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ongno (鍾路)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驟雨-參商元年 -5 第四章
時間Thu Aug 11 04:14:07 2011
驟雨 - 參商元年
第四章 青春的躍動與對白
http://tintins.pixnet.net/album/photo/179248664 我是明信片圖檔
POSTCARD編號：004
「仲：
是我的就是我的，這點我從來不懷疑。
但我比較懷疑的是，應該是我是妳的吧！(大笑)
路 於元年7月26日」
一、被碾過的自尊
有了新人物，是一定要讓郭小雨知道的。
沒為什麼，我跟她是過命的交情，有跟自己好朋友報告新戀情還需要理由的嗎？
如果說我是那種連不知道幾歲的石頭的聊得起來的人的話，她就是那種連屍體都酸得醒
的人，好恐怖的意象，不過這就是我們的表達方式。
T4你知道嗎？福斯的經典廂型車。你有看過長髮飄逸的嬌小正妹開廂型車的嗎？
郭小雨就是那樣的人，還是手排的喔。
我們找了一個地方吃宵夜，「商小路，妳要不要學開車，這樣妳就可以載嬸嬸耶。」
一介紹完新人物，郭小雨就開始慫恿了。她管申仲箏叫「嬸嬸」(申申)，她說這個外號
聽起來可愛又有喜感，但只讓我聯想到阿桑。
「妳那台嗎？」我為難的看了身旁的T4一眼。女朋友是在身旁沒錯，但是，也太大台
了吧。
「沒人指望妳開這個啦。我是說果屋那台裕隆自排。」那台已經被開成烈火戰車了。
「怎樣，待會兒我們去旗津？那麼晚，那裡一定沒車，最適合讓妳橫衝直撞了。」
我看了申仲箏一眼，「去啊。」她說。
好啦！反正，申仲箏難得可以出來過夜，不一起去玩玩太可惜了。
旗津的海岸停車場長什麼樣子，我已經沒印象了。因為我的注意力全部在車子的
P、R、N、D這些檔。首先要面對的課題是如何把車開出這小小的狹彎。郭小雨在後座
機機喳喳的對我下著指導棋，申仲箏在副駕，等著看我可以變出什麼把戲。
「啊～要撞上了啦！」雖然我已經把車開得超級無敵慢，但車子還是不受控制的要往
前面的石花盆撞去。還有五秒、三秒，「打R檔，踩煞車。」郭小雨大叫，我把檔打到R，
然後想踩煞車，我發誓我真的是想踩煞車的，但油門怎麼離煞車那麼近，碰的一聲，
後面花盆碎了，我的心也碎了。
我不敢去看申仲箏的表情，我猜她現在一定在瞪我。這時只好硬著頭皮換檔往前開了
，再往前開，什麼東西被碾過的聲音。我心裡毛毛的，
「剛剛我碾過的是什麼？」
「妳的自尊。」郭小雨很不給面子的揭曉答案。
申仲箏捧腹大笑了，那一剎那我覺得自己真是幸運得過份，古時周幽王為求褒姒
一笑，撕開多少絲綢；賈寶玉為哄晴雯解氣，要撕開多少扇子，今天我要哄申仲箏開心，
只要碾過我的自尊就夠了…。多值啊！
二、上海話是叫作…
於是我乖乖到駕訓班報到。
跟我同時段的學友是個大陸新娘，叫作王燕。她老公是高雄人，在大陸工作，是那邊
工廠的廠長，他們是戀愛結婚。有次申仲箏想看看我學開車的慘狀，就陪我到駕訓班去。
輪到王燕開，我跟申仲箏坐在後座。然後我說了：「王燕，妳老家在大陸哪裡？」其實我
早就知道了，我是故意問的。
「上海呢。」王燕輕笑，語氣帶著嫵媚，瞧著倒有點像蘇州女子。
「是喔，那你們那邊的"我愛你"要怎麼說啊？」
「我不好意思說啦。」後照鏡裡的王燕，臉紅了。
