太難。
步下樓梯,我看見客廳裡佇立著兩位客人,兩位素未謀面的人,一老一
少,包括父親在內的三雙眼緊盯著我,帶著濃濃的評估意味。
「筱敏,來,過來,見過趙仲輝趙伯伯,趙伯伯可是一位教授呢,以後
妳考上大學搞不好會變成趙伯伯的學生。」父親笑的頗有深意,
我走過去,對這位看起來慈祥溫和的學者露出真誠的笑容「趙伯伯您好
。」
雖然疑惑,但是問問題無濟於事。
父親迫不及待的繼續介紹著「旁邊這位呢,是趙伯伯的兒子趙子捷,二
十歲,台大法律系,準律師一個。」
伸出手,依然是一貫的笑容,好的演員要適合任何舞台「你好,趙公子
。」我的話裡缺乏的不過是一點溫度,並不為過。
「妳太生疏了,如果妳不介意的話,請叫我子捷。」他輕輕握住我的手
,隨即放開,憑良心而言,我覺得他的態度倒挺落落大方的,至少在這樣的
場面下。
而其實推敲起來很簡單。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天的設宴有些什麼樣的計劃和企圖,在下樓看見趙
子捷那時我就隱約嗅到不尋常。
父親在試圖為我相親,該這麼說吧,為矯正他女兒不正常的性向,他在替
我物色好對象,找個人讓他女兒見識一下男人的優點?不知道這是不是馮醫生
出的餿主意。
不過眼光倒好,趙子捷是有些優點,至少他沒有在第一眼就讓我產生厭惡
感。
該說是我改變了嗎?
或者是這個人沒有威脅性?
「筱敏啊就是不懂人情世故,有客人要來還不換套衣服,」父親領著客人
走進飯廳,那兒劉媽準備了熱騰騰香噴噴的盛宴,
尾隨著大家,我仍然不動聲色。
如果你真覺得我盛裝是件很重要的事,就根本不會忘記叮嚀我換衣服。我
想,你沒叫我換衣服的原因是想讓他們看見那顏色吧。
那件攸關乎你面子的墨綠色制服。
其實它並不代表我優秀,只是你不懂。
--
歡 迎 光 臨
cornbug個人版 bbs://bbs.kkcity.com.tw:21568 Everlasting 永恆的國度
信箱 : cornbug@sinamail.com.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