「妳就想著妳老公說嘛，教我嘛。」我央求她。
「好啦，是"我‧愛‧儂"。」她慢慢的講，聽起來像是"烏‧愛‧儂"。
「烏‧愛‧儂？烏‧愛‧儂？」我自己重複念了幾遍。
那天下課，我裝作漫不經心的問申仲箏：「剛剛王燕教我們上海話的我愛你怎麼說啊
，我忘了…」
「是烏…」語聲未落，她明白我的意思了，白了我一眼「我不知道。」
唉呀，妳幹嘛這麼聰明啦！
三、老了之後要幹什麼
「我不想活很久。」我的個性就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雖然我知道是找罵挨。
果不其然，申仲箏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又在說什麼白癡話了？」
「我不是在說白癡話嘛！妳想想，等我們老的時候，全身皮膚都鬆垮垮的，身體也不
好、搞不好還會得老人癡呆症，要靠年輕人照顧。唉，要這樣的老年做什麼呢？還不如趁
年輕轟轟烈烈的活一場，就像櫻花一樣，燦放後隨即凋零。」
「所以說我討厭日本哲學，什麼該死的櫻花生命觀。」她厭惡的說。
我伸了伸舌頭，「不然妳的生命觀是怎麼樣的？」
「我要好好工作，以後有優裕的退休生活。」
「然後呢？退休之後妳想要做什麼？」
她非常認真的說：「我想要老了的時候，跟朋友約好住養老院，一起泡老人茶。」
果然是申仲箏！我服了。「妳們在泡老人茶的時候，我墳上青草應該跟人一樣高了吧
。如果妳們有空，記得來我墳前上柱香。」我嘻皮笑臉的說。
一記昇龍拳過來！「那我現在就把妳了結！」
四、唉呀我的鼻血
申仲箏打排球。
她很愛打，洋基只是她拿來嗆我的點，排球則是她動力的寄託。但是我不會打，
我做的運動，比方說劍道或棒球之類的，她又沒興趣。我一直希望我們能有項共通的運動
，但排球是我的罩門，實在無能為力。我對排球的印象就是高中時代的體育課小考，
「托球一百下」、「下手發球一百下」。啊，手肘被折磨的又紅又腫，排球又不聽使喚
的到處亂飄，一停止就要重來，簡直是惡夢。
申仲箏的位置是舉球員，但她打哪個位置好像也不關我事，反正我就是固定每個
禮拜三晚上，到高師的排球場，看她跟球隊練習。有時候朋友陪我去，有時候帶著自己的
書去看，買杯飲料，就坐在場邊看她打球。看她作基本訓練，舉球給隊友扣，
重複一整晚。
看自己的男女朋友打球，這不是每對情侶都會做的事嗎？如果是籃球，對方漂亮一記
閃身帶球上籃，就足以讓場下的情人尖叫並獻出飲料，有時候甚至是為了讓女生看才打籃
球的呢。但現在情形有點相反，我待在場邊，看著女朋友打球。什麼時候要給予適時歡呼
呢？「哇！舉球舉得好棒！超強的！」這樣嗎？會被回以白眼吧。我記得有一次去大魯閣
打棒球，一個發球局我有一半都沒有擊中球心，她竟然還嘲笑我「沒關係，剛剛在熱身嘛
。」舉球要拔尖，拔得越尖隊友就越好扣，因此弧度越大表示該次的舉球越失敗。我要乖
乖的待在場邊看，等待報仇的機會，「親愛的妳舉球的弧度超棒的，完美的就像三分球的
拋物線似的。」一定會有的，等著吧。
「妳跑來看我練球很怪耶。」她這麼抱怨著。她不大習慣被注目，覺得我是來拖累她
的。
「反正我就…做自己的事，妳打妳的啦。」
「那妳還跑來幹嘛？」
這麼說也是。只是我沒有跟她說，我就只是喜歡看她打球，喜歡看她把熱情傾注在一
件事上面，雖然對象不是我。每次看她練舉球，多麼希望自己能出現在扣她球的排隊人龍
裡面，但我是個排球白癡，始終只能在旁邊看。
打排球的朋友跟我說：「白癡，那就學打排球啊，這樣妳們才有共通的運動。」
還興沖沖的教了我排球的基本動作。我承認我在學的時候的確有幻想過我們可以一起
打排球，啊，多麼青春熱血的畫面。
有次看球，申仲箏又來囉囉唣唣了。她拿著一顆球，走到我面前，眼神頗有「妳再不
滾我球就砸下去」的意味。
「妳別生氣嘛！現在探班妳會覺得煩，等到有一天我不再探班了，妳想見也見不到我
，妳會感到很孤單耶。」我笑笑的說服她。
「我也好想要有想見妳又見不到的那一天喔，可不可以請妳讓它趕快實現？」申仲箏
的語氣超級不誠懇。「或許就…今天！？」而且她還很急，連一點緩衝期都不想給。
「好好好，我看在妳今天特別優待我可以留下來看球的份上，教妳一個魔法，
叫作"想念之舞"。站後面一點，站過去一點啦！對對對，然後，背向我。」我坐在場邊
指使。
「要幹嘛啦？」她碎碎念了一句，不過還是照我說的去做。
「兩腳打開與肩同寬，雙手大大劃一個半圓，像伸懶腰那樣，很好，就是這樣。
然後彎下腰低下頭去往妳的後方看，妳看到了什麼？」我在她的視角裡，笑得燦爛。
雖然我沒有告訴她，這是電影「見鬼10」裡的梗。
「我看到一個待會兒會被我揍得鼻青臉腫的小鬼。」申仲箏笑得好不陰狠。
呃！「別這樣嘛！如果妳想看到我，我卻不在妳身邊，只要這麼做，就會看到我了。
如何？很棒吧？」我還是嘻皮笑臉的。「不過在這之前，還是正常探班會比較幸福一點。
」我摸著被她的手拉上去的整片臉頰，「唉唷，很痛耶，妳都不心疼的嗎？」
於是又到了申仲箏的舉球時間。看她不厭其煩的舉了一顆又一顆，給排隊的隊友們
扣球。我忽然手癢，偷偷的排在人龍間，輪到我的時候，跳起來，用力的扣下去！…
啊～！沒過網。漫畫式的熱血劇情沒有發生在我身上。
只好自己很默默的去把滾到牆邊的排球撿起來。起身的時候，忽然一顆排球對著我的
臉砸過來，火光四濺，
「妳要扣球還早得很。去牆邊練下手發球一百下。」耳邊是申仲箏冷冷的聲音。
唉呀我的鼻血。
五、萬里桐大地
帶申仲箏去看我出身的地方，是最近縈繞在我心中的夢想。帶自己喜歡的人去看哺育自己
的故鄉，算是一種追尋另一半認同感的神聖儀式吧。今天我回恆春，回到我熟悉的南國
大地，看著無邊的大海一望無際，卻覺得好想妳。晚安電話的時候，我問妳要不要隔天
搭車下來，我們一起在南國待上一天。那天晚安電話的氣氛算是甜蜜的吧，妳也不復我
習慣的那種對話模式。妳想了一下，說隔天清晨搭車下來，傍晚再回去，這樣就不會被妳
爸媽發現。我雀躍的一個晚上睡不著，我要把妳介紹給我的親戚，我要把南國大地介紹給
妳，我要讓我們的愛情永雋，在育我養我的半島海洋裡。
早上八點多，妳到了。小孩們昨天太晚睡還賴在床上，整個早上都是我們的時間。
跟表姐借了機車，我們騎上省道晃晃。這裡的路不用海角七號的告示牌說明，我也熟到
不能再熟了。看海嗎？下午已經要回白砂，那我們就去萬里桐吧！
前進萬里桐的路上，妳騎著車載我，我在妳後座。我賊賊的說：「仲，我說一個謎語
讓妳猜喔，郭小雨教我的。如果猜錯了，妳就親我一下當懲罰；如果猜對了，我就親妳一
下當禮物。」
「什麼謎語？」我以為我一定會被揍一拳，說「想得美」之類的。妳的直接回問使我
訝異，看來是妳在前座騎車，不方便修理我。
「美國哪一州最好睡？」
「哪一州？」妳連猜都不猜，直接反問。
「妳猜猜看啦！」
「直接講答案啦！」妳顯然很懶得猜。
「加州。」我只好直接公布。
「為什麼？」
「因為加州有加州旅館跟T5 California。」加州旅館是老鷹合唱團的經典歌曲。
「加州旅館我可以理解，但T5 California是什麼？」妳這麼問。
「記得小雨的T4嗎？T5 California是福斯出的下一代原廠露營車，車上有床，所以很好睡。California就是加州，所以加州最好睡。」
「這是什麼爛猜謎啊？我哪會知道什麼露營車的？」被妳嫌棄了。
「所以才要叫妳猜這題啊！」因為妳一定不會猜中，就要親我，管你的咧。
「妳忘啦？我根本連猜都沒猜啊，是妳自己直接公布答案的，所以沒有猜不猜中的
問題。」妳賊忒兮兮的說。
厚，妳好賊！我就知道妳剛剛那麼乾脆說要猜謎一定有問題。
「不管啦，我要親到，不然我就搔妳癢。」我在手心呵氣，往妳的腰間搔去。
妳止不住笑，「快停止！再鬧就不親了喔。」聽了這句話，於是我停止。
「頭湊過來，」在後座的我將頭往前座湊去，妳右轉過頭，將嘴唇湊上我的。那是
一個高難度動作，浪漫程度我想不會亞於鐵達尼號上傑克與蘿絲在船尾接吻的那段。
但是因為難度太高了，小孩子請勿模仿。那是一段上坡道，兩旁林蔭，世界只剩下我們，
還有我們的親吻。
萬里桐是恆春半島我特別喜歡的景點之一，湛藍大海一線天，近海的海水是藍得發綠
的，幾艘小舟停泊，而我們在那兒的一排高牆靠泊。坐在上頭，我興奮的拿著相機要在那
裡留下我們的記憶。我硬是湊過去親了妳的臉頰，照片中的妳仍是笑咪咪的，異常的心情
愉悅。是眼前的海景迷惑了妳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張照片從此成為我手機中妳的來
電顯示照片。
下午，親戚小孩們聚在一起，申仲箏發揮她國小老師的功力，把我的小姪子小姪女
一一搞定。大家看著以前表哥跟嫂嫂結婚時的錄影帶，那時我才國小，長得一個黑黑瘦瘦
的南國死小孩樣。出現我的畫面時，小孩們都哈哈大笑，妳也帶著揶揄的神情。我覺得很
不好意思，「不要看了啦！」我把妳推出去。「小孩們，都跟我們出去。我帶你們去海邊
。」
雖然我是道道地地的高雄人，但我老爸老媽都是恆春人，白砂灣是我出身的地方。
回奶奶家拜拜時，我在心裡對著爺爺的照片默默祈禱：「親愛的爺爺，你最疼的長孫女
回來看你了，還帶著她最喜歡的女生。她很漂亮吧！如果你天上有靈的話，請保佑我們
交往順利。」講是這樣講，我也不知道爺爺會不會接受女生喜歡女生。他如果知道，
是會吐血再重棺材爬起來阻止我，還是會在天上含笑祝福我呢？
雖然我不知道爺爺會是什麼反應，但是我記得，在海角七號最後段友子與阿嘉相擁
的白砂灣沙灘上，當天的申仲箏，在夕陽下卻耀眼的讓我睜不開眼。
爺爺，如果你天上有靈，請讓我一直一直守護申仲箏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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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人生總會遇到那麼幾次突如其來的大雨，
就好像妳也曾突然闖進我的生命裡。
驟雨-參商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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